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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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号在柯伊伯带的边缘疾驰。
舷窗外，是太阳系最外围的荒芜地带。无数大小不一的冰质天体在黑暗中漂浮，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直径超过上百公里。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像是沉睡在宇宙墓场中的亡灵。
叶启明坐在驾驶座上，双眼紧盯着雷达屏幕。
三艘洛马公司的侦察舰仍然紧追不舍。它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加速逼近，也不减速放弃，就像三只耐心的猎犬，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
他已经连续飞行了三十多个小时。期间尝试了多种摆脱手段——急转弯、引力弹弓、穿越密集的小天体区域——但都没能甩掉它们。对方的飞行员技术娴熟，无论他怎么变向，都能及时跟上。
燃料剩余百分之四十一。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坚持四十个小时。
他需要一个新的策略。
他打开星图，放大柯伊伯带区域的细节。在这片广袤的太空中，散布着数以万计的已知天体和数以百万计的未知小天体。其中有一些体积较大的矮行星，如阋神星、鸟神星、妊神星等，都拥有微弱的引力场，可以用来进行弹弓加速。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矮行星上。他在寻找那颗流浪小行星——那颗在星象传承中看到的、藏着最后一座传承站的流浪小行星。
玉简中没有它的具体坐标，只有一段模糊的描述：“一颗在柯伊伯带深处流浪的小行星，直径约二十公里，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冰层。它的轨道极其偏斜，与黄道面的夹角超过六十度。”
他需要在一片广阔的区域中找到一颗直径二十公里的小行星。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选择。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调整了搜索参数，将青雀号的传感器系统设置为最大功率，开始扫描前方区域。
在青雀号身后约十万公里处，洛马公司侦察舰队的旗舰“猎隼-III”号上，舰长麦克雷正在听取战术官的汇报。
“目标航向稳定，速度维持在极限巡航状态。按照当前轨迹推算，他正在深入柯伊伯带。”
麦克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太空指挥官，在洛马公司服役了二十年，参与过多次追捕行动。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
那艘银白色的星舰，速度比他们的侦察舰快至少百分之三十，机动性更是远超想象。如果不是对方似乎缺乏战斗经验，没有利用速度优势进行反击，他们早就被甩掉了。
“燃料情况如何？”
“我们还剩百分之六十五。目标的燃料储备应该比我们少——他的星舰体积小，燃料舱容量有限。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坚持三十到四十个小时。”
“三十到四十个小时……”麦克雷沉吟了片刻，“足够了。继续保持压力，不要让他有机会减速或隐藏。等他燃料耗尽，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是，舰长。”
麦克雷转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在那片黑暗中，他看不到青雀号的踪影，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前方的某个地方，拼命地逃亡。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跑吧，小子。你跑不了多久了。
在青雀号更远的身后，一场关于如何瓜分猎物的会议正在暗中进行。
鹰酱国第五舰队分遣队的指挥官哈里斯上校，与洛马公司的麦克雷舰长进行了一次加密通话。
“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麦克雷说，“按照目前的态势，三十小时内即可完成抓捕。”
“抓捕之后呢？”哈里斯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我们公司的事。”麦克雷的语气冷淡，“你们的任务是配合，不是指挥。”
“配合？”哈里斯冷笑了一声，“别忘了，你们能在柯伊伯带自由行动，是因为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我下令封锁这片区域，你们的船连一颗小行星都飞不出去。”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抓到人之后，情报共享。龙汉文明的遗产，不应该被一家私人公司独占。”
麦克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承诺共享一部分情报。但核心成果——包括那艘星舰和所有从传承站中获得的物品——归我们。”
“成交。”
通话结束。
与此同时，另一场通话正在龙国夸父号和龙国指挥中心之间进行。
“目标正在被洛马公司舰队追击，方向柯伊伯带深处。”夸父号舰长报告，“鹰酱国的舰队也在赶往同一区域。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双方将在柯伊伯带会合。”
指挥中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回复：“保持跟踪，不要暴露。等待进一步指示。”
“明白。”
而在更远的地方，三井财团的秘密舰队、欧罗巴联盟的观察船、以及罗斯柴尔家族部署在柯伊伯带的资产，都在悄然向同一片区域汇聚。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叶启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传感器屏幕，搜索那颗流浪小行星的踪迹。
他已经扫描了将近十个小时，覆盖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但一无所获。柯伊伯带太大了，天体太多了，要在其中找到一颗特定的小行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那条最亮的路径并不是让他来这里，而是另有含义。也许他误解了星象传承中的画面。
但每当他想放弃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画面——那颗暗红色的小行星，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等待着它的传承者到来。
他咬了咬牙，继续搜索。
又过了两个小时。
