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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那谁能干?

    下午三点,人到了厂部会议室。杨厂长把图纸铺在长桌上,说:“部里转来一件特殊工件,材料也在。要求一丝以内,粗糙度零点四。大家看看,谁有把握?”

    几个人凑到桌前看图纸。易中海站在最前面,看了半天。

    他最近在车间里的日子不好过。

    那次事情之后,厂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车间里事不再找他拿主意,说话也没分量了。工位上接的活也多是普通件。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跟普通钳工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上次方圆管焊接本来以为能做出来,结果没弄成。但是上次那是特殊情况,林远做出来之后,他觉得也就是当时脑袋没转过弯,不然那么简单的方法根本就不用八级的技术。

    这次如果他能做出来,厂里人就会重新认识他。

    他干了这么多年八级钳工,手艺还在。

    “内腔的交叉孔,位置太刁。钻头够不着。”易中海说。

    孟广福说:“外圆的多级台阶,车完了磨,磨的时候容易出振纹。”

    钱守义说:“材料是合金钢,淬过火的,硬。车刀啃不动。”

    蒋长贵说:“这个活,不好干。”

    韩国栋没说话,但摇了摇头。赵德柱站在人群后头,一直没开口。

    他看了半天图纸,又看了看杨厂长的脸色,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件活不是一般的协作件。部里直接转来的,没有抬头,没有用途,跟之前那几批精密件一个路数。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远,林远站在会议室门口,没往里走。

    杨厂长说:“不好干也得干。部里等着呢。谁先试?”

    易中海说:“我来。”

    杨厂长把毛坯和图纸交给他。

    易中海领了料,回了三车间。他把毛坯夹到车床上,先车外圆。合金钢硬,车刀啃不动,他换了硬质合金刀片,又把转速拉高。

    车了两天,外圆的多级台阶出来了,尺寸在公差中段。他把工件从车床上卸下来,上镗床镗内腔。内腔的交叉孔,他拿划针画了线,又拿钻头钻。钻了三个孔,位置都对了。

    他把工件送到检验室,周平量了量,说:“交叉孔的位置零点五丝,在允差内。但外圆的多级台阶,有一处振纹。”

    易中海把工件拿回去,上磨床精磨。他换了新砂轮,又调了转速和进给。磨了两遍,拿粗糙度样块一比,零点八。差一档。

    他又磨了一遍,还是零点八。他把磨床停下来,蹲在砂轮旁边看了半天。砂轮的粒度不够细,修整得也不够光。

    他去找周平,问有没有更细的砂轮。周平翻了翻库存记录,说:“最细的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再细的,得跟部里调。”

    易中海站在磨床旁边,没说话。他把废件从磨床上卸下来,搁在技术科的窗台上。

    周平拿粉笔在旁边写了第一个名字:易中海。

    易中海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孤零零的废件,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比平时弯了些。他知道,这个机会,他没能抓住。

    孟广福是第二个试的。他是六车间的八级钳工,干了二十多年精密件。他把易中海废掉的料领出来,重新划线,重新装夹。

    这回他没用车床,直接上坐标镗床。镗了两天,内腔的交叉孔位置对了,外圆的多级台阶也车出来了。但他上磨床精磨的时候,外圆出了振纹。

    他把工件送到检验室,周平量了量,说:“振纹超差。报废。”

    孟广福把废件搁在窗台上,摇了摇头,没说话。周平拿粉笔写了第二个名字:孟广福。

    孟广福站在窗台旁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了。他干了二十多年,知道这个活难,但没想到这么难。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两个废件,心想,厂里这帮人,怕是都过不了。

    第三个试的是赵德柱。他把孟广福废掉的料领出来,重新划线。他干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核对。内腔的交叉孔他拿光学读数装置找正,外圆的多级台阶他车了两遍。

    到了精磨那一步,他磨了三遍,粗糙度到了零点六。差一档。他把工件从磨床上卸下来,送到检验室。

    周平量了量,说:“粗糙度零点六。差一档。”

    赵德柱把废件搁在窗台上,周平写了第三个名字:赵德柱。

    赵德柱站在窗台旁边,看着自己那个废件,没说话。

    他干了三十多年钳工,八级也评上了。他以为自己的手艺在厂里是数得着的。可今天这件活,他过不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间另一头——林远正蹲在齿轮机床旁边,跟杨卫国对图纸。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没有嫉妒,他赵德柱不是那种人。

    他教出来的徒弟,他了解。况且说是教出来,其实他知道更多的还是林远的天份高,自己也努力。不得不说再多的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可这一瞬间,他还是觉得手里的活有点沉。

    要是林远知道老赵的想法,只会说,我也没天赋,我有系统。

    五车间的钱守义、二车间的蒋长贵、四车间的韩国栋,也陆续试了。

    钱守义的废在交叉孔偏了半丝,蒋长贵的废在振纹,韩国栋的废在粗糙度。

    窗台上摆了六个废件,合金钢的,沉甸甸的。周平拿粉笔在旁边写了六个名字。

    消息在车间传开了。杨卫国从车床那边走过来,凑到窗台边看了一眼,六个废件码在那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小声问周德明:“赵师傅也没做出来?”

    周德明说:“没做出来。粗糙度差一档。”

    杨卫国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赵德柱的工位,赵德柱正低着头锉一块小料,锉刀推得比平时慢。

    中午在食堂,几个工人围在一起议论。一个青工说:“六个八级工都没做出来,这活得有多难?”

    旁边一个老工人说:“你懂什么。这种活,不是光靠手艺就行的。得从头到尾一个人盯着,中间不能换手。”

    青工问:“那谁能干?”

    老工人朝林远那桌抬了抬下巴:“你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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