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剩下三架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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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笑了笑。魔怔，就魔怔吧。魔怔的人，把四架飞机换回来了。
交接仪式定在正月初八。可消息，等不到初八就炸开了。
除夕那晚，李家吃得比往年早。菜不多，红烧肉、糖醋鱼、一盘饺子，都是自家厂的货——小军点的名，说“今年得吃咱自己的罐头“。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李享知端起酒杯，看了看三个孩子，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年这时候，他说的是“明年好好干“；今年，四架飞机停在机场北坪上，明晃晃的，压得他心里又沉又满。
“爹，“小军先开了口，把酒杯举起来，“这杯，我敬您。您让我念俄文合同那会儿，我还以为您魔怔了。如今我信了——您那是眼光。“
“眼光啥。“李享知跟他碰了一下，“是你念的合同，你姐对的账，你哥改的机器。飞机是咱全家换回来的。“
小龙端着酒杯，没说话，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小芳给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轻声说：“爹，账上那笔缺口，我记着。过了年，川航的尾款一结，就平了。“
“嗯。“李享知说，“过了年，还有一堆事。川航的款，许老板的利息，工人正月十五的加班费——桩桩件件，都得落在账上。吃饭。“
一家人碰了杯，窗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头一个炸开的是省城晚报。腊月二十八，晚报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图-154》。副题一行小字：“我省民营企业家李享知，以易货贸易方式，用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民航客机，总作价一亿一千二百万。“
报纸是下午印出来的。傍晚，巷口报摊的摊主把报纸举得老高，喊得嗓子都哑了：“看报看报！罐头换飞机了！省城有人拿罐头换飞机了！“一摞报纸，半小时抢光了。
广播里也播了。晚上六点半，省台新闻节目，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本台消息：我省民营企业家李享知，以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图-154民航客机，创下我国易货贸易的新纪录——“
播这条新闻的时候，李享知正在堂屋吃晚饭。他端着碗，听完了，把碗放下，说了句：“吃饭。“
一家人的筷子，齐刷刷顿了一下。
第二天，巷口的早点铺子先炸了锅。炸油条的老张头一边翻油条，一边跟排队的人白话：“听说了没有？咱巷子后头那家，就是做桃酥起家的那家——拿罐头换回四架飞机！四架！你说邪乎不邪乎？“
“啥罐头能换飞机？“买油条的大妈不信。
“人家说是啥……易货！就是拿东西换东西，不使钱！苏联那边缺罐头，咱这边缺飞机，俩一碰，换了！“
大妈把油条拎着，咂咂嘴：“那得多少罐头？“
“听说一万块！“老张头嗓门又高了八度，“一万块罐头，换四架飞机！“
排队的人里头，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插了一句：“一万块罐头，听着多。可一架图-154，进口价上千万美元。四架，几千万美元。这买卖，划算。“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他。中年人又补了一句：“我是在外贸局看文件的。这单生意，省里都传遍了。“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议论开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老张头翻油条的手，都比平时利索了几分。
批发市场那头，动静更大。小军晌午去市场办货，一路走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平时见了面也就点点头的，这会儿老远就喊：“小军！你爹真行！““小军，回头跟你爹说，我们铺子想进你们家的货！“连市场看门的老头，都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军一路点着头，走出市场大门，站在台阶上，忽然有点恍惚。半年前，他走这条路，听见的是“那个姓李的，换飞机换魔怔了“。如今，同一条路，同一个市场，话全换了。
他没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松了。
第二天，大年二十九，李家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老邱。老邱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能把听筒震穿：“老李！真有你的！我那天在聚丰园就说——我就说你不是魔怔！你是干大事的人！改天，改天我做东，聚丰园，我摆一桌，给你庆功！“
再是孙掌柜。孙掌柜的声音带着笑：“李老板，恭喜恭喜。当年我说啥来着？我说你是块做大事的料，你看，应了吧。“
然后是钱老板。钱老板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讪讪的：“李老板……那个，当年我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贱，可心里是真佩服您。那个……听说您那飞机，转给川航了？以后要是有啥生意，能不能带带我？“
李享知握着听筒，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小军凑过来，一脸不忿：“爹！那钱老板，当年在聚丰园，可说你是'跟俄国人讲合同，人家认你么'！现在倒贴上来——“
“那是人家的事。“李享知说，“人家说什么，咱管不着。咱管得着的，是咱自己的事。“
“啥事？“
“账。“李享知说，“四架飞机，三笔尾款，川航那边，还得有人去对。“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小军接起来，听了一句，捂住话筒，压着嗓子喊：“爹！是工行！王素芬！“
李享知接过电话。王素芬在那头，声音有点紧，也有点亮：“李同志，恭喜你！飞机都到港了吧？上回我说，飞机到港证明，可以办设备抵押——现在，证明有了。您看，要不要来行里坐坐？行长想见您。“
李享知握着听筒，想了想：“过完年吧。过了年，我去。“
“行！“王素芬那头应得痛快，“那我跟行长说，正月里，您随时来。“
挂了电话，李享知在条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工行信贷科的窗口前，王素芬看着他的飞机意向书，摇头说“个体户想换飞机“——那是银行第一次把他挡在门外。如今，同一个王素芬，打电话来，说行长想见他。
他没觉得扬眉吐气，只觉得，路，又宽了一寸。
傍晚，许老板的电话也来了。许昌盛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透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李老板，恭喜。四架飞机，全落了？“
“落了。“
“好。“许老板说，“那我上回说的那笔，到港那天起，就得有个着落——李老板，您是有信用的人，我信您。这笔账，咱慢慢算，不急。不过——“他顿了顿，“飞机落了，盯着您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您那账上，活钱够不够，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享知握着听筒，没接话。许老板这句话，他听明白了：飞机到港，身份变了，可钱的事，一分都躲不掉。
