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三批罐头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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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省城，天亮得晚。李享知起来的时候，院子里还笼着一层青灰，老榆树的枝桠上挂着霜，风一过，窸窸窣窣往下掉。屋檐下晾着的棉被冻得硬邦邦的，他拿手背敲了敲，才想起来，这床被子是去年冬天弹的，该翻新了——可他这会儿，没工夫想棉被的事。
他洗漱完，进堂屋，小芳已经坐在条桌后头了，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攥着电话听筒。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爹，老周那笔款，回款日就是今儿。“
“打了吗？“
“正要打。“小芳拨了号，等了几声，那头接了。她声音放平：“周叔，我小芳。那笔货款，说好今天到账的……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您难……那您看，先还多少？“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小芳听着，眉头慢慢拢起来，末了说：“行，周叔，那您先凑一半，剩下的，我给您记着。年前能还上就成。“
挂了电话，她转头：“爹，老周那头厂里也紧，先还一半，四百。剩下四百，说年前。“
李享知没说话。老周是省一食品厂的，当年贺科长掐供应那阵，老周被“打招呼“断了单，后来是李家把他拉起来的，这两年代工合作，情分归情分，账是账。四百块，搁平时不算什么，可搁现在——他想起账本上那个缺口，心里沉了沉。
“记着。“他说，“年前就年前。“
小芳又拨了两个电话，都是催款的，一个比一个难。头一个是邻省那家鱼罐头厂，说账上紧，年前只能先付三成；第二个是县城一个老客户，支支吾吾，说自家进了批货压着没销出去。挂断第三个，她把听筒放回去，低头在账本上划了一笔，抬头说：“爹，我算了算，年前能收回来的，拢共不到九百。缺口摆在那儿，光指望回款，不够。“
“不够也得凑。“李享知披上棉袄，“我去趟厂里，看看小龙那边。“
小军是吃早饭的时候从里屋出来的，棉袄领子竖着，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爹，我今天去省城大学，找我老师。他说城北有家食品厂，学生家里开的，能赶货。“
“去吧。“李享知说，“问着了，让你姐去谈。“
小军嗯了一声，三口两口把馒头咽了，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车链子哗啦啦响了一阵，消失在巷口。
省城大学在西郊。小军骑了四十分钟，到外语系楼下，把车锁在车棚里，上楼敲开教研室的门。俄语老师姓郑，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伏在桌上改作业。看见他，笑了：“小李，又来了。上回说的那事，有门。“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人名：“城北副食品厂，姓赵。赵厂长，就是我那个学生他爹。厂子不大，能封罐头，就是人少机器少。你去谈谈，就说是我介绍的。“
小军谢了老师，骑车往城北赶。城北副食品厂在城郊结合部，两间厂房，一台老旧的封口机，院子里堆着几摞纸箱。赵厂长四十多岁，穿一件油腻腻的蓝布工作服，听完小军的话，先点头后摇头：“小李是吧？你老师说了，你家的生意。可实话说——我们厂满负荷了。年关的单子排到腊月二十，都是老主顾的。你要罐头？罐头我可以给你赶，可只能挤出三百罐，午餐肉，年前交货。现款结账，不赊。“
“现款？“小军一愣，“三百罐，还得现款？“
“对。“赵厂长把手一摊，“小厂子，本钱薄，原料都是现买现做。你体谅。“
小军把话记下，骑车回城，一进堂屋就倒水喝。李享知听完，问：“三百罐，够干啥的？“
“够塞牙缝。“小军抹了把嘴，“爹，城里这些厂，年关都满了。咱自己不行吗？“
李享知没接这个话。他转身进了里屋，打开樟木箱，翻了半天，翻出两身换洗衣裳，装进一个旧提包里。
“爹，你这是——“小军跟到门口。
“去趟邻省。“李享知把提包带子系紧，“有两家食品厂，早年间有过来往。我坐夜车去，明儿个回来。“
当天夜里，李享知坐上了南下的火车。硬座，人挤人，过道里站着打瞌睡的民工，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他把提包抱在怀里，靠着车窗，看着外头黑沉沉的田野一掠而过。
邻省那两家厂，一家是国营的，厂长是他早年联营合作过的。他找到人家，递了烟，说明来意。厂长把烟夹在耳朵上，翻了翻排产单，摇头：“老李，不是不帮你。你这一千罐，要是搁在十月，我挤挤就出来了。可这会儿——腊月的单子都定了，工人都排三班了。你加单，我加不了。要么，你等过了年。“
“等过了年？“李享知苦笑，“过了年，飞机都飞别人家去了。“
第二家更干脆，只肯给五百罐鱼罐头，还是“帮忙腾出来的“，运费自理，现款。
李享知在人家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的云，心里算了一笔账：鱼罐头五百，城北三百，老周那边能挤出一批午餐肉——满打满算，还差着红烧肉和午餐肉一千出头。而且，钱也不够——邻省那五百罐要现款，账上还得留出车皮运费。
当晚他又坐夜车赶回来。到家已经后半夜，堂屋的灯还亮着。小芳披着棉袄在灯下算账，看见他进门，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爹，咋样？“
