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凡器非宝，五方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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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宫出来已是次日天明。那一夜仿佛过得格外漫长。又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天亮。林宇走在晨风里脚步很轻。可他的心跳却快得厉害。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那篇经文他记不全。可经文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心上。“五行至宝。五处遗迹。五段远路。路再远也得走。”他低声念着。晨风把他的低语吹散在空荡荡的官道上。林宇一夜未睡却精神奕奕。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是那篇经文末尾的地图。五方至宝的分布他反复看了十几遍。
回到镇墟司。苏雨桐已经在厅里等着了。她昨夜赶回。听说地宫有发现。连药箱都没放下便来了。“五方至宝？五件散在五处上古遗迹里。每一处都隔着千山万水。”她听完林宇的话道。“是啊。东海南疆西漠北境中原。光听着就够人跑断腿的。”陈风道。“腿断了接上接着跑。”林宇道。“可问题是。我们要找的这五件至宝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咱们手上不就有三件吗？这三件不够？”苏雨桐道。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将那张地图铺开。“你们过来看。”他道。四人围到案前。林宇指着地图上那五处标注。“东方青帝木墟令。南方赤火墟心鼎。西方太白金墟剑。北方玄水墟灵珠。中央后土墟印。五行各一件。缺一不可。”他道。“咱们手上的三件。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它们对应五行里的哪一行？”苏雨桐道。林宇沉默了一下。“哪一行都不对应。”他道。“什么意思？”陈风一愣。
“经文上说了。五行封墟大阵要的是五行至宝。所谓至宝是上古时与天地同生的东西。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它们是正统祀器。是镇守一方的利器。可它们是人铸的。人铸的东西再厉害也压不住域外的天。所以经文里把它们统称为凡俗祀器。”林宇道。“凡俗祀器……就是说咱们手里这三件在这座大阵里排不上用场？”苏雨桐低声道。“不是排不上用场。是当不了阵眼。五行封墟大阵五个阵眼必须由五件至宝来当。至宝不到。阵眼不立。阵眼不立。大阵不转。大阵不转。裂隙就封不死。”林宇道。“那咱们岂不是要从头找起？”陈风道。“从头找起。五件一件不落。”林宇道。
“这五件至宝都在哪里？”苏雨桐问。林宇指着地图一处一处说过去。“东方东海归墟岛青帝木墟令。南方南疆十万大山赤火墟心鼎。西方西漠戈壁太白金墟剑。北方北境冰原玄水墟灵珠。中央中原上古祀都旧址后土墟印。五处。五条路。五个方向。每一处都是上古遗迹。都是被墟气浸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他道。“上古遗迹。那里面到底埋着什么？”叶婉低声道。“埋着上古的真相。上古那场大劫天地是怎么裂开的。初代祀官是怎么补的天。那些都埋在这五处遗迹里。还有。五件至宝为什么会留在这五处。为什么偏偏是这五行这五方。这里面一定有初代祀官布的局。”林宇道。“局？什么局？”陈风道。“不知道。可等我走完这五处。把这个局看全了。就什么都明白了。”林宇道。
“每一处恐怕都有墟煞盘踞。东海归墟岛海上怕就有大裂隙。南疆十万大山山里火气重墟煞也凶。”陈风道。“西漠戈壁黄沙之下藏着流沙藏着幻境。北境冰原一路冰封冰兽成群。”林宇道。“中原祀都。那是当年邪宗的老巢墟气最重。”叶婉道。“五处没有一处是善地。”苏雨桐道。“善地也轮不到咱们去。越是凶险越说明至宝还在。越是这样。越要去。这一趟。是九死一生。”林宇道。“九死一生。然后呢？”叶婉重复了一遍。“然后？”林宇看着她。“然后还是要去。你既然说了九死一生。那就一定有个산一生’。我们奔着那个산一生’去就是了。”叶婉道。“你倒是不怕。”林宇笑道。“怕什么。怕就不去了吗？再说。怕你也会去的。”叶婉道。林宇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可这趟路怎么走？五处五个方向咱们总不能分成五路。”陈风问。“分不了。咱们四个人哪一路都不能单走。”林宇道。“为什么？四个人一人一路不正好？”“一人一路。谁先到谁先死。五处遗迹每一处都够我们四个人一起搏命。分开走等于把四条命都交出去。一起走是四个人赌一条路。赌赢了。五件至宝一件不落。赌输了。至少是一起死在路上。”林宇道。“死也要死在一起。”叶婉道。“这话中听。可五处至宝都得取。那就一处一处走。先近后远。先易后难。东海最近也最顺路。第一站东海归墟岛。取了木墟令。再南下入南疆取火墟鼎。往西穿西漠取金墟剑。北上进北境取灵珠。最后回中原取后土印。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半年。”陈风算着。“半年。半年换一个能让九州安生的封墟大阵。这笔账划算。”林宇道。
