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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洛阳失守(三合一补更)

    成平帝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什么?”

    “怎么可能!”

    案上的茶盏被衣袖带翻,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显阳门虽然生乱,东掖门还有虎贲把守。宁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杀进紫微宫?”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殿前校尉,厉声问道:

    “又是谁反了?”

    那校尉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喘了几口粗气才说道:

    “陛下,显阳门的守军已经乱了。”

    “宁军从皇城东面杀进来,东掖门的鼓楼也被夺了。末将出来时,宫门内外全是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人。”

    “郑将军正在带人抵挡,可是……可是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成平帝还要再问,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东面火光大起。隔着含章殿的窗纸,都能看见半边夜空被照得发红。

    喊杀声也在这时传了过来。起初还隔着很远。

    没过多久,声音便越来越杂。

    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捉拿奸党。还有人大声喝令宫门宿卫放下兵器。

    含章殿内的宗室、公卿全都变了脸色。

    一名老臣快步走到殿门前,往外看了一眼,回来时脚下已经有些不稳。

    “陛下,火已经烧进宫城了!”

    “放屁!”

    虎贲中郎将韩肃直接骂了一句。

    “东掖门若真失守,守门军一定会有人通报。眼下只有鼓声,没有人来。”

    “陛下,事情还没有查清,不能轻易离宫。”

    他转头看向那名浑身是血的校尉。

    “东掖门守将是谁?守军还有多少?你从哪一条宫道过来的?”

    那校尉被问得一怔。

    还没等他回答,殿外又冲进来一名内侍。

    来人正是冯谨。

    他手中捧着一枚御前金符,跑得帽子都歪了,进殿便跪倒在地。

    “陛下,不能再等了!”

    “东掖门与内廷的道路已经断了,奴婢派出去的三拨人,只回来一个。”

    “玄武门暂时尚在我军手中。若等宁军从东面绕过来,圣驾便真走不了了!”

    韩肃猛地看向他。

    “冯谨,你亲眼看见东掖门失守了?”

    “老奴没有亲眼看见。”

    冯谨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可宫门急鼓响了,东廊也起了火。殿前直卫正在与人交战,这还能有假吗?”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拿自身去赌?”

    一句话说完,殿中已经有人跪了下去。

    “陛下,请暂幸北邙大营!”

    “这不是弃守洛阳,只是移驾宫外。待高都统收拢京畿诸营,明日再杀回来便是!”

    又有一名宗室跪倒。

    “陛下,太子与国玺皆在宫中,绝不能落入逆军之手。”

    “请陛下先出玄武门!”

    “臣等誓死护驾!”

    “臣等誓死护驾!”

    喊得最响的几个人,脸上也最慌。

    有人已经在给身后的家仆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去准备车马。

    还有人嘴上说着愿与宫城共存亡,身子却一点点往殿门方向挪。

    他们未必全是宁亲王的人。大多数人是真的怕了。张家已经反了。

    显阳门也从里面出了乱子。

    前几日还能用来验明军令的金符、口令,如今同样可能落在奸细手里。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拔刀的人,会不会就站在自己身边。而且他们不是不认得宁亲王,宁亲王可不是脑袋一热就想造反的人。

    谁也不知道宁亲王还藏着什么后手,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策反谁。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没有必要给成平帝卖命。

    成平帝看着殿中跪倒的一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正的军报呢?”

    无人回答。

    “高承岳现在何处?”

    还是无人能够说清。裴正守在天津桥。高承岳正在收拢东营和龙骧骑。

    两名真正能让成平帝放心的将领,此刻全不在宫中。

    成平帝又看向韩肃。

    “你带人亲自去东掖门。朕就在含章殿等你的回报。”

    韩肃刚要领命,外面的喊杀声突然又近了一截。

    几十名披甲宿卫从东廊方向跑过,有人在外面高喊:

    “陛下已被奸臣挟持!殿前诸军,随郑将军入宫救驾!”

    随后便是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守在含章殿外的虎贲立刻举起长槊。

    双方隔着宫墙互相喝骂,一时竟没有人知道外面那些兵到底是哪一边的。

    又有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陛下!”

    “玄武门外发现大队骑兵,正往禁苑方向赶!”

    “再迟一些,只怕连北门也走不通了!”

    殿中的人彻底乱了。

    几个已经跪着爬到了御阶下面,抱住成平帝的袍角。

    “陛下,留得圣驾在,大雍便在!”

