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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生辰

    两人走出甘露殿,沿着宫道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移到了中天,落在两人肩上,把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前一后,挨得比平时近了些。

    李承乾走在李世民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前面那道明黄色的背影,路上遇见的宫人朝他们行礼,李世民摆了摆手,没让人起来,径直往前走。

    到了立政殿门口,宫人进去通报,李世民摆了摆手,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长孙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他们父子俩一起进来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不是说今早在甘露殿议事吗?”

    李世民走到她身边坐下,笑道:“议完了,过来陪你用膳。”

    李承乾跟在他后面,朝长孙皇后行了一礼:“阿娘。”

    长孙皇后朝他招了招手:“鸾奴,过来坐。”

    李承乾在她另一侧坐下。小安子端了茶上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长孙皇后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见他们父子俩坐在一处,一个面上带着笑,一个面色平和,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上了笑。

    她开口问了几句朝中的事,李世民一一答了,吐谷浑那边下个月准备动手,李靖今日来商议了部署。

    长孙皇后听了,点了点头,李世民打仗,没啥需要担心的。

    午膳摆上来的时候,李治和城阳也走来了。

    李治一进门就往李承乾这边跑,仰着脸叫了一声“大兄”,李承乾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坐好。

    城阳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在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桌子人,由衷的感到高兴,这一帮儿女如今都围在膝下,真好啊……

    他拿起筷子,先给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李治夹了一块鱼,又转向李承乾,夹了好几筷子蒸鱼搁进他碗里。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夹起来吃了。

    李治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李承乾:“大兄,你最近怎么老住在甘露殿?都不回东宫了。”李承乾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世民先接了一句:“你大兄住在甘露殿,阿耶方便教他处理政务。你好好吃饭,别问这些。”李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饭。长孙皇后看了李世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他。李承乾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把碗里那块鱼吃了。

    撤了膳之后,李治和城阳被各自的乳母带下去歇了。长孙皇后也起身去了里间,把正殿留给了父子俩。李世民坐在案前喝了一会儿茶,见李承乾起身要走,连忙跟着站起来:“鸾奴,等等,阿耶跟你一起回去。”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立政殿,沿着宫道往甘露殿的方向走。

    路上没什么人,李世民走在他旁边,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鸾奴。”李承乾偏过头看他。李世民道:“你今日在甘露殿说的那句话,阿耶听着,心里挺高兴的。”李承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句。李世民继续道:“你说阿耶会长命百岁。”他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阿耶知道你是哄阿耶的。可阿耶听了,还是高兴。”李承乾偏过头去,没有接话,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李世民跟在他旁边,也加快了步子,走了一段,又开口说了一句:“鸾奴,你喊阿耶一声‘耶耶’吧。就一声。”

    李承乾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阿耶,您怎么又来了。”李世民往他那边凑了凑:“阿耶方才在立政殿里,听雉奴喊你‘大兄’,阿耶也想听你喊一声‘耶耶’。就一声。”李承乾看着他凑过来的那张脸,沉默了一息,开口说了一句:“阿耶,儿子都十六了。”李世民道:“那咋了,你十六了也是阿耶的儿子。雉奴天天喊,青雀从前也喊,就你不喊。”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加快步子往前走。李世民在后头跟了两步,又凑上来:“那要不……你喊一声‘阿耶’也行。带点感情的那种。”李承乾偏过头,面无表情道:“阿耶。”李世民摇头:“不对,太干了。你带点感情。”李承乾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陛下。”李世民脸上的笑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别别别,喊阿耶就行,喊阿耶就行。”李承乾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回甘露殿,李世民跟在他后面进了正殿,嘴里还在念叨:“阿耶就是想听你喊一声,你小时候喊得可亲了。那时候你追在阿耶后面,一口一个‘耶耶’,阿耶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李承乾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头也没抬:“阿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批折子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行吧,不喊就不喊。阿耶不强求。”他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双眼睛还落在李承乾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李承乾低头批了几行折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阿耶,您要是真闲得慌,可以把李靖拟的那份章程先看看。别在这儿念叨了。”李世民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案角那碟点心往他手边推了推,然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批折子。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李承乾批了几份折子,搁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偏过头看见李世民还坐在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开口问了一句:“阿耶,您今日没有别的折子要批?”李世民摇了摇头:“今早都批完了。就剩你手里那几份了。”李承乾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笔,把手里那份折子翻过一页。他写了两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问了一句:“阿耶,吐谷浑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李靖带兵出发?”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答道:“下个月初。粮草和药材这两日已经在调了,李靖那边的人马也点得差不多了。等他的章程递上来,阿耶再看一遍,没什么问题就发兵。”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两人坐了一阵子,李世民忽然站起身来,绕到李承乾那边,在他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批的折子。李承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李世民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你批得没错。可你还得加一句——着户部核议粮草数目。李靖那边要多少粮、走哪条路运,都得先跟户部对清楚。不然他那边报的数跟户部报的数对不上,到了前线要出岔子。”李承乾听了,低头在边角补了一行。李世民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走开,就在他身侧站着,偶尔低头看一眼他批的内容。

