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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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兰没有走,她把那盘凉拌菜往陈卫东面前又推了推,顺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倒了一杯酒。
“卫东兄弟,你难得回来一趟,嫂子敬你一杯。”
陈卫东没接,他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秦淑兰。
“秦姐,有什么事,你直说。”
秦淑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
她没坐,端着酒杯站在灯下,围裙上的面粉还没拍干净。
大壮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他看看陈卫东,又看看秦淑兰,忍不住开口。
“秦姐,你这是干什么?卫东刚回来,饭还没吃几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
秦淑兰没理他,她看着陈卫东,声音放得很低。
“卫东兄弟,嫂子知道,你是个忙人。可有些话,嫂子实在憋不住了。东旭走了一年多,家里什么光景,你也看见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还有婆婆要养。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陈卫东没说话,他知道,秦淑兰说的是实话。
可他也知道,这盘菜,这杯酒,不是白来的。
大壮心软,先接了话。
“秦姐,你有难处,大家都知道。院里谁没帮过你?你别急,慢慢说。”
秦淑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顺势在旁边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眼圈慢慢红了。
“柱子,你是不知道,我在轧钢厂当学徒钳工,那活,真不是女人干的。锉刀磨得我满手水泡,磨秃了好几把,零件还是锉不平。上个月考核,我差点被扣工资。”
“一个月就十八块钱,三个孩子要吃饭,婆婆还要吃药,棒梗马上上学,学费还没着落,我这心里,天天跟油煎一样。”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大壮一下就慌了。
“秦姐,你别哭啊,我没欺负你。卫东,你给作证,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卫东没接大壮的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没看秦淑兰。
秦淑兰的眼泪,他见过。
院里人都见过。
每次到了难处,这眼泪就来,来得快,收得也快。
他不说破,是不想让人难堪。
可也不代表,他看不出来。
秦淑兰见他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凑。
“卫东兄弟,嫂子也不绕弯子了,我听说,红星厂那边缺人,组装工人,技术工人,都比轧钢厂强。你在红星厂待过,跟他们熟,能不能,帮嫂子递个话?”
陈卫东放下杯子,他终于看向秦淑兰。
“你想调厂?”
“对。”
“调到红星厂?”
“对。”
秦淑兰连忙点头。
“我不挑工种,只要能进去,干什么都行。我保证,到了那边往死里干,绝不给你丢人,也绝不给你添麻烦。”
她说得很急,像是怕陈卫东打断。
大壮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事不难。
“卫东,你现在是领导,把秦姐弄进红星厂,不就一句话的事?”
陈卫东看了大壮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向秦淑兰。
“秦姐,你在轧钢厂,顶的是东旭的岗?”
“对。”
“编制在轧钢厂?”
“对。”
“学徒钳工?”
“对。”
陈卫东点了点头。
“那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轧钢厂不放人,你走不了。”
“红星厂不接,你进不去。”
“两个单位,都是部委直属。”
“人事调动,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办的。”
秦淑兰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可你在红星厂待过,认识人。”
“待过,是以前。”
“现在插手人家的人事,不合规矩。”
“再说,红星厂的组装工,也得看图纸,懂流程。”
“你没培训过,去了干不了活。”
“机器不是锅碗瓢盆,弄不好,要出人命。”
最后这句话,陈卫东说得很慢。
秦淑兰的脸,一下白了,她没想到,陈卫东会把话说得这么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东旭是怎么没的,她比谁都清楚,就是机器操作不当。
现在陈卫东把这句话摆出来,她没法接。
大壮也愣住了,他张着嘴,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调个厂,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么麻烦?”
“麻烦。”
“那怎么办?”
“那就算了吧。”
秦淑兰低下头,她的手,攥着围裙角。
攥得很紧。
灯下,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秦淑兰站起来。
“卫东兄弟,是嫂子想简单了,你吃饭,我不耽误你。”
她端起那盘凉拌菜,转身要走。
大壮叫住她。
“秦姐,菜留下呗。”
秦淑兰停了一下,还是回头把菜放下,走了。
大壮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月亮门下,已经没人了。
大壮收回目光,坐回凳子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
“卫东,她刚才那样子,我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
“你说她回去,会不会哭?”
“会。”
“那你还拦她?”
“大壮。”
陈卫东打断他,“哭一场,比出事强。”
大壮不说话了。
陈卫东看着桌上的花生米,一颗没动。
他想起东旭出事那天。
轧钢厂的人跑来报信。
秦淑兰抱着孩子,坐在地上。
那天的哭声,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叹了口气,他想起秦淑兰站在灯下的样子,想起她端着酒杯的手。
那手上有水泡,也有面粉。
他没再看,把杯子放下。
嗯。
“有些口子,不能开。开了,害的不是一个人。”
“卫东。”
“嗯。”
“真不帮?”
“不帮。”
“她要是真去学呢?”
