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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山君庙!

    “小野,这...我们一个小小的平山村,两三百人的小村子,咋会有这么多鬼物盘踞,看样子,还是两个不同阵营!”

    张野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缓缓道:“阴兵过境只是一种统称,基本上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地府拘魂阴差,只有在人间有大灾、大疫、战乱之后,亡魂过量滞留阳间,地府才会派遣阴差鬼卒批量拘押亡魂,但地府阴差鬼卒自有鬼律约束,极少随意残害生人,世间极为少见。”

    “第二种是古战场亡魂,战死将士执念不散,被困埋骨之地,无法轮回,不断重复厮杀。”

    “至于第三种,是两方邪祟势力彼此攻伐,是盘踞山野的阴物、邪祟互相争夺地盘,彼此征战,伤亡魂魄相互吞噬壮大。”

    张野神色凝重:“今夜所见,应该是第三种,战败的一方损失惨重,想要重整队列,只能不断潜入村子勾摄生魂,填补兵员空缺。”

    王叔心头一紧:“所以今晚之后,还会有人被勾魂?”

    “不出意外,今夜战败,他们很快便会再来村中猎取活人魂魄。”张野沉声道,“明日一早,让王建军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必须得提前布置一下,不然还会有人死!”

    王叔点头,当即去寻王建军商议。

    翌日清晨,天光灰蒙蒙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王建军挨家挨户劝说,费尽口舌,才把村民陆续召集到村中打谷场。不少人满脸不情愿,一路上窃窃私语,目光不断瞟向站在场边的王叔。

    人群刚聚拢,刺耳的叫骂声便响了起来。

    “就是他!丧门星还有脸留在村里!”

    “当年他爹造下大孽,如今阴兵进村,全是他带来的灾祸!”

    “赶紧滚出平山村,别害我们一家老小!”

    咒骂声此起彼伏,越演越烈,一名壮汉按捺不住,抄起手边锄头,拨开人群径直冲向王叔,扬言要打断他的腿。

    王叔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张野眸光一冷,一脚踢出,“咔嚓”一声脆响,木制锄杆直接断裂,脚掌正中壮汉胸口,壮汉惨叫一声,踉跄倒飞数米,重重摔在泥地上。

    众人惊愕之际,张野走到场边石碾旁,掌心暗运罡炁,一掌拍在石碾边缘。坚硬青石应声崩落一角,碎石滚落一地。

    全场瞬间死寂。

    “谁若再肆意打骂动手,休怪我出手无情。”张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威压,“我二人回村,是来救人,不是来受你们无端辱骂,今夜阴兵必会再来勾魂,不想死,就安分听话。”

    人群骚动片刻,依旧有人不肯服软。人群前方挤出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出头,颧骨高耸,眼尾吊起,薄唇紧抿,一双三角眼满是刻薄戾气。她穿着洗得发旧的碎花褂子,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尖叫。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动手打人,真当没有王法了?我这就报警!我看谁敢乱来!”

    女人越说越激动,目光死死盯住王叔,语气怨毒:“当年你爹害死我男人,这笔账我记了半辈子!我倒要看看,你们王家还能把全村人害到什么地步!不需要你假好心帮忙,趁早滚蛋,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王叔喉结滚动,低声解释:“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查清当年旧事,阻止阴兵害人...”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女人打断他,唾沫横飞,“你爹害死我丈夫,你们王家没一个好人!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一家人都害死!谁要你多管闲事!”