    李承乾被他站在旁边看着,握笔的手腕比方才紧了一些。他批完一份,搁到左边那摞上,李世民便伸手把那摞折子拿起来翻了一遍,一份一份地看过去,偶尔点头,偶尔指着其中一处说一句。李承乾坐在旁边,听着他那些话,偶尔应一声。两人这么一站一坐地待了半个下午,把案上那摞折子处理了大半。中间李世民又教了他好几处,从粮草调配到边关将领的差遣,从吐谷浑的地形到吐蕃那边的动向,每一条都讲得仔细。李承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记几笔。

    到了傍晚,李承乾把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搁到左边那摞上,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李世民把那摞折子收拾好,搁在案角,坐回他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两人对坐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鸾奴,阿耶问你件事。”李承乾抬起头来看他。李世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孙道长请回长安来?”李承乾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答道:“儿子前几日给他写了信,说书定稿了请他回来看看。他还没回信。”李世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孙道长在山东那边替百姓看诊,是好事。可他在长安待了大半年,替你阿娘和你妹妹调理身子,也帮了不少忙。阿耶想着,等他回来了,请他到宫里来吃顿饭。不请外人,就咱们几个。”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坐了一阵子,李世民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去你阿娘那用晚膳。”李承乾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外走。两人沿着宫道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路上遇见的宫人朝他们行礼,李世民摆了摆手,没让人起来。李承乾走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前面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立政殿门口,李世民掀了帘子走进去。长孙皇后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见他们来了,放下书册,朝他们招了招手:“来了?过来坐。晚膳已经备好了,就等你们了。”李治和城阳已经坐在桌边了,李治看见李承乾进来,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叫了一声“大兄”。李承乾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回去坐好。李世民在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李承乾在李治和长孙皇后之间坐下。一家人围着桌子,李世民拿起筷子,先给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李治夹了一块鱼,然后转向李承乾,夹了一筷子蒸鱼搁进他碗里。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李治一边吃一边跟李承乾说他在弘文馆里新学的字,李承乾偶尔应一声,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城阳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饭,长孙皇后偶尔给她擦擦嘴角。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撤了膳之后,李治被乳母带下去歇了。李承乾陪长孙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到了该回甘露殿的时辰,起身告辞。李世民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立政殿,沿着宫道往回走。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宫道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把青石地面照得发黄。两人走在灯笼的光里,李世民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李承乾跟在他半步之后,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阿耶。”李世民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李承乾道:“今日在甘露殿说的那些,儿子都记着了。等李靖的章程递上来,儿子再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再问阿耶。”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点了点头:“好。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阿耶。”李承乾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李世民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甘露殿,各自回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醒来的时候,枕边那封信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匣子里,起身洗漱更衣。走出偏殿的时候,正殿里李世民已经坐在案后了,面前摊着几份折子,手里握着朱笔,正低头批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鸾奴来了?用过早膳没?”李承乾点了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案上那几份新送来的折子翻开。

    两人用过朝食,一起去上朝。散朝之后,李承乾跟着李世民回了甘露殿。两人对着案各自批各自的,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对方批的内容,偶尔说一两句。批到一份关于吐谷浑粮草调配的折子时,李世民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这里,他说要提前把粮草运到边境上去。你看他的理由写得好,可你再看他的落款。这个人跟侯君集有旧。你若是批了,旁人会说太子跟侯君集走得近。”李承乾听了,低头把那折子又看了一遍,提笔在边角批了一行:“着户部另议,避侯君集旧部。”李世民看了,点了点头。

    到了午时,两人对坐着用完了膳,撤了碗碟之后,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鸾奴,李靖的章程今日下午该递上来了。你留下来跟阿耶一起看看。”李承乾点了点头。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张阿难便捧着一份文书走了进来,搁在案上。李世民拿起来翻了翻,递给李承乾。李承乾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是一份详细的出兵部署,从路线到粮站,从兵力分配到各将领的差遣,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完搁下,李世民又拿过去看了一遍,两个人对着那份章程讨论了小半个下午,把其中几处改了一遍。

