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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只打碾压局

    苏先生微微颔首,却不接话,好像他真的只是来走个流程一般。

    白衣女面具下的眉头微皱,她向来不喜欢赵飞燕。

    此人只要撞见她,便非得寻些由头,较一较高低。事情再小,也能叫她翻出花样来作妖,偏偏还总弄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

    白衣女嫌烦,平日便尽量少与她照面。

    却不料,自己才替邓青谋得一个入册的举荐机会,赵飞燕竟这麽快便得了消息,还带着文书院的苏先生寻到了这里。

    白衣女看明白了,这一趟,赵飞燕怕是已经准备周全了,情况有些不妙。

    瀑布轰隆,水雾随着夜风飘来,落在几人衣襟上。

    赵飞燕盯着白衣女,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心中早已冷笑连连,“有我在,还能让你得逞了?”

    终於,苏先生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二位长老,容苏某说两句。

    现实情况就是二位都有举荐权,但只剩一个名额,来的路上,赵长老说了,她想按老规矩办,请苏某过来,做个中人。

    剑长老,您看呢?”

    白衣女道:“她要按老规矩办,那就按老规矩办,来吧。”

    说着,她飘然而动,一晃身便已到三丈之外。

    赵飞燕咯咯娇笑,“剑姐姐果然是打架有瘾,可惜小妹最近忙着读书,拳脚上荒疏了。

    剑姐姐曲解老规矩,要跟我动手,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再说,又不是你我被举荐,咱俩打什麽?

    难不成,你打赢了我,你举荐的人便比我举荐的人强?这不是开玩笑麽?”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剑如玉啊剑如玉,你何时才能长长脑子?”

    她话音方落,白衣女的衣袍陡然鼓起。

    一股逼人的气势,从她身上轰然炸开,刹那间逼得四周的草叶齐齐伏低,连瀑布飘来的水雾,也被迫得向外翻卷。

    邓青胸口一紧,下意识绷住腰背。

    自结识白衣女以来,邓青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动怒。

    不过,赵飞燕这一叭叭,他倒是知道了白衣女的名字,剑如玉。

    剑如玉聚起惊人威势,赵飞燕却如沐春风。

    她笑吟吟地看着剑如玉,裙摆虽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却纹丝未动。

    苏先生赶忙横挪半步,抬手虚压,“二位,二位!眼下时间紧,咱们还是先将正事定妥。”

    说着,他侧身指向赵飞燕身旁的白衣青年,“这位是陈啸天,乃是赵长老所举荐的人选。”

    陈啸天朝苏先生略一欠身,便又站直,视线一直凝在邓青身上。

    苏先生又看向剑如玉,“剑长老,还是按老规矩,两个获得举荐名额的候选人比武争胜,您看如何?”

    剑如玉冷哼一声,盯着赵飞燕道,“你当真做得出来,竟拿陈啸天出来竞争。”

    赵飞燕咯咯一笑,“瞧剑姐姐说的,陈啸天如何就不能竞争了?”

    她扶了扶金步摇,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无奈,“也就是时间紧,我才听说你要举荐人选,仓促之间,一时又寻不到旁人,只能将陈啸天抓来了。

    再说,啸天也不过锻骨一重,与你选的人境界一样,总不能说不公平吧?”

    剑如玉冷笑道:“公不公平,你心里清楚。”

    赵飞燕笑得更欢了,“哟,难得,难得!剑姐姐也有跟人要公平的时候?”

    剑如玉眼神一厉,正待开口,苏先生已抢先拱了拱手。

    “剑长老,还是快些,在下的事情还不少呢。”

    “在下便是剑长老举荐之人,愿意一战。”

    邓青慨然出声。

    他猜到应当是这位陈啸天声名太盛,以至於剑如玉担心他毫无胜算,故而迟迟没有开口。

    但这当口,邓青必须站出来。

    他既要做出担当,也要阻止剑如玉因为权衡利弊而临时换掉他的入册举荐名额。

    赵飞燕盯着邓青咯咯笑道,“你倒是迫不及待,却不知你的本事有没有你的身材这麽好。

    若是输了,你家剑长老可要丢掉老大面子了,毕竟,某人可是从来不动举荐权的。

    头一回动用,便举荐了个草包,那可有趣。”

    邓青拱手道:“草包说谁?”