“两家，凑了五百罐鱼。“李享知把提包放下，捧着碗焐手，“城北三百午餐肉，现款。老周那边，我再问问。“
“那还差多少？“
“红烧肉，午餐肉，加一块，一千出头。“李享知盯着碗里的热气，“钱也紧。赊的赊，借的借，账上还得留车皮钱。“
小芳没说话，把算盘拨了一遍，末了说：“爹，账上能动的那部分，加上老周年前那四百，满打满算，够付这两笔现款，再垫上车皮运费——可第四批的原料钱，就真的一分不剩了。“
屋里静了。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把窗户蒙上一层白。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又分头出动。小军跑谭厂长那头，谭厂长翻着排单本，眉头拧成疙瘩：“老李，上回赊的那批，我记着账。你再加？加不了。联营厂的单子也满了——你们这第四批，到底是多大的量？“
李享知把数目一说，谭厂长倒吸一口气：“一千多罐？老李，你这就是逼着铁树开花。全县城的罐头厂加起来，腊月里也腾不出这个数。“
“腾不出，也得腾。“李享知说，“飞机在莫斯科停着，我这边断一顿，俄方就敢扣一架。“
谭厂长看了他半天，把排单本合上，叹了口气：“我最多再给你挤三百罐午餐肉，腊月初十前交货。再多，你把我的厂子卖了也不够。“
三百。又是三百。
从联营厂出来，李享知没直接回家。他拐了个弯，去了自家在城东的食品厂。车间里灯亮着，机器嗡嗡地响，小龙蹲在封口机跟前，拿手电筒照着一罐刚封口的罐头，看封口的纹路。看见他爹进来，他直起身：“爹。“
“这台机器，“李享知指指封口机，“第四批的红烧肉，还能挤出多少？“
小龙没马上答。他低头算了算，又看了看车间墙上那块写着排产的黑板，说：“满负荷，三天一千二。那是给第三批备的，已经装车走了。要再挤第四批的，机器不停，人三班倒，能再出一千出头。可——“他顿了顿，“光红烧肉挤出来，午餐肉、鱼罐头、水果，都还差着。我这一台机器，变不出十一个品种。“
李享知站在车间里，听着机器声，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立着一堵墙——不是一堵，是十一道墙，一道一个品种，每一道都差着几十上百罐。
“爹，“小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第三批的货，发走了。第四批，咱自己能不能产？咱这厂里，有锅，有杀菌釜，有工人。缺的，就是几条线。“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小龙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你算过？“
“算过。“小龙说，“桃酥线的烤箱，腾出来能当杀菌釜预热间；蜜饯车间那两口大锅，炖红烧肉的料汤正好；灌装机换个模具，能灌午餐肉。就是——“他停了一下，“停了桃酥蜜饯，年关的老主顾，怕是要骂。“
李享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话。他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自家厂子。
傍晚，李享知回了省城食品厂。车间里灯还亮着，工人们正在下班。他在车间门口站住了，看着里头那几台机器——封口机、灌装机、杀菌釜，这些是自家的。桃酥线、蜜饯线、糕点线，一尘不染，等着明天开工。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转身，快步回堂屋，把一家人都叫到跟前，把那本账翻开，指着缺口那一栏，一字一句：“代工厂全满了。邻省、城北、联营厂、老周——能挤的都挤了，还差一千出头。“
“那咋办？“小军问。
“自家厂子顶上。“李享知说，“从明天起，省城食品厂停桃酥、停蜜饯、停糕点，全线转罐头。红烧肉、午餐肉，咱们自己产。“
堂屋里静了一息。小芳先开口：“爹，桃酥线是咱的招牌货，年关正是卖得最好的时候，停了——“
“账你算。“李享知说，“桃酥停一个月，少赚的，跟飞机断一顿的损失，你比一比。“
小芳的算盘珠子响了一夜。
夜里十一点，小军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倒水，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他爹还坐在条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品种清单。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问：“爹，真停桃酥？“
“停。“
“那省城的老主顾，年关来买桃酥买不着，不得骂咱？“
李享知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画着道道：“主顾认的是'李记'两个字，不是桃酥。罐头做得好，他们一样认。桃酥断了，开春补回来——补不回来的，是飞机。“
小军端着水杯，站在灯下，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他想起半年前，市场里赵瘸子那句“换飞机换魔怔了“。如今，“魔怔“两个字，已经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了——可他知道，他爹这半年，是真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一刻不停地转。
“爹，“他说，“那我明儿一早，去老周厂里盯着。他那批午餐肉，我看着装车，不让他掺水。“