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非常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但它确实存在——一个直径约二十公里的天体，表面反射率极低，呈现出暗红色的光谱特征。它的轨道极其偏斜，与黄道面的夹角约为六十五度。
就是他！
叶启明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航向，朝着那个信号源的方向飞去。
青雀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脱离黄道面，向上攀升。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向让后方的追兵措手不及——他们花了将近十分钟才重新锁定目标。
“他在干什么？”麦克雷皱起眉头，“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已知天体。”
“不知道，舰长。但他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
麦克雷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妙。那小子不是在盲目逃亡——他是有目标地在飞。
“全速跟进。不要让他脱离。”
那颗流浪小行星越来越近了。
当青雀号飞到距离它约一千公里的位置时，叶启明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小行星，长约二十二公里，宽约十五公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冰壳。冰壳上布满了撞击坑和裂缝，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劫难。
他打开玉简，感知传承站的位置。
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小行星的地表之下约八百米处，有一座规模中等的建筑。建筑的结构与其他传承站完全不同——它不是由金属和晶体建成的，而是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像是一座古老的陵墓。
那就是最后一座传承站。
他操控青雀号，缓缓降落在小行星的表面。
靴子踏上暗红色冰层的那一刻，他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冰层破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整个小行星在呼吸的脉动。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向玉简指引的入口。
入口位于一道深深的裂缝底部。
他沿着裂缝向下攀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达底部。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扇门——不是金属的，不是晶体的，而是由一整块黑色石材雕刻而成的石门。石门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恰好与他的手掌吻合。
他伸出手，将手掌按在凹痕中。
一瞬间，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与之前所有的温热感都截然不同。寒意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穿透了加压服，穿透了皮肤，直达骨髓。
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缩回手。
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不是电灯，不是发光水晶，而是真正的火把，火焰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任何一座传承站都要大，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五十米。
空间的墙壁是黑色的石材，没有任何装饰。空间的顶部，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发光晶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十米，宽约三米，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的字体古老而庄重，像是某种祭祀用的文体。
他走近石碑，抬头仰望。
那些文字他认识——是龙汉文明的古文字，与玉简中使用的文字略有不同，但借助传承知识，他仍然可以阅读。
碑文的内容，是一部史诗。
一部关于龙汉文明起源、兴盛、衰落和离去的史诗。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读完碑文的全篇。
碑文的第一部分，讲述的是龙汉文明的起源。他们并不是太阳系的原生文明——他们来自遥远的星系，在一次漫长的星际迁徙后，来到了太阳系。那时的太阳系还年轻，地球还是一颗炽热的岩浆球，不适合居住。他们选择了当时环境更稳定的金星作为最初的家园。
第二部分，讲述的是他们在太阳系中的发展，建立了辉煌的文明。他们探索了整个太阳系，在每一颗行星上都留下了足迹。他们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科技和修行体系，达到了飞升成仙的境界。
第三部分，讲述的是那场灾祸。
碑文对灾祸的描述，比灾祸记录仪中的数据更加详尽，也更加悲壮。
“天火自虚无中来，非星非陨，非光非暗。触之者焚，观之者盲。吾族以万般术法相抗，皆不能挡。”
“星辰崩碎，非外力所致，乃内在失衡。吾族穷究其因，不得其解。”
“大地龟裂，非地震之故，乃根基动摇。吾族以阵法加固，然裂痕依旧蔓延。”
“海洋干涸，非干旱之由，乃生机断绝。吾族以甘露滋润，然滴水不存。”
碑文的第四部分，讲述的是他们的离去。
“吾族决定离开此界。非因战败，非因绝望，乃因使命未尽。此界已无可留恋，然大道无穷，尚有更高境界待吾辈探寻。”
“故吾族将踏上新的征途。此去不知归期，或许永不复返。然吾族留下传承九座，以待后来者。”
“后来者，你若读到此处，便已是吾族传承之人。吾族有一事相托——”
“找到那场灾祸的根源。若能化解，则天下苍生幸甚。若不能化解，则至少留下记录，以待后人。”
“此乃吾族最后之愿。”
叶启明读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许久。
他伸出手，抚摸着石碑上那些古老的文字。
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情感——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龙汉文明在离开时，最大的遗憾不是失去了家园，而是没有找到灾祸的根源。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开始在空间中寻找其他的线索。