“可半年。咱们离了临海半年。疫区的病怎么办？伤员的毒怎么办？”苏雨桐道。“药方我都留好了。该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有书翁有镇墟司。他们会替咱们看着。”林宇道。“可域外的墟气会传染。万一这半年里又有人中了呢？”“那就记下病症等我回来。等我带回来木墟令。木墟令生机至宝。克制腐朽。有了它。域外的墟气就有了解法。这半年。不只是去取宝。也是去替九州找一剂治病的药。”林宇道。“那这半年裂隙怎么办？”苏雨桐问。“裂隙。有镇墟司。有各地的守军。有书翁坐镇。咱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裂隙若再闹起来。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先压。把动静压到咱们回来。”林宇道。“可留守的人手够吗？”“够。镇墟司留三分之一的人。各地留足守军。书翁坐镇古阁统筹大局。再留几个信得过的盯着那十八处节点。哪一处有异动立刻飞书。我们就改道先去那一处。反正五方至宝绕也绕不过九州。哪一方出了事我们就先救哪一方。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宇道。“可万一。万一咱们还没回来裂隙就压不住了呢？”苏雨桐道。“那就我们得更快。快过裂隙裂开的速度。快过墟兽钻出的速度。快过那张藏在暗处的网收拢的速度。”林宇道。
那三天整个镇墟司都像上紧了发条。没有一个人闲着。陈风跑遍了临海的铁匠铺。把能用上的精铁全调了过来。连夜打了一批新的阵旗。旗杆上刻着细密的镇墟符文。“每一面旗都是一道闸。闸门越多。咱们这一路就越稳。”陈风道。苏雨桐的院子里药香浓得化不开。她带着几个医徒连着熬了三夜。一锅又一锅。一帖又一帖。“该备的都备齐了。就是还差一样。”她揉着通红的眼道。“差什么？”林宇问。“差咱们都能平安回来。”她道。林宇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她的肩。“会的。都会平安回来的。我们快一步。九州就稳一分。我们快一步。那十八处就多一分赶在引爆之前被拆掉的把握。”他道。
“我这就去整队。挑能打敢死的。挑懂阵法的。挑熟水性的。”陈风道。“我列单子。药材。伤药。解毒的。净化的。一样不能少。”苏雨桐道。“解域的毒药多带些。域外的墟气会咬人会钻骨。”林宇道。“我带的就是治这个的。我在疫区试了三个月。这域外的墟气不怕寻常的净法。可它怕一样东西。”“怕什么？”“生机。它怕生机。一株活着的草药比一帖炼好的丹更让它难受。所以我这一趟。带的全是活药。”苏雨桐拍了拍药箱道。“活药？”陈风好奇道。“药效是活的。种在阵里随取随用。走到哪儿种到哪儿。”苏雨桐道。“我盯着地图。五处遗迹我先把它们的路一条一条摸清楚。”叶婉道。“好。三天后临海城外集队。五方之行就此启程。”林宇道。
三天转瞬即至。临海城外猎猎风中。队伍整整齐齐列在城门口。五十骑。三辆药车。两车粮草。还有一辆装着各种阵旗阵盘布阵的家什。陈风站在队伍最前。正在挨个检查。“马掌磨了吗？”“磨了！”“药囊缝牢了吗？”“缝牢了！”“阵旗旗杆都验过？”“验过了！”“好。都给我记住了。这一趟咱们不图赏不图名。就图一样。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把那些宝贝抱回来。把咱们九州的天补好。”陈风拍了拍手道。陈风挑的人都是精兵。个个目光坚毅站得笔直。苏雨桐的药材装了整整三车。塞得满满当当。叶婉手里攥着一卷新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五条路线。这卷地图是她用惧瞳一点一点看出来的。她沿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记。“东海顺风半月可至。南疆走水路绕山再走旱路。西漠雇驼队备足水。北境得赶在入冬前。中原最后从北境一路南下。五条路我都记熟了。路上哪里有水哪里有村落哪里有墟气重的险地。都在我这儿。”她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道。“你只管往前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林宇道。
林宇站在队伍最前头。他回头看了一眼临海城。城墙上站满了来送行的百姓。老人。孩子。妇人。匠人。他们不知道这四人是去做什么。可他们知道这四人是替他们去挡一场灾的。前些日子城西古窑那一夜。他们在睡梦里都听见了那一声声地底的闷吼。天亮后城墙上多了一层从未见过的金光。有人说那是总祀官在和地底的东西搏命。“总祀官是替咱们拼命的。”一个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一碗酒。“咱们敬他一碗。敬他。敬他们。”一碗碗酒在晨风里举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可那一片举起的酒碗。比任何言语都重。“总祀官！早点回来！回来喝我们临海的酒！对！等你回来！”有人喊。林宇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城头抱了抱拳。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东方的海。“出发。东海归墟岛。”他道。
队伍应声而动。晨光里那支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地游出城门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清脆整齐。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队伍里没有人回头。他们是去寻宝的。可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一趟不是去寻宝。是去打仗。跟天打。跟地打。跟那些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打。打赢了九州就稳了。打输了。就把这条路走到底。像总祀官说的那样。一起死在路上。也是一种完整。
