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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县城开厂 胡守平来了先看右手

    胡守平上午八点四十到了北库。

    他没有戴草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上衣,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夹着红皮小本。

    门口先报姓名。

    “胡守平。”

    “住址。”

    “小河巷七号。”

    “身份。”

    “旧南口散工,哪里缺搬运也去。”

    “别人是否叫你胡四?”

    “家里排行第四,有人这么叫。”

    姓名、住址、搬运身份与胡四称呼先落本人页。没人一上来就让他认假九号,也没人因他右手藏着就先喊烫疤。

    方干事请他把双手放到桌上。

    胡守平先伸左手,右手过了一会儿才从兜里拿出来。虎口靠手背有一块不规则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

    蒋二宽只认工伤位置。

    “五月烫的,就是这里。”

    许大姐站在另一侧,看胡守平用左手写日期和姓名。她没有说认出脸,只说左手握笔动作、右手烫疤和六月二十七日领套人相符。

    陶小树认灰衣和红本,也只写外观相近。

    三个证人没有合成一句他做了全部事。

    胡守平对烫疤来源没有异议。他写五月在旧南口抬热铁件受伤,复工后右手怕磨,简单签领常用左手。六月二十七日转灰蓝粗套时,他承认用左手写钱代领。

    “为什么不写胡守平?”

    “包装柜不认识我,写钱快。”

    “写钱以后,出了问题先找谁?”

    “找钱广源。”

    “你明知责任会落到他名下?”

    胡守平承认知道。他与钱广源一个提供熟名,一个使用熟名,不能各自只认方便、不认后果。

    胡守平把红本放到核证纸上。

    右上角缠两圈黑胶布,封皮磨旧,内页边缘发黄。

    “这是搬运账。”他说,“我没拿它写北库的假东西。”

    本子不能由围观人随手翻。方干事先登记页数、封皮、黑胶位置和现有撕口,再由胡守平本人逐页展开。

    红本共四十八个页位,现存四十五页。前封皮内侧写胡守平,字用右手旧签样;后封皮压着一张茶棚饭钱小票。黑胶从右上角绕到内封,胶边积灰,不是今天临时缠上。

    钱广源确认自己用过这本,也确认两张代收条从本中撕出。他以前说旧本丢失、后来借给灰袖人的两种说明,被本人带本到场推翻一半:本没有丢,只在两人之间往返。

    “你什么时候还给胡守平?”

    “第二张代收条以后。”

    “假九号出现前还是后?”

    钱广源记不清。归还时辰继续空着,不能因本在胡守平手中出现就默认所有后续撕页都由他完成。

    前面记旧南口搬运、茶棚饭钱和胡记车棚寄放物。后半本缺三页。

    第一处撕口在六月底搬运账后。

    第二处靠近七月初旧灶记录。

    第三处在空白页之间。

    每处撕口都先描边编号。缺一为第一处,缺二为第二处,缺三为第三处。两张代收条也改称代收甲、代收乙,避免众人一会儿说第一张、一会儿说五角条而混位。

    缺一与代收甲纸宽相同,左侧毛口三点中两点接近。

    缺二与代收乙右下胶痕位置接近,纸浆颜色也近。

    缺三比前两处窄,撕口更斜,没有现存对应原件。

    “三页去哪儿?”姜青禾问。

    “钱广源撕过两张,我自己撕过一张记工钱。”

    钱广源坐在关系人位,立刻说自己只撕过两张代收条。

    “郑福来五角条、杜春兰一角条?”

    “对。”

    “哪两个撕口?”

    钱广源指第一处和第二处。

    两张代收条原件封存后取出,隔着透明纸样比边。第一张纸宽与第一处接近,毛口有两点能对。第二张右下灰黑黏印与第二处黑胶擦痕位置接近,纸边只有一段能合。

    原件不能直接塞回本里硬拼。

    方干事只写第一、第二处分别与两张代收条撕口接近,需继续封存比对。第三张缺页去向仍由胡守平说明。

    “你撕的工钱页给谁?”

    “旧南口一个临工,名字忘了。”

    “哪天?”

    “七月初。”

    “为何从搬运本撕空白页?”

    “顺手。”

    第三处没有收件人、日期和原纸,先列去向不明。

    红本来源核完,关系页逐项问。

    “六月二十七日,你是否借钱广源姓名把灰蓝粗套转进包装柜?”

    “是。包装柜不认识我,报钱师傅省事。”

    “钱广源允许吗?”