在石碑的基座下，他发现了一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卷兽皮卷轴、以及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
他先拿起玉简，握在手中读取。
“传承者，当你读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座传承站。恭喜你——你已经成为龙汉文明完整的传承者。”
“此玉简中封印着我族最后一项核心技术——‘源核’的制造方法。源核是一种能量核心，可以为大型星舰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制造源核需要特定的材料和工艺，详情见玉简中的说明。”
“兽皮卷轴上记载的是我族对那场灾祸的最终研究成果。虽然我们未能找到灾祸的根源，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灾祸的发生似乎与宇宙中某种周期性的大尺度能量波动有关。”
“那枚黑色晶石，是我族最后一位大祭司留下的遗物。它被称为‘归墟之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归墟周期的能量波动。当你靠近灾祸的源头时，它会发出警示。”
“传承者，吾族已将一切都托付于你。望你好自为之。”
叶启明放下玉简，拿起那卷兽皮卷轴，展开。
卷轴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图表上标注了龙汉文明最后三百年间每一次灾祸事件的时间和强度，并用一条曲线将它们连接起来。
曲线的走势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每隔一段时间，能量强度就会达到一个峰值，然后回落。峰值的间隔并不均匀，但大致在几十年到上百年之间。
而在图表的最末端，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箭头：
“下一次归墟周期峰值：预计在公元2060年前后。”
叶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将玉简、卷轴和归墟之眼全部收入须弥环中，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阶梯口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面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声。不是自然的声响，而是引擎的轰鸣。很多引擎。
他快步冲上阶梯，回到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天空中，出现了至少二十个光点。它们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洛马公司的三艘侦察舰在最前面，鹰酱国的舰队紧随其后，更远处还有几艘他认不出标识的舰船。
他们找到了他。
他冲向青雀号，跳进舱门，启动引擎。
但已经晚了。
一发警告性的激光炮击打在了青雀号前方的冰面上，激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公共频道里传来麦克雷的声音：“叶启明先生，你已经无处可逃了。我建议你立刻关闭引擎，走出舱门，投降。否则，下一次射击将直接命中你的船体。”
叶启明的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二十三个敌方目标，呈球形包围态势，没有任何死角。以青雀号的机动性，也许可以强行突破，但代价很可能是船体受损甚至被击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操纵杆。
他打开通讯器，说了一句：“我投降。”
然后他关闭了引擎。
青雀号的舱门打开，叶启明穿着加压服走了出来。
他站在小行星的暗红色冰面上，双手举过头顶。头顶的星空中，二十多艘舰船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他。
洛马公司的侦察舰率先降落。舱门打开，走出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麦克雷舰长。
麦克雷走到叶启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叶启明？”
“是我。”
“你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麦克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得意，“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些都结束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准备给叶启明戴上手铐。
但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天空。
又一艘舰船正在降落——舰身上涂着鹰酱国海军的标志。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海军制服的上校——哈里斯上校。
“麦克雷舰长，”哈里斯上校边走边说，“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情报共享。这个人，应该由我们双方共同监管。”
麦克雷的脸色沉了下来：“协议是协议，现实是现实。人是我们抓到的，应该由我们带走。”
“如果没有我们的火力支援，你们根本拦不住他。”哈里斯上校走到叶启明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麦克雷，“我再说一遍——共同监管。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翻脸。”
两位指挥官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叶启明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正在悄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在麦克雷和哈里斯争执不下时，第三艘舰船降落了。这一次，是龙国的夸父号。
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龙国太空军制服的中年军官——夸父号舰长，刘建国大校。
“各位，”刘建国大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这里是柯伊伯带，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空。根据联合国外空公约，任何在公海——或者说，公空——进行的抓捕行动，都需要接受国际监督。”
麦克雷和哈里斯同时转向他。
“你是谁？”麦克雷冷冷地问。
“龙国太空军，夸父号舰长，刘建国。”刘建国大校走到叶启明身边，站在他与麦克雷之间，“我奉命前来，确保此次抓捕行动的合法性。”