    赵飞燕嘿声,才要接口,忽然意识到这里有暗扣,指着邓青道,“你小子也敢阴我。”

    邓青拱手:“晚辈不敢,只是晚辈确非草包,故而不知草包说谁。”

    剑如玉不善斗嘴,邓青这一接话,堵得赵飞燕有发怒的迹象,剑如玉心情大好,含笑道:“是啊,真不知草包说谁?”

    眼见赵飞燕便要暴怒,苏先生赶忙打圆场,“二位长老,人选既然定了,与其打嘴皮子官司,不如拚手上的本事,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陈啸天阔步上前,瞪着邓青:“赶紧着吧,打完我还有事儿。”

    他很不满邓青竟然能掺和进两位长老的圈子,哪怕是吵架,偏他不善言辞,只能满心嫉妒。

    说话间,他掌中长剑出鞘,遥指邓青,“别磨蹭了,速速亮兵刃。”

    邓青摊开双手,“实不相瞒,在下的兵刃坏了,如今只有一双拳头,我就用这双拳头领教阁下高招。”

    赵飞燕咯咯娇笑,指着邓青道:“好勇气,好本事,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如此自信,足见你手上的本事肯定比嘴皮子上的本事厉害。”

    邓青懒得理会赵飞燕的奚落,将两边湿掉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陈啸天自矜身份,邓青不动手,他也不抢攻。

    苏先生却朝陈啸天一指,正色道:“这位是武道下院的金牌试剑师,三年前,便已可以晋升锻骨二重。

    只不过为了武道下院的需要,硬生生卡着修为,不曾进阶。”

    说着,他看向邓青,“年轻人,我希望你知道,这是什麽分量。”

    邓青拱手道:“多谢苏先生提醒。不过,什麽分量都一样,终归是要打一架。”

    陈啸天冷冷一笑,“说得好。既然你自找不痛快,我便让你不痛快!接招!”

    他话音未落,掌中宝剑已炸开一片清辉,剑光霍霍间,玄音刺耳。

    单看剑招玄妙,却是远远超过当初卓林弄出的剑蟒。

    若放在今天之前,遇到这等攻势,邓青说不得要严阵以待。

    只可惜,就在刚刚,他已登舟过水,另上重山。

    邓青清啸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跨出,飙出丈许。

    他才动手,剑如玉眉头微皱,赵飞燕轻咦一声,苏先生则轻抚下巴,若有所思。

    陈啸天冷哼一声,掌中长剑越来越快,便见漫空剑影倏然一敛,一点寒星从中穿出,直奔邓青眉心。

    这一剑拿捏得极准。

    邓青正在向前,剑尖却已先一步等在他进身的路线上,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邓青却不闪避,双臂横挡,朝陈啸天的剑锋砸来。

    陈啸天冷笑一声,剑锋横切,岂料邓青竟不收手。

    眼看剑锋切到,邓青掌心红芒微吐,落在众人眼中,像是血气猛地涌了一下。

    下一瞬,邓青五指骤然合拢,竟将长剑牢牢扣住。

    陈啸天心头猛跳,立时抖腕催剑,试图将剑锋抽离。

    奈何,长剑竟似嵌进了一块铁里,根本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邓青另一只手已扣住他持剑的手腕,腰背一转,双手随之一提一带。

    正是一招换巢鸾凤!

    霎那间,一股巨力袭来,陈啸天整条手臂都被牵得翻转,持剑大手再拿捏不住,长剑竟被生生摘走。

    陈啸天大惊失色,当面丢剑,不啻奇耻大辱。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抽身再图後计。

    奈何他已如巢中鸟,被邓青拿在手中,邓青又岂会让他脱身。

    邓青顺势将夺来的长剑掷开,沉肩欺入陈啸天手臂下,一手拿住陈啸天手腕,另一条手臂绕住陈啸天的肩背,哢嚓一声,邓青双臂猛地合拢。

    挟象过江!