    任凭王叔如何劝说,女人始终不依不饶,不断出言羞辱,不少村民受其煽动,再度低声议论。

    张野抬手制止争执,目光扫过全场:“信与不信,由你们自己抉择。今夜想要活命,黑狗血、锅底灰、艾草、雄鸡血、童子尿、五谷杂粮,有什么备什么,混合之后,沿着房屋墙根撒行一圈,能阻隔阴气跟那些鬼东西,如果不听,等到魂魄被阴兵掳走,谁也救不了。”

    话音落下,一部分村民心生惧意,默默记下,还有一些人满心怀疑,只当是故弄玄虚,转身打算散去。

    张野不再多劝,拉着王叔转身离开打谷场,回到王建军家中。

    一进西屋,王叔重重坐在木凳上,胸口起伏,长久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一路上村民的辱骂不断在耳边回荡,想起父亲当年的往事,眼底满是苦涩。

    “别往心里去。”张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们被恐惧影响,找不到宣泄出口,只能把怨气推到你身上,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查清后山邪祟的根源。”

    王叔端着水杯,沉默许久:“我爹当年进山,走的就是后山这条路,我总感觉,当年发生的一切,和如今山坳里的阴兵脱不开干系。”

    “趁着白日阳气旺盛,我们上山探查一下。”张野站起身,“阴物白昼不敢大肆活动,正是寻找线索的好时机。”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朝着后山进发,因为当年死掉的人的衣服,就是在这一片找到的,因此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村子的禁地,谁都不敢来。

    可两人却震惊地发现,原本应该杂草存生的地方,却有一条人为踩踏出来的小路...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越往深处走,林间阴气越重,鸟兽踪迹稀少,处处透着诡异。

    小路一直通到昨日两伙鬼物厮杀的山坳!

    翻过一道山脊,密林之间,一座庙宇竟然突兀出现在眼前。

    庙门完好,就连周围的杂草都被清理掉,门楣上刻着三个斑驳大字:山君庙。

    庙内供桌上的香炉还有新鲜香灰以及几盘果蔬,一只生鸡、一只猪头,显然时常有人前来上香供奉。

    张野跨过门槛走进大殿,殿中神龛之上立着一尊神像,神像人身虎头,獠牙外露,双目圆睁,神态凶煞,绝非道教诸神,也不属于佛门造像,是山野野祀的模样。

    他凝神感知殿内气息,淡淡妖气混杂阴气萦绕不散,沉声道:“这不是正神,是野仙,山中妖物受人香火,长久盘踞此地。”

    王叔环顾破败庙宇,心头一震:“有人供奉...只能是村子里的人。”

    张野蹲下身,拨开香炉旁散落的香梗,指尖捻起一点香灰幽幽道:“虎过三十年,便会开灵智成精,谓之山君,这座庙供的,是一只成了精的老虎!”

    殿外山风穿过林间,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山君庙内,虎头神像静静伫立,空洞的眼眸仿佛正暗中窥视着闯入庙中的二人。

    众所周知,虎根据年龄可分为大猫、斑斓、大虫,三十年以上的,便统称山君。

    虎又是至阳之兽,天生克制鬼魅、阴煞、脏祟,善修山君守山护林、镇压山中邪祟,不乱吃人,受百姓香火,保一方平安,这类山君,属于正道灵物,道士遇到一般也不斩,甚至会结盟册封。

    可是还有一种山君,寿久生骄,嗜杀成性,以人为食,养自身煞气,被其所害之人,尽数化为伥鬼,为他不断引活人为食,为祸作伥说的就是这个。此类山君,道士只要遇到,一定会想办法斩杀!

    一念及此,张野拉着王叔走到殿外,对他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爹当年应该就是遇到了山君!或者是被山君害死之后,化作的伥鬼!然后被伥鬼附了身,引诱那些村民到山里,被山君吃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敲那些人家的门,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爹虽然被附身,但因为某种原因,意识清醒了,所以想提醒他们,但最终还是被伥鬼控制。”

    王叔听完张野的推测,浑身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爹当年不是害人,是想救人?”