    “只要陛下、太子和传国玺不失,宁王便占了洛阳,也只是逆臣!”

    “请陛下暂避锋芒!”

    成平帝站在御案后面,手指一直在发抖。

    他不想走。

    只要再等一会,裴正的军报便可能送到。

    再等到天亮,高承岳也可能带着东营杀回皇城。

    紫微宫有高墙、有虎贲,还有几千名宿卫。

    宁亲王未必真打得进来。就算打进了,成平帝也不相信自己手中大雍最精锐的天子亲军会打不过他们。

    可是,万一呢?

    一旦东掖门当真已经失守,他和太子、玉玺全落到宁亲王手里,外面的州府就算想勤王,也没有了勤王的名义。

    “太子先走。”成平帝终于开口。“传国玺、皇帝信玺、天子信玺随驾。尚书台的重要册籍,也挑紧要的带上。”

    “其余人留守宫城。朕只是暂幸北邙营。”

    “等高承岳聚齐兵马,明日便回来。”

    听到这一句话,殿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皇帝肯走,他们便有理由跟着走。

    成平帝却像是一下被抽干了力气。这两日他几乎没有合眼。

    宁亲王攻入洛阳以后,一道接一道的军报送进宫中。他既要调兵,又要分辨身边到底谁可信,连吃饭都只是胡乱对付几口。

    如今再看见东面火起,听着宫墙内外的喊杀声,他胸口突然一阵发闷。

    “老七……”

    成平帝扶住御案,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竟真要逼朕到这一步……”

    他抬头望着含章殿外被火光照红的夜空,长长叹了一声。

    “大雍二百余年……呜呼哀哉。”

    话音落下,成平帝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御医!”

    “护驾!护驾!”

    含章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韩肃一把扶住成平帝,又伸手探了探鼻息。

    “陛下只是昏过去了。”

    “抬软舆!”

    “虎贲围住圣驾,谁也不准靠近!”

    几名御前内侍抬来软舆,将成平帝放了上去。太子、符宝郎和几名近臣已经先一步向玄武门转移。

    装着传国玺与两方信玺的三只木匣,被夹在数百名虎贲中间,外面又罩了一层黑布。

    宫道上的火把一支接着一支亮了起来。紫微宫北面原本寂静的道路,很快挤满车马、宿卫和来不及整队的官员。

    冯谨亲自在前面开路。各处宫门看见御前金符,又听说陛下准备暂幸北邙,没有人敢阻拦。

    玄武门缓缓打开。圣驾出了宫城。成平帝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软舆上。

    夜风迎面吹来。四周全是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声音。

    他勉强撑起身子,回头望去。紫微宫东面火光翻滚。

    远远看去,仿佛真的已经烧进了宫墙。

    成平帝胸口一阵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头咳了两声,一口血落在衣襟上。

    “停下……”

    “回宫。”

    旁边一名大臣连忙扑到软舆前面。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玄武门内外已经乱了,宁军随时可能追上来。”

    “等到了北邙营,收拢大军再回洛阳不迟!”

    成平帝刚要说话,前面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

    数百骑兵从禁苑东面的林道里冲出。

    领头之人高举宁亲王的勤王旗,远远便放声大喊:

    “放开陛下!”

    “奸臣劫驾,殿前诸军随我救驾!”

    随驾禁军瞬间结阵。

    韩肃拔出长刀。

    “保护陛下!”

    “来骑靠近者,一律格杀勿论!”

    那支骑兵根本没有停。双方很快撞在一起。

    宁军嘴里喊着救驾。虎贲同样喊着护驾。

    黑夜里火把晃动,到处都是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有几辆宗室的车驾被撞翻。车中的人连滚带爬跑进路边。

    几名方才还在含章殿里高喊誓死护驾的大臣,连官帽都丢了,只顾着跟随前面的圣驾逃命。

    成平帝被虎贲围在中间。

    他听见对面一口一个奸臣劫驾,气得浑身发抖,撑着软舆大骂:“朕就在这里!”

    “何人挟持朕?”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为何要反朕!”