“去吧。“李享知说，“带上你姐的单子，一车一车对。“
小军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屋了。堂屋里，算盘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脆生生的，在冬夜里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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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完，进堂屋，小芳已经坐在条桌后头了，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攥着电话听筒。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爹，老周那笔款，回款日就是今儿。“
“打了吗？“
“正要打。“小芳拨了号，等了几声，那头接了。她声音放平：“周叔，我小芳。那笔货款，说好今天到账的……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您难……那您看，先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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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享知没说话。老周是省一食品厂的，当年贺科长掐供应那阵，老周被“打招呼“断了单，后来是李家把他拉起来的，这两年代工合作，情分归情分，账是账。四百块，搁平时不算什么，可搁现在——他想起账本上那个缺口，心里沉了沉。
“记着。“他说，“年前就年前。“
小芳又拨了两个电话，都是催款的，一个比一个难。头一个是邻省那家鱼罐头厂，说账上紧，年前只能先付三成；第二个是县城一个老客户，支支吾吾，说自家进了批货压着没销出去。挂断第三个，她把听筒放回去，低头在账本上划了一笔，抬头说：“爹，我算了算，年前能收回来的，拢共不到九百。缺口摆在那儿，光指望回款，不够。“
“不够也得凑。“李享知披上棉袄，“我去趟厂里，看看小龙那边。“
小军是吃早饭的时候从里屋出来的，棉袄领子竖着，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爹，我今天去省城大学，找我老师。他说城北有家食品厂，学生家里开的，能赶货。“
“去吧。“李享知说，“问着了，让你姐去谈。“
小军嗯了一声，三口两口把馒头咽了，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车链子哗啦啦响了一阵，消失在巷口。
省城大学在西郊。小军骑了四十分钟，到外语系楼下，把车锁在车棚里，上楼敲开教研室的门。俄语老师姓郑，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伏在桌上改作业。看见他，笑了：“小李，又来了。上回说的那事，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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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款？“小军一愣，“三百罐，还得现款？“
“对。“赵厂长把手一摊，“小厂子，本钱薄，原料都是现买现做。你体谅。“
小军把话记下，骑车回城，一进堂屋就倒水喝。李享知听完，问：“三百罐，够干啥的？“
“够塞牙缝。“小军抹了把嘴，“爹，城里这些厂，年关都满了。咱自己不行吗？“
李享知没接这个话。他转身进了里屋，打开樟木箱，翻了半天，翻出两身换洗衣裳，装进一个旧提包里。
“爹，你这是——“小军跟到门口。
“去趟邻省。“李享知把提包带子系紧，“有两家食品厂，早年间有过来往。我坐夜车去，明儿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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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享知在人家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的云，心里算了一笔账：鱼罐头五百，城北三百，老周那边能挤出一批午餐肉——满打满算，还差着红烧肉和午餐肉一千出头。而且，钱也不够——邻省那五百罐要现款，账上还得留出车皮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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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凑了五百罐鱼。“李享知把提包放下，捧着碗焐手，“城北三百午餐肉，现款。老周那边，我再问问。“
“那还差多少？“
“红烧肉，午餐肉，加一块，一千出头。“李享知盯着碗里的热气，“钱也紧。赊的赊，借的借，账上还得留车皮钱。“
小芳没说话，把算盘拨了一遍，末了说：“爹，账上能动的那部分，加上老周年前那四百，满打满算，够付这两笔现款，再垫上车皮运费——可第四批的原料钱，就真的一分不剩了。“
