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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糖包的直觉

    第二天糖包又早醒了。

    比昨天更早。天还没全亮呢,她就爬起来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宋清晚被动静吵醒了,睁眼一看旁边没人,吓了一跳。

    “糖包?”

    “阿姨我在这。”

    宋清晚披着外套走过来,看到小团子趴在窗台上,小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外面的路看。

    “这么早你看什么呢?”

    “看爸爸来了没有。”

    宋清晚心里又酸又暖:“傻宝,爸爸明天才到。今天还没到呢。”

    糖包回过头看她:“可是糖包梦见爸爸了。坐在车上,旁边有个叔叔。爸爸看起来瘦了好多。”

    宋清晚愣了一下。

    这孩子的梦怎么这么准?沈北川确实瘦了很多,确实在车上,旁边确实有秦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糖包抱下窗台:“先去洗脸刷牙好不好?”

    “好。”

    糖包乖去了卫生间,踩着小板凳刷牙。刷着突然含着泡沫回头问:“阿姨,爸爸是不是瘦了?”

    宋清晚不想骗她:“爸爸在外面辛苦了很久,可能是会瘦一点。但没关系,回来了阿姨给他做好吃的,很快就养回来了。”

    糖包用力点头:“那糖包把鸡腿让给爸爸吃!”

    宋清晚笑了:“好,你真孝顺。”

    吃早饭的时候,糖包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粥。

    宋清晚惊讶:“今天胃口这么好?”

    糖包抹了抹嘴:“爸爸回来了糖包要长高,这样爸爸一眼就能认出糖包。”

    宋清晚筷子都没拿稳。

    八点半程砚秋来了。

    今天糖包依然要唱歌。

    “姐姐,今天再唱四首可以吗?”

    程砚秋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不累吗?昨天唱完你睡了一下午。”

    糖包摇头,表情特别认真:“不累。因为明天爸爸就到了。糖包要在爸爸来之前把歌唱完。爸爸说了唱完他就来。如果糖包没唱完,爸爸就不能进门了。”

    程砚秋和宋清晚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是真的把爸爸的话当成了规则。唱完歌等于爸爸来的条件。她不是为了唱歌而唱歌,是为了让爸爸“有资格”回来。

    三岁半的小脑袋里,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让人心碎。

    程砚秋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好。那我们开始。”

    糖包坐好了,深吸一口气。

    第一首她唱得很稳。

    “小河湾流呀流,北纬二十八度六,青山绿水好,东经一百一十四度二。哥哥送信跑得快,一头扎进山里面。”

    江西。解放战争通讯排长。

    程砚秋记好,点头。

    第二首。

    “大山里头雾蒙蒙,北纬二十六度七,树叶密又密,东经一百零六度四。哥哥打鬼子真勇敢,子弹打完了也不跑。”

    贵州。抗战游击队员。

    第三首。

    糖包唱到一半停了一下,咽了口水,声音有点哑了。

    宋清晚赶紧递水过来:“喝点水歇一歇。”

    糖包摇头,抿着嘴唇继续唱完了第三首。

    “大海蓝呀蓝,北纬三十九度五,浪花白又白,东经一百二十二度八。飞机嗡飞得高,哥哥追着云朵跑。”

    辽宁海域。朝鲜战争飞行员坠海。

    程砚秋一愣:“这个不是韩云飞吗?已经找到了。”

    宋清晚说:“应该是另一位。”

    程砚秋对了一下坐标,确实跟韩云飞的不一样。这片海域在朝鲜战争中损失了不止一架飞机。

    第四首。

    糖包的声音已经沙了,但她咬着牙唱完了。

    “草原风吹呀吹,北纬三十四度二,牛羊咩咩叫,东经一百零二度七。穿白衣的哥哥背药箱,走呀走呀没走出草原。”

    甘南草原。边防军医。

    四首唱完了。

    糖包靠在沙发背上,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脸蛋红红的。

    程砚秋赶紧摸了摸她额头:“不烫。就是累了。”

    宋清晚端了蜂蜜水过来给她喝。

    糖包咕嘟咕嘟喝完了,小声问:“姐姐,还剩几首了?”

    程砚秋算了一下:“还有四首。”

    糖包眼睛亮了:“那明天!明天一起唱完!明天爸爸就来了!”

    程砚秋笑着说好。

    糖包被宋清晚抱到床上午睡。

    小家伙累坏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但嘴角是翘着的,睡梦里都在笑。

    程砚秋坐在客厅里整理今天的记录。

    陆征中午回来了一趟,看到程砚秋的表情就问:“怎么了?”

    程砚秋说:“旅长,她今天唱的最后一首指向甘南草原的边防军医。我查了一下档案。”

    “什么情况?”

    “那位军医叫沈长安。”

    陆征愣了。

    “沈?”

    “对。我查了下族谱关系,沈长安是沈北川的叔公。”

    陆征坐了下来。

    程砚秋继续说:“沈北川之所以参加'归途'行动,可能不只是服从命令。他自己家族里就有没能回来的人。这是他的私人原因。”

    陆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沈北川主动请缨要求加入“归途”行动时的样子。那时候他问过北川为什么一定要去。

    北川只说了一句话:“有人在等。”

    他一直以为北川说的是那些英烈的家属在等。

    现在他才明白,沈北川自己也在等。

    等了几十年了。

    他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个叔公再也没有回来,从小就看着太奶奶在门口张望。

    所以他才那么拼命。

    陆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明天。”他说。

    程砚秋抬头:“嗯?”

    “明天他到。明天糖包唱完最后四首。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程砚秋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

    像是在催着什么人快一点回来。

    卧室里,糖包翻了个身,在梦里清楚楚地笑了一声,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宋清晚俯下去看了看她的口型。

    四个字。

    爸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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