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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儿臣举荐一人

    次日,天刚破晓,宫门次第开启,浑厚的钟鸣起落。

    昨日昭月公主牵头的筹款善宴,筹得九千石粮、两万八千两白银的消息,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宝宸殿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景和帝面色沉静,坐得四平八稳,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想必众位爱卿都已知晓,昨日,昭月公主和秦王妃心系守关将士,举办了筹粮宴。”

    他话音一顿,拿出公主府送来的筹粮名册,扬了扬。

    “朕心甚慰,这上面一笔笔记录的,皆是一份份忠君爱国的赤诚之心。”

    “朕为天下表率,也不甘落于人后。”景和帝把名册放到龙书案上,掷地有声道:“刘全忠,再从朕的私库拿出白银三万两,尽数购买粮草发往前线,填补军需缺口。”

    “遵旨。”

    一语毕,满殿皆惊。

    他们都看明白了,陛下这是定了调子,谁也甭想躲得过。若是推诿敷衍,便是与君心相悖。

    又听景和帝道:“若是有人愿为国出一份力,就去找昭月公主登记。”

    文武百官躬身齐呼:“陛下圣明,臣等愿为国分忧。”

    消息传到后宫,皇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不拿出点儿私房钱,也是说不过去的。

    “陛下忧心边关寝食难安,我等深居后宫,虽不能沙场报国,亦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以慰圣心,以恤将士。”

    她率先捐出白银三千两。

    贤妃和淑妃自然也要跟上,每人捐出一千五百两。

    余下妃嫔权衡再三,有捐三百两的,有捐二百两的。

    各部衙门里,那些品级不高、俸禄微薄的京中小官,私下里一片唉声叹气,也只能咬牙凑上个几十两。

    “陛下捐了,皇后,娘娘们都捐了,咱们若是一毛不拔,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便是凑,也得凑出一份来。”

    他们各自从日常家用里挤出一份,合计捐出白银一万二千两。

    数额不算丰厚,却是这群底层官员能拿出的最大极限,只求能应付过去,随个大流便好。

    威远侯府也捐了一千两银子。

    风声很快传到京城各处商行。

    盐商、粮商、绸缎庄等,大大小小的东家们齐聚商会,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最是深谙朝堂风向,如今帝王带头、后宫表率、百官跟进,若商人再袖手旁观,日后盐引审批、粮行调度、商铺关税,哪一处都能被轻易刁难。

    “王爷手握兵权,陛下又如此重视,咱们若无动于衷,便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领头的大盐商沉声开口。

    “捐吧!”

    三十家京城富商各尽所能,有捐粮的,有捐银两的,一番合计,最终凑出粮食两千五百石,白银一万七千两。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从朝堂到后宫,从百官到商贾,捐款之声络绎不绝。

    连同昨日善宴筹得的九千石粮食、两万八千两白银,总共筹得粮食一万五千四百石,白银九万零二百两。

    京城上下形成一种万众一心,同仇敌忾的气势。

    傍晚,捐粮账册又到了景和帝手里,他摩挲着纸上沉甸甸的数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次行动,不仅暂时解了困局,更重要的是,收拢了人心,堵住了悠悠众口。

    可是还有一个难题,把银子换成粮食,还有押送粮草之事,该由谁去负责。

    事情是昭月公主和秦王妃挑的头,可女子终究不便抛头露面。

    采买粮草和押粮皆是奔波凶险的苦差事,朝堂之上亦多有非议,若真让她们经手实务,恐再惹是非。

    若是交给户部那些人去办,他是信不过的;交给其他臣子,就他们一个个的,都是白了尾巴尖儿的老狐狸,谁肯接下这烫手山芋?

    景和帝一时又发起愁来,这弄不好反倒辜负了此番筹粮得来的民心。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案。

    刘全忠从殿外进来,轻声道:“陛下,秦王妃递了牌子,说是有事求见。”

    景和帝抬眼:“让她进来。”

    花满满进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景和帝问道:“满满呐,这么晚了还进宫,找父皇何事?”

    那神情真像一个慈爱的老父亲,满眼的笑意。

    她也不绕弯子:“父皇,儿臣是为粮草的事而来。”

    “哦?你快说。”

    “儿臣不懂朝政,也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揣摩着把辛苦筹来的银子换成粮草,还要送到平塘关,必须交给一个信得过之人去做。

    儿臣抖胆举荐一人,父皇觉得行就行,不行就当儿臣信口雌黄了,您可不能怪罪儿臣。”

    景和帝被她逗笑,这丫头鬼精,先给自个儿请一道免死金牌。

    “好,朕不怪你。说吧,举荐谁?”

    花满满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道:“儿臣举荐永宁侯世子,驸马赵宝坤!”

    景和帝愣住,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花满满。

    驸马确实是个最佳人选,他出身武将世家,身份够、能力也有。由他押运粮草,比旁人更稳妥。

    永宁侯府和威远侯府,终究是自己为了社稷,欠了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听到他们有一句怨言。

    景和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是驸马对你说的想去?”

    花满满慢声慢语道:“是儿臣自己琢磨的,儿臣觉得他是公主姐姐的丈夫,又不是外人,不比别人值得信任吗?”

    刘全忠把头垂得更低,使劲屏住呼吸。

    殿内落针可闻。

    景和帝死死盯住花满满,好似要从她脸上搜寻点儿什么。

    花满满垂眸,乖顺地站着,可藏在袖中的手心里已经冒汗。

    反正她事先申请了免责,大不了就是不同意。

    “容朕想想。”景和帝终于开口,他抚着额头,“你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花满满行礼要走。

    “啊你……府里有难事就来同朕讲,朕会给你做主。”

    花满满回身甜甜一笑,“谢父皇,您真好!”

    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

    景和帝望着门口,这话,他从未听人说过。

    良久,他轻笑一声,“全忠,替朕拟旨。”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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