    “早就说过,搬运小物可以报他名字。”

    “右下补角和灰蓝布签是谁缝的?”

    “不知道。旧南口拿到时已经有。”

    “有没有故意把布签塞进夹层?”

    “没有。”

    借名代领由本人确认,布签故意夹入仍否认。

    “六月三十日,胡记车棚两口旧灶是不是你寄放?”

    “是。”

    “所有人是谁?”

    “旧南口后棚清出来的,我以为没人要。”

    “为何不登记所有人?”

    “想先放两天。”

    “钱广源推灶进北库,是谁提的?”

    胡守平看了钱广源一眼。

    “我说有灶,他说可以送去试。”

    “十五元谁说的?”

    “我按灶、水缸、搬运和零活估的整套数。”

    钱广源先前口述的后结十五,由胡守平本人接上。

    “你是否想让北库先欠整套?”

    “想做成生意。”

    “正常生意为何不写所有人、项目和单价?”

    胡守平没有回答,只写当时想先让灶进门,再谈整套价。

    “钱广源一元跑腿费是不是你给?”

    “是。”

    “包括什么?”

    “看场、牵线、送灶、问北库缺什么。”

    一元关系也由给钱人确认。

    “炮哥只看结果,是不是你说的?”

    胡守平的左手停在本子上。

    “说过。”

    “炮哥是谁?”

    “一个称呼。”

    “姓名?”

    “不方便说。”

    “你见过本人吗?”

    “见过。”

    “是不是胡三炮?”

    胡守平拒绝回答。

    拒答原样入页。不能因他拒答就自动写胡三炮,也不能把炮哥从关系页删掉。

    假九号、练习废纸和假家庭同意页被分开问。

    胡守平全部否认。

    “我没拿练习废纸,没包九号,也没让人送家里同意页。”

    “郭小成、罗玉琴和冯小河都见灰袖草帽、右手烫疤或红本。”

    “县城有烫疤的人不只我。草帽灰衣也到处都是。”

    他说得有一部分成立。三项没有近距离认脸或本人签名,继续待核。

    钱广源却补了一句:“家里同意页是你先告诉我的。”

    “我只说有纸好办,没说我去写。”胡守平答。

    这句话让计划存在得到本人部分确认,具体制作与传递仍未认。

    方干事请他补写灰袖草帽跑腿人的处理规则。胡守平拒绝认三名跑腿人,却同意以后不再让任何人拿钱广源姓名、北库页号或陆砺川口信取物。停止行为可以先写,过去责任仍继续核。

    他还被要求说明为何在家决页号公开后知道页号。胡守平说从街口抄告示看见。告示只展示识别规则,确实出现过页号,信息来源具有可能性,不能单凭知道页号证明他偷看原件。

    核证桌上问得紧,北试四号没有停。

    第一桶水样正常,十八包原料按页交接。操作区与核证线分开,孙秀梅、周小兰和李翠照流程控水、切配、起锅。

    北试四号第一锅九包完成。包装桌在雨后新位置,原料到分装多走三步,没有发生生熟交叉。白布篮衬折角改用双线固定,麻绳结按北试三号反馈统一留一指绳尾。

    第二锅原料仍在控水位,没有因中午核证拖时就提前下锅。姜青禾明确当日若做不完十八包,可停在第一锅闭合,不用拿胡守平到场当加班理由。

    姜青禾只在工序交接间隙回核证桌,不让胡守平的到场变成作坊整日停产。

    临近中午,胡守平要求把红本带走。

    “这是我的搬运账。”

    “可以保留所有权,但三处撕口需要封存比对。”方干事说。

    双方开临时封存收条,写页数、封皮、黑胶和三处缺页。胡守平拿收条,原本进明路封袋,不归北库私扣。

    封袋前,第三处空白撕口下方被压出半行浅字。

    浅字不能用手指反复蹭。方干事把本子斜放在自然光下,只记录肉眼可见部分,不用铅笔涂压破坏原页。

    “先入北库”四字较清,炮字只见上半截,后面是否还有字看不清。压痕可能来自已经撕走的缺三,也可能来自更早夹在上方的纸。它与胡守平曾说的先让灶进门、炮哥只看结果形成呼应,却仍需缺页或书写人解释。

    先入北库。

    再往下,是一个只露上半截的炮字。

    胡守平带来的红本没有替他洗清。

    三张缺页,反而把“炮哥只看结果”压进了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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