    改完之后,李世民把章程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看了李承乾一眼:“鸾奴,你如今看这些东西,比阿耶预想的快。”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李世民继续道:“阿耶从前觉得,你只管好朝中的事就行。可如今阿耶觉得,你其实能管的事比你阿耶预想的要多。”李承乾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没什么滋味。他放下茶盏,开口说了一句:“儿子还在学。阿耶教了,儿子就学。”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两人坐了一阵子,李世民把案上那份章程收好,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批折子去。”李承乾跟着他走回案前坐下,两人对着案各自批各自的。到了傍晚,李世民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李承乾一眼:“鸾奴,今晚阿耶去立政殿。你自己在偏殿早些歇着。”李承乾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搁到左边那摞上,也搁下笔。

    李世民走了之后,李承乾回到偏殿,在案前坐下,把案角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他想起孙思邈在信里问他编书的事,便铺开一张纸,提笔写回信。他写了几句编书的进度,说书稿已经完成大半,慧明那边前日送来的稿子他看过了,差不多能定稿,等定稿之后会让人送一册过去给孙思邈过目。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先生若是在山东那边忙完了,不妨回长安住些日子。”他放下笔,看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写得有些直白,可转念一想,他跟孙思邈之间本来就不需要绕弯子,便没有改。他继续往下写,说了几句自己的身体近况,说近来吃得下睡得着,没生什么病,让孙思邈不必挂念。写完之后,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先生在前方替百姓看诊,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山东那边冬天冷,多备几件厚衣裳。”

    他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塞进信封里,搁在案角,准备明日让人送出去。他坐在案前,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在山东那些日子,孙思邈每天在村子里替人看诊,他蹲在旁边分药递水,傍晚回到驿馆,两个人对坐着吃饭。有一回孙思邈嫌他吃得少,把一碟子菜全推到他面前,说“殿下这身子骨,再不多吃点,回头又要病倒”。他那时候嫌他啰嗦,可如今坐在偏殿里,看着案角那封信,忽然觉得那点啰嗦也成了让人踏实的事。他把信收进匣子里,起身走到榻边,脱了外袍,散了头发,躺下来的时候,把那封信从匣子里拿出来,放在枕边,慢慢沉入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小安子已经把信送出去了。他洗漱更衣,走出偏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坐在正殿里批折子。两人用过朝食,一起去上朝。散朝之后,李承乾跟着李世民回了甘露殿,帮他把案上那一摞折子分了分。两人对着案各自批各自的,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对方批的内容,偶尔说一两句。批到一份关于河东道官员任免的折子时,李承乾提笔在边角写了几行,正要搁下,李世民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李承乾抬起头来看他。李世民把那折子拿过去,指着其中一行:“你这行字批得没错,吏部确实该按资历升迁。可你漏了一件事,这个人是裴家的,裴家跟河东那边几家大族有姻亲。你让他去河东,他去了之后那些大族的事他管不管?”李承乾听了,低头把那折子又看了一遍,提笔在边角补了一行:“着吏部另议,避河东姻亲。”李世民这才点了点头,把折子递还给他。

    两人在案前坐了大半个下午,把那一摞折子处理了大半。中间李世民又教了他好几处,从官员任免到边关军务,从漕运粮道到宗室封赏,每一条都讲得仔细。李承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记几笔。到了傍晚,李世民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李承乾一眼:“鸾奴,今日就这些吧。”李承乾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份折子批完,搁到左边那摞上,也搁下笔。两人对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鸾奴,阿耶有时候想,这些东西若是早几年教你,你大约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李世民继续道:“阿耶那时候觉得,你是太子,该会的自然会,不用阿耶一样一样地教。可阿耶忘了,你那时候也才十几岁,也是个孩子。”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阿耶把注意力都分给了青雀和雉奴,觉得你该自己学会。可后来阿耶才明白,没有人天生就会这些。”

    李承乾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阿耶,不算晚。”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两人又坐了一阵子,李世民把案上那份折子重新翻开,提笔继续批了下去。李承乾也低下头,把手里那份折子翻过一页,提笔批了几行。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又过了几日,李承乾每天午后都来甘露殿批折子。李世民教他教得仔细,他也学得快。那些他从前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明白的事,李世民三言两语就点透了。有一回他批完一份折子,李世民拿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鸾奴,你如今批折子的速度比阿耶还快了。”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把茶盏搁下,重新拿起一份折子翻开。

    李世民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忽然伸手,像教雉奴时那样,揉了一把李承乾的头发。李承乾愣了一下,下意识拍掉他的手,嫌弃道:“阿耶,我都十六了。”李世民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理所当然道:“那咋了,你也是阿耶的儿子。十六了就不能让阿耶揉头了?”李承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李世民坐在对面,看着他那道侧脸,过了一会儿,又往他那边凑了凑,把案角那碟点心往他手边推了推。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点心,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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