    双方隔得太远。喊杀声又实在太大。对面根本听不见皇帝在说什么。

    就算听见了,也未必有人肯信。那支骑兵只有数百人,挡不住数千虎贲与龙骧骑。

    双方厮杀一阵,御前禁军终于撕开一道缺口,护着成平帝继续向北撤去。

    路上留下数百具尸体。还有不少宗室、官员和随从趁乱跑散。

    等马蹄声逐渐远去,玄武门外重新安静下来时,成平帝已经离紫微宫十余里。

    皇宫真的失守了吗?

    并没有。

    东掖门还在虎贲手里。

    宁亲王的人甚至没有真正踏进宫城一步。东面的那场大火,只烧了一座存放旧仪仗的空库。

    喊杀声则来自殿前直阁将军郑延宗。

    他带着几百名第二层宿卫,口口声声说皇帝已经被奸臣控制,要进含章殿救驾。守卫东廊的虎贲不肯放行,两边便在宫道上打了起来。

    有人以为郑延宗是宁王的人。也有人真以为他是奉密令救驾。

    火是真的。血是真的。宫中的混乱也是真的。

    只有“东掖门失守、宁军已经杀入紫微宫”这句话是假的。

    这个计谋说穿了,并不高明。宁亲王只是算准了,宫里已经乱到没人能够立刻分清真假。

    更算准了成平帝身边那帮宗室、公卿。

    这些人平日一个个张口社稷、闭口大义。真听说宁军打进宫城,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家性命。

    只要有人先喊移驾,其余人自然会跟着喊。只要成平帝出了玄武门,原本还能组织起来的反击便会自己垮掉。

    ……

    洛阳东城。

    宁亲王站在显阳门外的大街上,远远望着紫微宫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焦急。

    一名夜不收纵马而来,尚未停稳便滚鞍下马。

    “殿下!”

    “疑似圣驾已经从玄武门出宫。”

    宁亲王终于转过头。

    “疑似?”

    夜不收连忙说道:“有天子黄纛,有御前虎贲,还有符宝车。”

    “随行禁军至少五千,太子车驾也在其中。”

    “北苑的骑兵已经依令上前拦截,双方交过手。圣驾在虎贲护送下继续向北去了。”

    宁亲王盯着他。“看见皇兄本人了吗?”

    “隔得太远,没有看清脸。”夜不收低下头。“不过软舆四周全是御前近卫,符宝郎也随在后面。应当错不了。”

    宁亲王沉默片刻。随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竟站在满街尸体与火光之间,放声大笑。

    “果然。”

    “皇兄,你还是走了。”

    旁边几名将领也露出喜色。

    宁亲王立刻问道:“玄武门呢?”

    “冯内监已经控制了门楼。”

    “圣驾出门以后,他的人突然动手,杀了留守的门候。内门已经打开,郑将军也控制了北廊。”

    “好!”

    宁亲王翻身上马。“亲军三千随本王入宫。”

    “其余人封锁皇城各门,不许追杀逃散的官员,更不许趁乱进入民宅。”

    “皇兄已经被奸臣劫持。我等奉血诏入宫救驾!”

    身后众将轰然应诺。到了这一步,谁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夺了虎牢,攻进洛阳,又杀了不知多少禁军。

    现在后退,便是族诛。向前,反倒还有从龙之功。

    宁亲王说这是清君侧,他们便跟着喊清君侧。至于最后坐上皇位的是谁,那是进宫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数千人从东城北面绕行,很快赶到玄武门。

    宫门已经大开。

    冯谨穿着内侍官服,跪在门洞之中。

    “老奴恭迎殿下。”

    宁亲王立刻下马,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冯叔,快快请起。”

    “今日若无冯叔,本王进不了这座紫微宫。”

    冯谨连忙低头。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冯谨早年是先皇后昭仁宫里的旧人。成平帝和宁亲王还没有封王时,都曾叫过他一声冯伴伴。

    成平帝即位以后清查内库,查出昭仁宫旧账中有一大笔亏空。冯谨替几个旧人遮掩,被杖责四十,罢去内侍省少监,贬到玄武门看守宫禁。

    成平帝念着母后的情分,没有杀他。在成平帝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冯谨记住的,却是那四十杖,是满宫内侍看着他被人拖下去,是几个养子也险些被一并处死。

    最后替他保住养子、暗中送来药和银钱的人,是宁亲王。

    郑延宗也很快从宫道深处赶来。

    他身上带着血,甲胄裂了几处,身后只剩不到两百名殿前直卫。

    “殿下。”

    宁亲王看了看他。

    “东掖门如何?”