屋里静了。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把窗户蒙上一层白。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又分头出动。小军跑谭厂长那头，谭厂长翻着排单本，眉头拧成疙瘩：“老李，上回赊的那批，我记着账。你再加？加不了。联营厂的单子也满了——你们这第四批，到底是多大的量？“
李享知把数目一说，谭厂长倒吸一口气：“一千多罐？老李，你这就是逼着铁树开花。全县城的罐头厂加起来，腊月里也腾不出这个数。“
“腾不出，也得腾。“李享知说，“飞机在莫斯科停着，我这边断一顿，俄方就敢扣一架。“
谭厂长看了他半天，把排单本合上，叹了口气：“我最多再给你挤三百罐午餐肉，腊月初十前交货。再多，你把我的厂子卖了也不够。“
三百。又是三百。
从联营厂出来，李享知没直接回家。他拐了个弯，去了自家在城东的食品厂。车间里灯亮着，机器嗡嗡地响，小龙蹲在封口机跟前，拿手电筒照着一罐刚封口的罐头，看封口的纹路。看见他爹进来，他直起身：“爹。“
“这台机器，“李享知指指封口机，“第四批的红烧肉，还能挤出多少？“
小龙没马上答。他低头算了算，又看了看车间墙上那块写着排产的黑板，说：“满负荷，三天一千二。那是给第三批备的，已经装车走了。要再挤第四批的，机器不停，人三班倒，能再出一千出头。可——“他顿了顿，“光红烧肉挤出来，午餐肉、鱼罐头、水果，都还差着。我这一台机器，变不出十一个品种。“
李享知站在车间里，听着机器声，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立着一堵墙——不是一堵，是十一道墙，一道一个品种，每一道都差着几十上百罐。
“爹，“小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第三批的货，发走了。第四批，咱自己能不能产？咱这厂里，有锅，有杀菌釜，有工人。缺的，就是几条线。“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小龙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你算过？“
“算过。“小龙说，“桃酥线的烤箱，腾出来能当杀菌釜预热间；蜜饯车间那两口大锅，炖红烧肉的料汤正好；灌装机换个模具，能灌午餐肉。就是——“他停了一下，“停了桃酥蜜饯，年关的老主顾，怕是要骂。“
李享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话。他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自家厂子。
傍晚，李享知回了省城食品厂。车间里灯还亮着，工人们正在下班。他在车间门口站住了，看着里头那几台机器——封口机、灌装机、杀菌釜，这些是自家的。桃酥线、蜜饯线、糕点线，一尘不染，等着明天开工。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转身，快步回堂屋，把一家人都叫到跟前，把那本账翻开，指着缺口那一栏，一字一句：“代工厂全满了。邻省、城北、联营厂、老周——能挤的都挤了，还差一千出头。“
“那咋办？“小军问。
“自家厂子顶上。“李享知说，“从明天起，省城食品厂停桃酥、停蜜饯、停糕点，全线转罐头。红烧肉、午餐肉，咱们自己产。“
堂屋里静了一息。小芳先开口：“爹，桃酥线是咱的招牌货，年关正是卖得最好的时候，停了——“
“账你算。“李享知说，“桃酥停一个月，少赚的，跟飞机断一顿的损失，你比一比。“
小芳的算盘珠子响了一夜。
夜里十一点，小军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倒水，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他爹还坐在条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品种清单。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问：“爹，真停桃酥？“
“停。“
“那省城的老主顾，年关来买桃酥买不着，不得骂咱？“
李享知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画着道道：“主顾认的是'李记'两个字，不是桃酥。罐头做得好，他们一样认。桃酥断了，开春补回来——补不回来的，是飞机。“
小军端着水杯，站在灯下，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他想起半年前，市场里赵瘸子那句“换飞机换魔怔了“。如今，“魔怔“两个字，已经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了——可他知道，他爹这半年，是真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一刻不停地转。
“爹，“他说，“那我明儿一早，去老周厂里盯着。他那批午餐肉，我看着装车，不让他掺水。“
“去吧。“李享知说，“带上你姐的单子，一车一车对。“
小军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屋了。堂屋里，算盘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脆生生的，在冬夜里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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