“合法性？”哈里斯上校冷笑了一声，“你们龙国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合法性了？”
“一直都很关心。”刘建国大校不为所动，“我建议，将此人交由联合国外空事务署临时托管。各方都可以派出代表参与审讯，但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占有。”
“不可能。”麦克雷断然拒绝，“我们洛马公司为了抓他，耗费了大量资源。你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
“那你想怎么样？”
“人，我们带走。情报，可以共享。但核心成果归我们。”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哈里斯上校附和道，“要么共同监管，要么谁都别想带走。”
三方僵持不下。
叶启明站在中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这三方之间的矛盾正在激化。只要再加一把火，他们就有可能从争吵升级为冲突。
契机来了。
就在三方指挥官争执不休时，雷达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长官！发现新的目标！数量……十二艘！正在从不同方向高速接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麦克雷猛地转身：“哪一方的？”
“无法识别！没有应答公共频道呼叫！信号特征……是武装舰船！”
话音刚落，天空中出现了十二个新的光点。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高速逼近，迅速穿过外围的警戒线，直扑包围圈的中心。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所有人听着，这里是罗斯柴尔家族武装舰队。目标人物叶启明，由我们接管。所有无关船只，请在三十秒内撤离。否则，将被视为敌对目标。”
麦克雷的脸色变得铁青：“罗斯柴尔……你们疯了？这里是公空！”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理会他。
包围圈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洛马公司的舰船、鹰酱国的舰队、龙国的夸父号、以及欧罗巴联盟的观察船——所有原本相互对峙的势力，在这一刻都面临着同一个新的威胁。
但没有人撤退。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倒数结束。
罗斯柴尔家族的舰队没有开火。但它们也没有撤退。十二艘武装舰船在包围圈的外围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各位不愿意撤离，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麦克雷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哈里斯上校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刘建国大校的目光在天空中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叶启明的身上。
叶启明站在所有人的中央，双手仍然举过头顶，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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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是太阳系最外围的荒芜地带。无数大小不一的冰质天体在黑暗中漂浮，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直径超过上百公里。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像是沉睡在宇宙墓场中的亡灵。
叶启明坐在驾驶座上，双眼紧盯着雷达屏幕。
三艘洛马公司的侦察舰仍然紧追不舍。它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加速逼近，也不减速放弃，就像三只耐心的猎犬，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
他已经连续飞行了三十多个小时。期间尝试了多种摆脱手段——急转弯、引力弹弓、穿越密集的小天体区域——但都没能甩掉它们。对方的飞行员技术娴熟，无论他怎么变向，都能及时跟上。
燃料剩余百分之四十一。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坚持四十个小时。
他需要一个新的策略。
他打开星图，放大柯伊伯带区域的细节。在这片广袤的太空中，散布着数以万计的已知天体和数以百万计的未知小天体。其中有一些体积较大的矮行星，如阋神星、鸟神星、妊神星等，都拥有微弱的引力场，可以用来进行弹弓加速。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矮行星上。他在寻找那颗流浪小行星——那颗在星象传承中看到的、藏着最后一座传承站的流浪小行星。
玉简中没有它的具体坐标，只有一段模糊的描述：“一颗在柯伊伯带深处流浪的小行星，直径约二十公里，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冰层。它的轨道极其偏斜，与黄道面的夹角超过六十度。”
他需要在一片广阔的区域中找到一颗直径二十公里的小行星。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选择。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调整了搜索参数，将青雀号的传感器系统设置为最大功率，开始扫描前方区域。
在青雀号身后约十万公里处，洛马公司侦察舰队的旗舰“猎隼-III”号上，舰长麦克雷正在听取战术官的汇报。
“目标航向稳定，速度维持在极限巡航状态。按照当前轨迹推算，他正在深入柯伊伯带。”
麦克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太空指挥官，在洛马公司服役了二十年，参与过多次追捕行动。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
那艘银白色的星舰，速度比他们的侦察舰快至少百分之三十，机动性更是远超想象。如果不是对方似乎缺乏战斗经验，没有利用速度优势进行反击，他们早就被甩掉了。
“燃料情况如何？”
“我们还剩百分之六十五。目标的燃料储备应该比我们少——他的星舰体积小，燃料舱容量有限。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坚持三十到四十个小时。”
“三十到四十个小时……”麦克雷沉吟了片刻，“足够了。继续保持压力，不要让他有机会减速或隐藏。等他燃料耗尽，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是，舰长。”
