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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谁都想挖回去

    旁边原本装作不在意的那位七机部研究员,耳朵悄悄支棱了起来,手里的游标卡尺停在半空,脸色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没有看出来。

    整个上午,三号机库里的风声就没停过。

    北风从机库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作响。

    场地正中央架着两个烧白煤的铁炉子,炉筒子伸出窗外,机库里依旧冷得能哈出白气。

    几个年纪大的老专家戴着无指手套,手指头冻得通红,依然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草图本。

    段老带着三个机械组的骨干,在机库西南角清理那台英国制造的埃文喷气发动机残核。

    那台发动机进气道里塞满了碎石和泥土,叶片打弯了一大半,几个人正拿着钢丝刷和煤油一点点往下除锈。

    段老隔一会儿就直起腰,往柳老那边瞅上两眼。

    每回他刚想迈步子过去把易有为拽到机械组这边看涡轮榫槽结构。

    柳老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拎着拐杖头往地上一戳,扯着破锣嗓子喊:“老段,干你的粗活去!液压那几根破铜管子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这飞机最值钱的就是气动设计!别误人子弟!”

    段老被噎得干瞪眼,指着柳老骂了一句“占茅坑不拉屎的土匪”,最后只能摇着头回去继续擦机匣。

    易有为根本顾不上两位院士斗嘴。

    他手里的铅笔在带来的厚本子上画满了草图,从发动机短舱的背负式布局,一直画到平尾和垂尾相交处的整流锥。

    每记下一页,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到了晌午十二点半,机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缝。

    两个戴着白围裙的炊事员抬着两口大保温铝桶进来,一股浓浓的羊肉白菜汤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开饭了!都洗洗手,趁热吃!”基地保卫干事扯着嗓子喊。

    大伙把手套一脱,手掌上全是黑油污,用盆里的温水随便抹了两把,就各自排队领饭盒。

    伙食待遇算顶格的,每人两个二合面杂粮馒头,一铝饭盒白菜炖粉条,里面还飘着几片肥多瘦少的羊肉片。

    几十号专家研究员也不讲究,搬来装零配件的空木箱,垫上旧报纸,围着炉子蹲着吃。

    易有为领了饭盒,找了个靠近炉子的汽油桶当桌子,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手里还捏着那根铅笔。

    “柳老,刚才说的那个附面层吸除缝隙.........”易有为咽下嘴里的馒头,含糊地开了个头,“.........它的抽吸压差从哪里引?”

    柳老端着饭盒,刚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粉条,听到这话,把筷子停在半空。

    老头子咽下嘴里的菜,也不嫌脏,直接用沾着油星子的筷子头在汽油桶盖上点画起来。

    “问到坎儿上了。它的压差不是靠外力抽,是借了高空机翼上表面的负压区.........从前缘一直通到主梁后方.........”

    易有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偶尔反问一句关于流动分离的抑制效果,话不多,每个字都在点子上。

    坐在对面木箱上的徐清端着茶缸子,小口喝着热水,视线一直没离开易有为。

    导弹学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一眼看穿物理本质的苗子。

    搞防空武器,打的就是高空高速目标,要是连目标的飞行特性都摸不透,谈什么拦截弹道?

    这孩子要是弄到他们学院去,哪怕不跟大班上课,放在预研室里养上三年,将来就是一面活旗帜。

    徐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用余光扫了扫旁边七机部带队的马主任。

    马主任嘴里嚼着馒头,眼珠子也在易有为身上来回踅摸,眼神里的热切劲儿,跟黄鼠狼盯着肥母鸡差不多。

    基地负责人刘队长站在机库角落里,看着这帮平时稳重得掉渣的大专家一个个神色不对劲,眉头跳得厉害。

    这帮搞科研的真要争起人来,比车间里的小年轻打群架还浑不吝,当年在东北争有为的事他可是听说了,连校长都能当场扯头发。

    刘队长转头招来旁边的警卫干事,附耳低声交代:“去,把医务室的王大夫叫过来,带着跌打油和纱布,就在机库外头的吉普车里候着。”

    警卫干事愣了一下:“队长,没人受伤啊。”

    “让你去就去,有备无患!”刘队长瞪了他一眼。

    好在直到吃完午饭,机库里也没上演什么全武行。

    下午的工作强度更大。

    柳老带着易有为钻到了残存机身下方,专门看弹舱和进气管道的过渡曲面。

    易有为手脚麻利,身子骨又小,好几个大人钻不进去的狹窄缝隙,他都能伏着身子爬进去,拿着小皮尺把里面的隔框间距量得清清楚楚。

    一直忙活到夜里九点半,头顶上的碘钨灯闪了两下。

    段老揉着发酸的后腰,看了看表,走过来强行夺下易有为手里的尺子:“停工!九点四十了,上面定的规矩,你小子一天实操不能超过八个钟头,再不睡,赵老头明早得拿皮带抽我。”

    柳老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看着易有为额头上的煤灰和熬得发红的眼眶,也难得没反驳:“行了,回招待所洗脸睡觉。”

    众人在警卫的引领下,踩着冻得硬梆梆的雪路,往机场内侧的秘密招待所走。

    .........

    同一时间的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外头的夜风刮得窗纸噗噗响。

    中院易家堂屋里,十五瓦的电灯泡还亮着。

    炉膛里的煤块烧得发白,上面坐着一壶热水,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一大妈披着棉袄坐在炕沿上,手里抓着一只织了一半的毛线袜,针脚停在那里半天没动。

    “老易,这都快十点半了。”一大妈转头看了看座钟,声音里带着愁,“外头冷得跟冰窖似的。南苑那边空旷,风大,有为那孩子出门走得急,就套了件夹棉袄,厚大衣还落在炕头上呢。”

    易中海坐在小板凳上,拿火钳子拨拉了一下炉灰,低着头抽旱烟。

    “有柳老带着,还有部队的同志照应,冻不着他。”易中海嘴上这么说,烟袋锅子却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眉头没松开过,“我就是琢磨着,这刚过完初五,孩子饭都没安生吃两口就给拉走了,这一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放趟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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