“我给她找书。”
“你真行。”
“不是行,是规矩。”
大壮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盘菜。
花生米没动,凉拌黄瓜也没动,香油味还在。
可陈卫东没动筷子。
他想起东旭,想起轧钢厂那台机器。
心里,沉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孩子该睡了。”
大壮应了一声。
两个人站起来。
院里,只剩风吹槐树的声音。
秦淑兰走到月亮门下,脚步很快。
易中海蹲在墙根,手里夹着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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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东兄弟,你难得回来一趟,嫂子敬你一杯。”
陈卫东没接,他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秦淑兰。
“秦姐,有什么事,你直说。”
秦淑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
她没坐,端着酒杯站在灯下,围裙上的面粉还没拍干净。
大壮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他看看陈卫东,又看看秦淑兰,忍不住开口。
“秦姐,你这是干什么?卫东刚回来,饭还没吃几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
秦淑兰没理他,她看着陈卫东,声音放得很低。
“卫东兄弟,嫂子知道,你是个忙人。可有些话,嫂子实在憋不住了。东旭走了一年多,家里什么光景,你也看见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还有婆婆要养。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陈卫东没说话,他知道,秦淑兰说的是实话。
可他也知道,这盘菜,这杯酒,不是白来的。
大壮心软,先接了话。
“秦姐,你有难处,大家都知道。院里谁没帮过你?你别急,慢慢说。”
秦淑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顺势在旁边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眼圈慢慢红了。
“柱子,你是不知道,我在轧钢厂当学徒钳工,那活,真不是女人干的。锉刀磨得我满手水泡,磨秃了好几把,零件还是锉不平。上个月考核,我差点被扣工资。”
“一个月就十八块钱,三个孩子要吃饭,婆婆还要吃药,棒梗马上上学,学费还没着落,我这心里,天天跟油煎一样。”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大壮一下就慌了。
“秦姐,你别哭啊,我没欺负你。卫东,你给作证,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卫东没接大壮的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没看秦淑兰。
秦淑兰的眼泪,他见过。
院里人都见过。
每次到了难处,这眼泪就来,来得快,收得也快。
他不说破,是不想让人难堪。
可也不代表,他看不出来。
秦淑兰见他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凑。
“卫东兄弟,嫂子也不绕弯子了,我听说,红星厂那边缺人,组装工人,技术工人,都比轧钢厂强。你在红星厂待过,跟他们熟,能不能,帮嫂子递个话?”
陈卫东放下杯子,他终于看向秦淑兰。
“你想调厂?”
“对。”
“调到红星厂?”
“对。”
秦淑兰连忙点头。
“我不挑工种,只要能进去,干什么都行。我保证,到了那边往死里干,绝不给你丢人,也绝不给你添麻烦。”
她说得很急,像是怕陈卫东打断。
大壮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事不难。
“卫东,你现在是领导,把秦姐弄进红星厂,不就一句话的事?”
陈卫东看了大壮一眼,没说话。
他又看向秦淑兰。
“秦姐,你在轧钢厂,顶的是东旭的岗?”
“对。”
“编制在轧钢厂?”
“对。”
“学徒钳工?”
“对。”
陈卫东点了点头。
“那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轧钢厂不放人,你走不了。”
“红星厂不接,你进不去。”
“两个单位,都是部委直属。”
“人事调动,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办的。”
秦淑兰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可你在红星厂待过,认识人。”
“待过,是以前。”
“现在插手人家的人事,不合规矩。”
“再说,红星厂的组装工,也得看图纸,懂流程。”
“你没培训过,去了干不了活。”
“机器不是锅碗瓢盆,弄不好,要出人命。”
最后这句话,陈卫东说得很慢。
秦淑兰的脸,一下白了,她没想到,陈卫东会把话说得这么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东旭是怎么没的,她比谁都清楚,就是机器操作不当。
现在陈卫东把这句话摆出来,她没法接。
大壮也愣住了,他张着嘴,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调个厂,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么麻烦?”
“麻烦。”
“那怎么办?”
“那就算了吧。”
秦淑兰低下头,她的手,攥着围裙角。
攥得很紧。
灯下,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秦淑兰站起来。
“卫东兄弟,是嫂子想简单了,你吃饭,我不耽误你。”
她端起那盘凉拌菜,转身要走。
大壮叫住她。
“秦姐,菜留下呗。”
秦淑兰停了一下,还是回头把菜放下,走了。
大壮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月亮门下,已经没人了。
大壮收回目光,坐回凳子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
“卫东,她刚才那样子,我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
“你说她回去,会不会哭?”
“会。”
“那你还拦她?”
“大壮。”
陈卫东打断他,“哭一场,比出事强。”
大壮不说话了。
陈卫东看着桌上的花生米,一颗没动。
他想起东旭出事那天。
轧钢厂的人跑来报信。
秦淑兰抱着孩子,坐在地上。
那天的哭声,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叹了口气,他想起秦淑兰站在灯下的样子,想起她端着酒杯的手。
那手上有水泡,也有面粉。
他没再看,把杯子放下。
嗯。
“有些口子,不能开。开了,害的不是一个人。”
“卫东。”
“嗯。”
“真不帮?”
“不帮。”
“她要是真去学呢?”
“我给她找书。”
“你真行。”
“不是行,是规矩。”
大壮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盘菜。
花生米没动,凉拌黄瓜也没动,香油味还在。
可陈卫东没动筷子。
他想起东旭,想起轧钢厂那台机器。
心里,沉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孩子该睡了。”
大壮应了一声。
两个人站起来。
院里,只剩风吹槐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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