麦克雷转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在那片黑暗中，他看不到青雀号的踪影，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前方的某个地方，拼命地逃亡。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跑吧，小子。你跑不了多久了。
在青雀号更远的身后，一场关于如何瓜分猎物的会议正在暗中进行。
鹰酱国第五舰队分遣队的指挥官哈里斯上校，与洛马公司的麦克雷舰长进行了一次加密通话。
“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麦克雷说，“按照目前的态势，三十小时内即可完成抓捕。”
“抓捕之后呢？”哈里斯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我们公司的事。”麦克雷的语气冷淡，“你们的任务是配合，不是指挥。”
“配合？”哈里斯冷笑了一声，“别忘了，你们能在柯伊伯带自由行动，是因为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我下令封锁这片区域，你们的船连一颗小行星都飞不出去。”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抓到人之后，情报共享。龙汉文明的遗产，不应该被一家私人公司独占。”
麦克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可以承诺共享一部分情报。但核心成果——包括那艘星舰和所有从传承站中获得的物品——归我们。”
“成交。”
通话结束。
与此同时，另一场通话正在龙国夸父号和龙国指挥中心之间进行。
“目标正在被洛马公司舰队追击，方向柯伊伯带深处。”夸父号舰长报告，“鹰酱国的舰队也在赶往同一区域。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双方将在柯伊伯带会合。”
指挥中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回复：“保持跟踪，不要暴露。等待进一步指示。”
“明白。”
而在更远的地方，三井财团的秘密舰队、欧罗巴联盟的观察船、以及罗斯柴尔家族部署在柯伊伯带的资产，都在悄然向同一片区域汇聚。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叶启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传感器屏幕，搜索那颗流浪小行星的踪迹。
他已经扫描了将近十个小时，覆盖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但一无所获。柯伊伯带太大了，天体太多了，要在其中找到一颗特定的小行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那条最亮的路径并不是让他来这里，而是另有含义。也许他误解了星象传承中的画面。
但每当他想放弃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画面——那颗暗红色的小行星，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等待着它的传承者到来。
他咬了咬牙，继续搜索。
又过了两个小时。
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非常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但它确实存在——一个直径约二十公里的天体，表面反射率极低，呈现出暗红色的光谱特征。它的轨道极其偏斜，与黄道面的夹角约为六十五度。
就是他！
叶启明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航向，朝着那个信号源的方向飞去。
青雀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脱离黄道面，向上攀升。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向让后方的追兵措手不及——他们花了将近十分钟才重新锁定目标。
“他在干什么？”麦克雷皱起眉头，“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已知天体。”
“不知道，舰长。但他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
麦克雷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妙。那小子不是在盲目逃亡——他是有目标地在飞。
“全速跟进。不要让他脱离。”
那颗流浪小行星越来越近了。
当青雀号飞到距离它约一千公里的位置时，叶启明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小行星，长约二十二公里，宽约十五公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冰壳。冰壳上布满了撞击坑和裂缝，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劫难。
他打开玉简，感知传承站的位置。
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在小行星的地表之下约八百米处，有一座规模中等的建筑。建筑的结构与其他传承站完全不同——它不是由金属和晶体建成的，而是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像是一座古老的陵墓。
那就是最后一座传承站。
他操控青雀号，缓缓降落在小行星的表面。
靴子踏上暗红色冰层的那一刻，他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冰层破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整个小行星在呼吸的脉动。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向玉简指引的入口。
入口位于一道深深的裂缝底部。
他沿着裂缝向下攀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达底部。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扇门——不是金属的，不是晶体的，而是由一整块黑色石材雕刻而成的石门。石门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恰好与他的手掌吻合。
他伸出手，将手掌按在凹痕中。
一瞬间，他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与之前所有的温热感都截然不同。寒意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穿透了加压服，穿透了皮肤，直达骨髓。
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缩回手。