    陈啸天只觉通身剧痛,仿佛腰背被挤压到了一处,根本组织不起反击,接着,他双脚便离了地。

    下一瞬,邓青沉腰转身,将他掼在地上。

    便听砰的一声响,砸得碎石跳起,地陷深坑。

    陈啸天浑身剧震,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一时连气都喘不上来。

    而这还是邓青减力又减力的结果,否则真使上重手,一招掷象崩岳,陈啸天哪里还有命在。

    即便如此,此时的陈啸天也痛苦万分,他咬牙撑住地面,挣紮着想要爬起,可才支起半边身子,手上便猛地一软,又摔了下去。

    一口鲜血,随之吐在泥地上。

    全场死寂,苏先生正抚摸胡须的手不动了,赵飞燕娇艳的小脸冷得像被捉了奸。

    她厌弃地看一眼陈啸天,冷冷抛下一句“废物”,又恨恨瞪一眼邓青,似乎在说“小子,我记住你了”,随即看向剑如玉,“剑姐姐,你当真耍得好把戏,你敢阴我,这事儿没完。”

    说罢,身形一展,扬长而去。

    苏先生朝剑如玉拱手一礼,“恭喜剑长老的人选胜出,後会有期。”

    言罢,也飘然远去。

    这时,陈啸天终於缓过一口气,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盯着邓青,指着地上的宝剑,冷声道:“我这把宝剑,乃取一斤三两荒铁铸成,百金不换。

    你给我拿好了,他日,我定要当面向你讨还!”

    邓青盯着陈啸天,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恍惚间,仿佛宋缺站在对面。

    陈啸天踉踉跄跄地走远後,剑如玉盯着邓青道:“你什麽时候突破的?”

    她真的太意外了。

    邓青拱手道:“就是方才,在瀑布下练功的时候。”

    剑如玉朝瀑布看了一眼,又转回目光,仍有些难以置信,“看来,拓宽经络,妙用武元丹,你这个捷径,走得真是绝妙。”

    邓青笑道:“还得是前辈指导有方。若不是前辈提点,晚辈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门道?”

    剑如玉摇头:“法子虽是我说的,能练到什麽地步,却得是你自己的本事。”

    邓青点头应下,欲言又止。

    剑如玉道,“有什麽就问,看得叫人难受。”

    邓青道:“晚辈只是不明白赵长老为何说,您阴了她,这场仗不是她挑起来的吗?”

    剑如玉道:“她也不过是临时抓了个陈啸天过来,而且她得到的消息,必定是你才破关锻骨一重。

    满以为拿来一个陈啸天已经够用了,哪想到,你又破了锻骨二重。

    赵飞燕不觉得是自己思虑不够,而是认为是自己的消息源出了问题。

    而且,她认为她得到的消息,是我故意漏给她的,让她误判形势。

    所以,她才会说被我阴了。”

    邓青点头,“那您觉得是谁把消息透露给赵飞燕的?”

    剑如玉哼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我。”

    邓青微微一笑,也不点破,转而问起陈啸天的情况。

    邓青说,“看陈啸天那架势,像是多不得了似的,为何一个锻骨一重有这声势。”

    剑如玉道:“你可别小看陈啸天,他故意压境界不动,不过因为武道院的很多考试,讲究平级而考。

    他在锻骨一重,剑术已经登峰造极,压着不往上走,只是因为他在锻骨一重,算是金牌试剑师,收益极其可观。

    一旦到了锻骨二重,一山有一山的风景,他再想爬到锻骨二重的金牌试剑师就太难了,所以宁肯压境界不动。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因此低估陈啸天的实力,一般锻骨二重要败他,也绝难在三招两式之间。

    不过你能干净利落地战胜陈啸天,这反而证明,你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高得多。”