    “还在虎贲手中。”

    郑延宗答道:

    “臣只控制了东廊和北廊。原本跟着臣的八百人,有一半直到动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宫里各处都在等军令。”

    “陛下一走,他们更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宁亲王点了点头。

    郑延宗同样是昭仁宫旧卫。

    当年夺嫡时,他替成平帝挡过刀。

    成平帝登基以后,却因宫中兵械外流一案处死了他的兄长,郑家十余人受到牵连。

    又是宁亲王出面保住了郑延宗。成平帝以为郑延宗对自己感恩戴德。

    郑延宗却觉得,自己当年那一刀,早已把该还的恩还清了。

    “先封符宝署。”

    宁亲王没有继续叙旧。

    “查传国玺与六玺还在不在。”

    “尚书台、中书省、兵部的印信和底册,也要全部封存。”

    “再派人去找太子和皇后,宫中大臣,无论愿不愿奉本王号令,一个都不许动。”

    “不肯配合的,找宫室安置,派人看守。还有各门宿卫。”

    宁亲王翻身走上宫道。

    “告诉他们,皇兄为奸臣裹挟出宫。本王奉血诏入宫平乱。”

    “放下兵器、留守原地者,既往不咎。”

    “敢趁乱抢掠宫室、伤害宫人者,立斩。”

    几名文官立刻被叫了过来。一道道安民与停战文书开始起草。

    符宝署的人也被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不久,一名符宝郎捧着册子跪到宁亲王面前。

    “殿下。”

    “传国玺不在。皇帝信玺、天子信玺也被带走了。”

    “皇帝之玺、皇帝行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仍在署中。”

    宁亲王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就先用皇帝行玺和尚书台印发文。”

    “昭告洛阳各营,圣驾遭奸党挟持,本王已经入宫平乱。”

    “再发一道给十三州。”

    “让各州原地守备,未奉新令,不得擅自调兵。”

    符宝郎伏在地上,没有立刻应声。

    宁亲王低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那人浑身一颤。

    “臣……遵命。”

    紫微宫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逃走的大臣。

    有人被亲军从偏殿请出来时,脸色惨白。

    一看到宁亲王,立刻跪倒在地。

    “殿下可算来了!”

    “陛下受奸臣蒙蔽,方才又被他们强行裹挟出宫。”

    “臣等苦劝不住,只能留在此处等候殿下主持大局!”

    宁亲王看着跪在脚下的几个人,似笑非笑。半个时辰以前,这些人恐怕还在含章殿里骂他谋反。

    如今皇帝刚走,他们便成了受奸臣压迫的忠臣。

    宁亲王没有拆穿。

    “诸公受惊了。先起来吧。皇兄尚在危难之中,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定洛阳,查明奸党去向。”

    众人连忙称是。宁亲王一步一步走进含章殿。

    殿中仍旧乱着。御案上的舆图没有收。摔碎的茶盏也没人打扫。

    成平帝方才坐过的位置就在御阶之上。宁亲王走到御座前,停了下来。

    他的手落在龙椅扶手上。眼中那点压了许多年的炽热,终于露了出来。

    只要坐下去。很多事情便再也不用遮掩了。可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转身站在御阶之上,看着下面那些惊疑不定的大臣。

    “皇兄为奸党所劫。我等如今仍是大雍臣子。诸公当与本王齐心协力,救回圣驾,安定社稷。”

    殿中众人纷纷跪下。“臣等谨遵殿下之命!”

    紫微宫里的消息,很快又传向皇城和洛阳各营。可传出去的军令已经完全乱了。

    成平帝离宫以前下过一道令,让各门死守,等高承岳入城反攻。

    裴正从天津桥发来军令,说宫城尚在,诸军不得擅退。

    宁亲王却拿着皇帝行玺和尚书台印,宣称圣驾已经被奸臣劫走,所有人应当放下兵器,听他统一调遣。

    高承岳得知皇帝出玄武门,又命东营转向北面接驾。

    四道命令同时送到城中。有的守将认玉玺。有的认皇帝亲口下过的军令。

    有的看见宁亲王已经站在含章殿里,觉得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还有人谁都不信,只管关紧营门,谁靠近便向谁放箭。

    洛阳内外到处都是大雍的旗号。

    每一边也都在喊护驾、勤王、诛杀奸党。

    可这一夜,连皇帝究竟去了哪里,城中大半人都已经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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