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不是电灯，不是发光水晶，而是真正的火把，火焰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他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任何一座传承站都要大，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五十米。
空间的墙壁是黑色的石材，没有任何装饰。空间的顶部，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发光晶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十米，宽约三米，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的字体古老而庄重，像是某种祭祀用的文体。
他走近石碑，抬头仰望。
那些文字他认识——是龙汉文明的古文字，与玉简中使用的文字略有不同，但借助传承知识，他仍然可以阅读。
碑文的内容，是一部史诗。
一部关于龙汉文明起源、兴盛、衰落和离去的史诗。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读完碑文的全篇。
碑文的第一部分，讲述的是龙汉文明的起源。他们并不是太阳系的原生文明——他们来自遥远的星系，在一次漫长的星际迁徙后，来到了太阳系。那时的太阳系还年轻，地球还是一颗炽热的岩浆球，不适合居住。他们选择了当时环境更稳定的金星作为最初的家园。
第二部分，讲述的是他们在太阳系中的发展，建立了辉煌的文明。他们探索了整个太阳系，在每一颗行星上都留下了足迹。他们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科技和修行体系，达到了飞升成仙的境界。
第三部分，讲述的是那场灾祸。
碑文对灾祸的描述，比灾祸记录仪中的数据更加详尽，也更加悲壮。
“天火自虚无中来，非星非陨，非光非暗。触之者焚，观之者盲。吾族以万般术法相抗，皆不能挡。”
“星辰崩碎，非外力所致，乃内在失衡。吾族穷究其因，不得其解。”
“大地龟裂，非地震之故，乃根基动摇。吾族以阵法加固，然裂痕依旧蔓延。”
“海洋干涸，非干旱之由，乃生机断绝。吾族以甘露滋润，然滴水不存。”
碑文的第四部分，讲述的是他们的离去。
“吾族决定离开此界。非因战败，非因绝望，乃因使命未尽。此界已无可留恋，然大道无穷，尚有更高境界待吾辈探寻。”
“故吾族将踏上新的征途。此去不知归期，或许永不复返。然吾族留下传承九座，以待后来者。”
“后来者，你若读到此处，便已是吾族传承之人。吾族有一事相托——”
“找到那场灾祸的根源。若能化解，则天下苍生幸甚。若不能化解，则至少留下记录，以待后人。”
“此乃吾族最后之愿。”
叶启明读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许久。
他伸出手，抚摸着石碑上那些古老的文字。
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情感——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龙汉文明在离开时，最大的遗憾不是失去了家园，而是没有找到灾祸的根源。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开始在空间中寻找其他的线索。
在石碑的基座下，他发现了一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卷兽皮卷轴、以及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
他先拿起玉简，握在手中读取。
“传承者，当你读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座传承站。恭喜你——你已经成为龙汉文明完整的传承者。”
“此玉简中封印着我族最后一项核心技术——‘源核’的制造方法。源核是一种能量核心，可以为大型星舰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制造源核需要特定的材料和工艺，详情见玉简中的说明。”
“兽皮卷轴上记载的是我族对那场灾祸的最终研究成果。虽然我们未能找到灾祸的根源，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灾祸的发生似乎与宇宙中某种周期性的大尺度能量波动有关。”
“那枚黑色晶石，是我族最后一位大祭司留下的遗物。它被称为‘归墟之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归墟周期的能量波动。当你靠近灾祸的源头时，它会发出警示。”
“传承者，吾族已将一切都托付于你。望你好自为之。”
叶启明放下玉简，拿起那卷兽皮卷轴，展开。
卷轴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图表上标注了龙汉文明最后三百年间每一次灾祸事件的时间和强度，并用一条曲线将它们连接起来。
曲线的走势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每隔一段时间，能量强度就会达到一个峰值，然后回落。峰值的间隔并不均匀，但大致在几十年到上百年之间。
而在图表的最末端，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箭头：
“下一次归墟周期峰值：预计在公元2060年前后。”
叶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将玉简、卷轴和归墟之眼全部收入须弥环中，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阶梯口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面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声。不是自然的声响，而是引擎的轰鸣。很多引擎。
他快步冲上阶梯，回到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天空中，出现了至少二十个光点。它们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洛马公司的三艘侦察舰在最前面，鹰酱国的舰队紧随其后，更远处还有几艘他认不出标识的舰船。
他们找到了他。
他冲向青雀号，跳进舱门，启动引擎。
但已经晚了。
一发警告性的激光炮击打在了青雀号前方的冰面上，激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公共频道里传来麦克雷的声音：“叶启明先生，你已经无处可逃了。我建议你立刻关闭引擎，走出舱门，投降。否则，下一次射击将直接命中你的船体。”
叶启明的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二十三个敌方目标，呈球形包围态势，没有任何死角。以青雀号的机动性，也许可以强行突破，但代价很可能是船体受损甚至被击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操纵杆。