    “目前只是推测,可能性很大,但还需要查证。”张野神色平静,语气却很笃定,“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只山君便是嗜杀成性的恶妖,以人肉为食,养自身煞气。那些失踪村民死后化为伥鬼,被它驱使。你爹当年进山,多半撞破了这件事,被伥鬼缠上,甚至附了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虎头神像:“伥鬼有个特性,被山君操控,却未必完全失去生前的意识。你爹当年挨家挨户敲门,或许就是残存的意识在挣扎,想提醒村民不要进山。可伥鬼终究是伥鬼,最终还是被控制,做了那些事。”

    王叔眼眶发红,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翻涌上来。这么多年,全村人都骂他爹是丧门星,说他爹害死了人,连他自己也一度信了。如果张野的猜测是真的,那他爹到死都是被冤枉的。

    “这只山君必须除掉。”王叔咬牙道。

    “不止山君。”张野站起身,目光沉沉,“村子里有人定期来这里上香供奉,不是被伥鬼附了身,就是知道内情,故意用活人供奉妖物,换取自身平安或者利益,这个人,我们得找出来。”

    二人又在庙中仔细搜寻了一遍,殿内除了神像和香案,没有别的线索。

    “先回去。”张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晚上阴兵大概率会来,得提前做好准备。”

    两人循着原路下山,回到王建军家中,王建军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们回来,连忙放下斧头迎上来。

    “怎么样?后山有什么发现?”

    张野将山君庙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王建军听完脸色发白,“山君庙,我从小就在村子里,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仔细想想,”张野看着他,“这两年村里有没有人莫名其妙失踪?”

    王建军愣了一下,低头思索,劈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失踪...前些年倒没有,都是正常老死、病死的。不过两年前开始,确实有三四个人,突然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之前,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这个...”王建军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不过后来有人在后山方向发现了他们的鞋,从那以后,后山就成了禁地,谁也不敢再靠近。”

    张野心中疑虑更深:“那村里有没有谁,这两年突然变得不太一样?说话方式、生活习惯,跟以前判若两人?”

    王建军仔细回忆,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啊...大家都挺正常的,要说变化,也就是最近人心惶惶,脾气比以前暴躁了些,但这也是被阴兵闹的,不算反常吧?”

    “也就是说,那个定期上山供奉的人,隐藏得很好。”张野沉吟片刻,“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村子里有庙,或者听老一辈人提起过?”

    “庙?”王建军挠了挠头,“听我奶奶说过一句半句,好像很久以前后山确实有个什么将军祠,不过那都是上几代人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将军祠?”张野和张野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他们亲眼所见的是山君庙,供的是人身虎头的野仙,可老人家口中的传说却是将军祠。

    “村里还有没有年纪更大的老人?”

    “有,就剩一个了,住在村子最西头,姓李,今年快一百岁了,耳朵还算灵光,脑子也清楚。”王建军说完,主动带路,“我带你们去。”

    李老头住的是一间低矮土坯房,院墙矮得翻个身就能翻过去,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捻着一串木质佛珠,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但一双眼睛还算有神。

    听王建军说明来意,老人浑浊的目光在张野和王叔身上来回打量,半晌才缓缓开口。

    “将军祠啊...”老人声音沙哑,“那地方,老一辈确实供过。”

    “供的什么神?”张野追问。

    “一尊将军像,威风凛凛的,手里拄着一把大刀。”老人比画了一下,“村里人逢年过节都去上香,求将军保平安,镇山里的野兽。”

    张野心头一震,这和他们亲眼所见的人身虎头神像,完全对不上。

    “老人家,您有没有亲自去过那座祠?”

    “去过,年轻时候去过。”老人叹了口气,“后来就不去了。有一年,祠堂里死了好几个人,浑身是血,将军神像上也溅满了血。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说那是邪神,吃人,不敢再拜,慢慢就没人记得了。”

    张野又问了几个细节,老人能说的也就这些,二人辞别老人,一路沉默地走回王建军家。

    “将军祠和山君庙,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如果是,为什么完全对不上...”张野边走边分析,“或者说,有人把将军像拆了!换成了山君像!”

    “可是谁做的呢?村子里就这么点儿人...”

    “我也不知道了,慢慢查,总能查出来一些什么,眼下最紧迫的,还是今晚的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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