电话，一直响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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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定。李享知端起酒杯，看了看三个孩子，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年这时候，他说的是“明年好好干“；今年，四架飞机停在机场北坪上，明晃晃的，压得他心里又沉又满。
“爹，“小军先开了口，把酒杯举起来，“这杯，我敬您。您让我念俄文合同那会儿，我还以为您魔怔了。如今我信了——您那是眼光。“
“眼光啥。“李享知跟他碰了一下，“是你念的合同，你姐对的账，你哥改的机器。飞机是咱全家换回来的。“
小龙端着酒杯，没说话，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小芳给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轻声说：“爹，账上那笔缺口，我记着。过了年，川航的尾款一结，就平了。“
“嗯。“李享知说，“过了年，还有一堆事。川航的款，许老板的利息，工人正月十五的加班费——桩桩件件，都得落在账上。吃饭。“
一家人碰了杯，窗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
头一个炸开的是省城晚报。腊月二十八，晚报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图-154》。副题一行小字：“我省民营企业家李享知，以易货贸易方式，用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民航客机，总作价一亿一千二百万。“
报纸是下午印出来的。傍晚，巷口报摊的摊主把报纸举得老高，喊得嗓子都哑了：“看报看报！罐头换飞机了！省城有人拿罐头换飞机了！“一摞报纸，半小时抢光了。
广播里也播了。晚上六点半，省台新闻节目，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本台消息：我省民营企业家李享知，以一万块罐头换回四架图-154民航客机，创下我国易货贸易的新纪录——“
播这条新闻的时候，李享知正在堂屋吃晚饭。他端着碗，听完了，把碗放下，说了句：“吃饭。“
一家人的筷子，齐刷刷顿了一下。
第二天，巷口的早点铺子先炸了锅。炸油条的老张头一边翻油条，一边跟排队的人白话：“听说了没有？咱巷子后头那家，就是做桃酥起家的那家——拿罐头换回四架飞机！四架！你说邪乎不邪乎？“
“啥罐头能换飞机？“买油条的大妈不信。
“人家说是啥……易货！就是拿东西换东西，不使钱！苏联那边缺罐头，咱这边缺飞机，俩一碰，换了！“
大妈把油条拎着，咂咂嘴：“那得多少罐头？“
“听说一万块！“老张头嗓门又高了八度，“一万块罐头，换四架飞机！“
排队的人里头，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插了一句：“一万块罐头，听着多。可一架图-154，进口价上千万美元。四架，几千万美元。这买卖，划算。“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他。中年人又补了一句：“我是在外贸局看文件的。这单生意，省里都传遍了。“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议论开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老张头翻油条的手，都比平时利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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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一路点着头，走出市场大门，站在台阶上，忽然有点恍惚。半年前，他走这条路，听见的是“那个姓李的，换飞机换魔怔了“。如今，同一条路，同一个市场，话全换了。
他没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松了。
第二天，大年二十九，李家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老邱。老邱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能把听筒震穿：“老李！真有你的！我那天在聚丰园就说——我就说你不是魔怔！你是干大事的人！改天，改天我做东，聚丰园，我摆一桌，给你庆功！“
再是孙掌柜。孙掌柜的声音带着笑：“李老板，恭喜恭喜。当年我说啥来着？我说你是块做大事的料，你看，应了吧。“
然后是钱老板。钱老板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有点讪讪的：“李老板……那个，当年我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贱，可心里是真佩服您。那个……听说您那飞机，转给川航了？以后要是有啥生意，能不能带带我？“
李享知握着听筒，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小军凑过来，一脸不忿：“爹！那钱老板，当年在聚丰园，可说你是'跟俄国人讲合同，人家认你么'！现在倒贴上来——“
“那是人家的事。“李享知说，“人家说什么，咱管不着。咱管得着的，是咱自己的事。“
“啥事？“
“账。“李享知说，“四架飞机，三笔尾款，川航那边，还得有人去对。“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小军接起来，听了一句，捂住话筒，压着嗓子喊：“爹！是工行！王素芬！“
李享知接过电话。王素芬在那头，声音有点紧，也有点亮：“李同志，恭喜你！飞机都到港了吧？上回我说，飞机到港证明，可以办设备抵押——现在，证明有了。您看，要不要来行里坐坐？行长想见您。“
李享知握着听筒，想了想：“过完年吧。过了年，我去。“
“行！“王素芬那头应得痛快，“那我跟行长说，正月里，您随时来。“
挂了电话，李享知在条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工行信贷科的窗口前，王素芬看着他的飞机意向书，摇头说“个体户想换飞机“——那是银行第一次把他挡在门外。如今，同一个王素芬，打电话来，说行长想见他。
他没觉得扬眉吐气，只觉得，路，又宽了一寸。
傍晚，许老板的电话也来了。许昌盛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透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李老板，恭喜。四架飞机，全落了？“
“落了。“
“好。“许老板说，“那我上回说的那笔，到港那天起，就得有个着落——李老板，您是有信用的人，我信您。这笔账，咱慢慢算，不急。不过——“他顿了顿，“飞机落了，盯着您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您那账上，活钱够不够，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享知握着听筒，没接话。许老板这句话，他听明白了：飞机到港，身份变了，可钱的事，一分都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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