他打开通讯器，说了一句：“我投降。”
然后他关闭了引擎。
青雀号的舱门打开，叶启明穿着加压服走了出来。
他站在小行星的暗红色冰面上，双手举过头顶。头顶的星空中，二十多艘舰船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他。
洛马公司的侦察舰率先降落。舱门打开，走出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麦克雷舰长。
麦克雷走到叶启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叶启明？”
“是我。”
“你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麦克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得意，“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些都结束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准备给叶启明戴上手铐。
但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天空。
又一艘舰船正在降落——舰身上涂着鹰酱国海军的标志。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海军制服的上校——哈里斯上校。
“麦克雷舰长，”哈里斯上校边走边说，“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情报共享。这个人，应该由我们双方共同监管。”
麦克雷的脸色沉了下来：“协议是协议，现实是现实。人是我们抓到的，应该由我们带走。”
“如果没有我们的火力支援，你们根本拦不住他。”哈里斯上校走到叶启明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麦克雷，“我再说一遍——共同监管。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翻脸。”
两位指挥官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叶启明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正在悄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在麦克雷和哈里斯争执不下时，第三艘舰船降落了。这一次，是龙国的夸父号。
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龙国太空军制服的中年军官——夸父号舰长，刘建国大校。
“各位，”刘建国大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想提醒你们一件事——这里是柯伊伯带，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空。根据联合国外空公约，任何在公海——或者说，公空——进行的抓捕行动，都需要接受国际监督。”
麦克雷和哈里斯同时转向他。
“你是谁？”麦克雷冷冷地问。
“龙国太空军，夸父号舰长，刘建国。”刘建国大校走到叶启明身边，站在他与麦克雷之间，“我奉命前来，确保此次抓捕行动的合法性。”
“合法性？”哈里斯上校冷笑了一声，“你们龙国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合法性了？”
“一直都很关心。”刘建国大校不为所动，“我建议，将此人交由联合国外空事务署临时托管。各方都可以派出代表参与审讯，但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占有。”
“不可能。”麦克雷断然拒绝，“我们洛马公司为了抓他，耗费了大量资源。你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
“那你想怎么样？”
“人，我们带走。情报，可以共享。但核心成果归我们。”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哈里斯上校附和道，“要么共同监管，要么谁都别想带走。”
三方僵持不下。
叶启明站在中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这三方之间的矛盾正在激化。只要再加一把火，他们就有可能从争吵升级为冲突。
契机来了。
就在三方指挥官争执不休时，雷达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长官！发现新的目标！数量……十二艘！正在从不同方向高速接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麦克雷猛地转身：“哪一方的？”
“无法识别！没有应答公共频道呼叫！信号特征……是武装舰船！”
话音刚落，天空中出现了十二个新的光点。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高速逼近，迅速穿过外围的警戒线，直扑包围圈的中心。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所有人听着，这里是罗斯柴尔家族武装舰队。目标人物叶启明，由我们接管。所有无关船只，请在三十秒内撤离。否则，将被视为敌对目标。”
麦克雷的脸色变得铁青：“罗斯柴尔……你们疯了？这里是公空！”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理会他。
包围圈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洛马公司的舰船、鹰酱国的舰队、龙国的夸父号、以及欧罗巴联盟的观察船——所有原本相互对峙的势力，在这一刻都面临着同一个新的威胁。
但没有人撤退。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倒数结束。
罗斯柴尔家族的舰队没有开火。但它们也没有撤退。十二艘武装舰船在包围圈的外围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各位不愿意撤离，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麦克雷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哈里斯上校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刘建国大校的目光在天空中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叶启明的身上。
叶启明站在所有人的中央，双手仍然举过头顶，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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