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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那本子里有我

    四月二十六号,礼拜五,三月十八。中午十二点。

    学校在一条老街上,大门朝西。雨不大,从早上一直下到现在。

    苏晓棠到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打伞在大门口等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个子不高,胳膊底下夹着一摞作业本。

    “孩子还不知道。”班主任小声说。

    “她大姑到了没有?”苏晓棠问。

    “到了,一早就来了,在办公室坐着。”

    楼道里一股饭菜的味,有几个学生端着饭盒从食堂那头跑过来,说说笑笑的,见了人,一个一个贴着墙让开。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裤腿上都是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是公安局的?”

    “我姓苏,城南分局的。”

    “昨儿后半夜来的电话,说是拘留了。我一宿没睡着,天一亮就坐车来了。”霍振华的姐姐说。

    她把塑料袋往桌上搁,又拿起来。袋子里是两个包子,在车站买的,早就凉了。

    “他干啥了?他那么个人,能干啥?”

    “案子还在查,现在不能跟您说。”

    她看着苏晓棠,没再往下问,坐回了椅子上。

    “上上礼拜四,他上我那儿去了一趟,拎了一大包孩子的衣裳,冬天的夏天的都有,说先搁我这儿。我说你这是干啥,家里搁不下?他说天热了,屋里窄。”

    她把塑料袋搁在腿上,两只手压着。

    “我还寻思,他是不是要出远门。”

    苏晓棠把本子掏出来,在上头写了一行。

    “孩子上我那儿去,我家离这儿两个钟头的车。往后她礼拜五放学,我来接,礼拜天我再给送回来。”霍振华的姐姐说。

    楼道里又有学生跑过去,她等那一阵脚步过去了,才往下说。

    “他一个人拉扯这孩子十来年,一回也没跟我开口要过什么。他这事,要不要给他请个律师?我也不懂这些。”

    “请不请,你们家里定。请了,律师能去见他。”

    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门开了,班主任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

    十四岁,个子快赶上她大姑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书包是鼓的,礼拜五回家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

    她大姑喊了一声“小满”,把塑料袋打开,往前递了递。

    “饿不饿,吃个包子。”

    “吃过了。”霍小满说。

    她没过去,在门口站住,看着苏晓棠。

    “你是来说我爸的?”

    “你爸这几天回不了家。你先跟你大姑回去。”苏晓棠说。

    “他在哪儿?”

    “在看守所。”

    霍小满两只手攥着肩上那两根带子,过了一会儿,松开了。

    “能给他送衣裳吗?”

    “能。让你大姑送过去,所里查过了,就交给他。”

    霍小满点点头。

    “他吃饭了没有?”

    “吃了。那边管饭。”

    霍小满看了她大姑一眼。

    “上礼拜天他送我来,在大门口说,要是哪个礼拜五过了八点他还没到家,就给大姑打电话,上大姑家去。”

    班主任把脸转到窗户那边去了。

    “家里有什么要拿的?”苏晓棠问。

    “我的书,还有衣裳。”

    她大姑把那两个包子又包了包,揣进了兜里。

    下午四点,雨停了。菜市场后头那一片老楼,楼道口还积着水。

    苏晓棠兜里揣着那把钥匙,是早上郑海峰搁在她桌上的。

    上到二楼,楼道里黑着。那一盏灯还是没人换。

    霍小满抬头看了看那个灯泡,接着往上走。苏晓棠拿手机在她脚底下照着。

    上了四楼,对门那家的门开了一道缝。那个退休的大爷探出头来,一见是她,把门拉开了。

    “小满回来了?吃饭没有,上我这儿吃一口。”

    “不吃了,大爷。”

    大爷也不劝了,进屋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往她大姑手里一塞,就在自家门口站着。

    苏晓棠拿钥匙开了门,侧过身让她先进。

    屋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饭桌上什么也没摆。

    霍小满进了自己那一间,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装进书包,书包塞满了,拉链只拉到一半。她又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裳,叠好,塞进她大姑那个塑料袋里。

    厨房冰箱里还有一袋馒头,她也拿出来带上了。

    墙上那张表她没动。礼拜五最后一格底下,拿铅笔写的那两个字还在。

    她大姑在门口站着,没进去,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霍小满出来,在她爸那一间门口站了站,才进去蹲下。

    床底下空着。

    “床底下那个箱子,你们拿走了?”

    “拿走了。”苏晓棠说。

    “那本子里有我。”

    霍小满站起来,从她爸柜子里拿了一件灰毛衣,叠好了,搁在塑料袋最上头。

    出门的时候,她从苏晓棠手里把钥匙接过去,锁上门,踮起脚,把钥匙搁回了门框上头。

    “搁那儿干啥,拿着。”她大姑说。

    霍小满没答,下楼了。对门的大爷还在门口站着,看着她们下去。

    夜里九点,城南分局二楼。

    屋里就剩温则鸣一个人。苏晓棠走的时候,把孩子在她爸床跟前那句话跟他说了。

    柜子上那本卷,就是那起儿童伤害案的,三月里调来只为往表上填个日子,搁了一个多月,前头那些,没人一页一页看过。他搬到桌上,从头一页翻起。

    孩子那一份笔录,他翻得快。嫌疑人的讯问笔录有三份,三份都是一句:没碰过那孩子。楼道里没有探头,那天夜里,楼上楼下没有一个人听见动静。

    伤情鉴定后头,钉着一份病历的复印件,已经发黄了,是城东一家医院的急诊。那天夜里十一点多送去的,头上缝了,胳膊上也缝了。

    陪着来的那一栏,写的是父亲。

    病历最底下,接诊医生那一栏,印着名字,名字后头是手写的签名。

    那个名字,他不用对也记得。

    温则鸣还是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在收发室记下签名的那一页,跟病历并排摆着。

    病历上印的那个名字,是骆岩。

    他拿起电话,拨了韩东升的手机。

    “韩队,你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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