    邓青拱手道:“前辈过誉了。”

    剑如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回去歇着吧。明日准备随府试提调司一道进入荒土。”

    邓青应下,正待收拾东西,剑如玉又道,“还有几句话,也得交代你。

    这次是三府考生齐聚,提调司征集了不少本地高手,其中不乏高门大派的强者,以及世家公子。

    进去以後,这些人既是你的合作夥伴,也是你的竞争对手。该合力办事时,自然要合力,但你自己,也得争气。”

    邓青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道,“前辈,既是高门大派的强者,又有世家公子,他们为何不走武试生的路,反倒来当协管员?”

    在他原先的想法里,这份差遣虽好,到底也是给考生们做些辅助的事。

    那些出身好、门路广的人,怎麽也会往这里挤?

    剑如玉瞥了他一眼,“你别小看协管员。这是一次与武道院合作的履历,很是难得。有些人想来,还未必来得了。

    至於武试生的路,你又怎知他们没走过?只不过没走通罢了。”

    邓青立时明白过来,看来自己是看低了协管员这份履历。

    剑如玉见他有所领会,便道:“你也不必多想,进去以後,努力往上走便是。”

    邓青问道:“敢问前辈,不知我这份差遣,是否也与入册考核有关?”

    “当然。”

    剑如玉道:“等你参加入册考核,武道院会核查你的履历,你从小地方来,基本履历是一片空白,如果不补上这一层,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到时印象分就完了。

    所以,协管这份差事,你得好生做,尽量将位置往上提。”

    邓青郑重拱手,“晚辈明白,定当用心办差,不负前辈提点。”

    剑如玉点了点头,挥手让他自去。

    邓青绑好腰囊,提起那柄荒铁长剑,又朝剑如玉行了一礼,这才告辞。

    ………………

    荒土一天到晚,都挂着一轮巨大的、昏黄的血月。

    当然,血月也会随着月晕的饱满程度,发出明暗变化的光亮。

    因此,大家都学会了凭着血月上的月晕的饱满程度,来区分时辰。

    此刻,正是上午。

    在血月的映照下,一片宏伟如海的无名湖泛着一层黄橙橙的光。

    邓青蹲在岸边,将水壶紮进湖中,壶口咕噜噜正冒泡,忽地,湖面鼓起。

    哗啦!一条大得离谱的鱼破水而出。

    那鱼足有小舟大小,通体覆着灰黑鳞片,鱼头尤其硕大,一张嘴几乎占去半个脑袋。

    此刻大鱼的巨口张开,露出两排能当宝剑的利齿,裹挟大片水花,直朝邓青扑来。

    鱼尚在半空,腥风已经扑面。

    邓青都没起身,手腕一抖,背後一道寒光扑出,淩空一划,宝剑便从大鱼的巨口下方刺入,直直洞穿头颅。

    邓青手腕一振,荒铁剑收回,落进背後绑缚的剑鞘中。

    那鱼身子一僵,便如山坠海,可还未触及水面,整条鱼屍迅速气化。

    转眼间,消失不见,似乎邓青刚才就打灭了一道光影。

    而这时,壶口终於不冒泡了,邓青起身,塞紧壶口,在腰间系好,继续阔步向南前行。

    远方,数不清的巨木直冲天际。

    那些树木高得惊人,树干笔直向上,直长到极高处才分出枝杈。大片树冠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远远望去,竟叫人分不清山与树的界限。

    而近处却十分空旷,邓青脚下全是平地,青梗梗的一片,偶尔散着几块大石,连起伏都少见。

    才走出数十息,远处的地面上,忽然泛起一层白霜。

    那白霜铺展得极快,先是一线,继而连成大片,朝邓青这边扑来。

    邓青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来荒土当协管员已经十来天了,他几乎每日都要遭遇行炁,早已见怪不怪。

    其实,其他进到荒土的人每日都会服用烈阳丸,来对抗无处不在的荒炁侵染。

    邓青却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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