队伍走了整整一日。日头从东边升起又落向西边。他们没有停。只在晌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灌了几口水。啃了两口干粮。便又上了路。“总祀官。照这个走法。咱们要走到什么时候？”一个骑兵忍不住问。“走到归墟岛。”林宇道。“那归墟岛在哪儿？”“在东边。海的那一头。”“海的那一头。那可真是够远的。”骑兵念叨着。“远不怕。怕的是还没走到就想回头。回头容易。可回了头。九州就没有回头的路了。”林宇道。骑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把那一句话听进去了。
这一夜。队伍扎营在一处河湾。篝火燃起。火光映着每一张脸。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在噼啪地响。“总祀官。你说那归墟岛上的至宝。真的能把裂隙封死吗？”一个年轻的战士忽然开口。“能。”林宇道。“可你也没见过它。”那战士道。“我是没见过。可我信它在。”“为什么？”“因为初代祀官信它在。他用一辈子信的东西。我们没理由不信。”林宇道。那战士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信。”他道。“信就好。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林宇道。
行至午后。队伍在一处山坳歇脚。林宇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归墟岛。青帝木墟令。咱们第一站就是它。听说那岛常年被雾围着。船不好靠。”陈风凑过来。“船不好靠就走水。水不好走就游。”林宇道。“游不过去呢？”“游不过去。那就让岛自己过来。”林宇笑了笑。“岛还能自己过来？”陈风一愣。“至宝有灵。它等的是有缘人。咱们只要够有缘。它就会开一条路。”林宇道。
城头。书翁站在人群里。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良久。他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的通行令。在晨光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该给的也该给了。”他低声道。那枚青铜通行令他攥了很久了。早些年他游历天下。曾在一处上古的废墟里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那处废墟后来他再也没有靠近过。“我老了。有些路走不动了。可你们还年轻。这枚令是上古祀都的信物。能开中央后土墟印的外围禁制。你们走遍五方。最后一站必是中原。到那时这枚令能帮你们少走许多弯路。”他低声道。他将那枚令收入怀中。“这枚令他打算在临行前亲手交给他们。该嘱咐的话也要一并说了。这一趟凶险。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归来。希望还来得及。”他低声道。晨风从城头掠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那支队伍已经走出很远了。像一粒越行越远的尘。书翁望着那个方向。良久良久。“去吧。把天补回来。把路走通。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在这儿替你们看着这片九州。”他低声道。
他转身走回古阁。身后晨光正一寸一寸漫过临海城的屋脊。漫过他佝偻的背影。漫过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古阁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书翁走到案前。摊开一卷旧图。图上是整个九州。他用手指沿着那些地脉一条一条地抚过。像是在抚一个孩子的额头。“都去吧。九州的孩子们。我在这儿。替你们看家。”他低声道。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了一摇。又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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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墟司。苏雨桐已经在厅里等着了。她昨夜赶回。听说地宫有发现。连药箱都没放下便来了。“五方至宝？五件散在五处上古遗迹里。每一处都隔着千山万水。”她听完林宇的话道。“是啊。东海南疆西漠北境中原。光听着就够人跑断腿的。”陈风道。“腿断了接上接着跑。”林宇道。“可问题是。我们要找的这五件至宝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咱们手上不就有三件吗？这三件不够？”苏雨桐道。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将那张地图铺开。“你们过来看。”他道。四人围到案前。林宇指着地图上那五处标注。“东方青帝木墟令。南方赤火墟心鼎。西方太白金墟剑。北方玄水墟灵珠。中央后土墟印。五行各一件。缺一不可。”他道。“咱们手上的三件。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它们对应五行里的哪一行？”苏雨桐道。林宇沉默了一下。“哪一行都不对应。”他道。“什么意思？”陈风一愣。
“经文上说了。五行封墟大阵要的是五行至宝。所谓至宝是上古时与天地同生的东西。安魂鼎。镇海玉牌。镇墟罗盘。它们是正统祀器。是镇守一方的利器。可它们是人铸的。人铸的东西再厉害也压不住域外的天。所以经文里把它们统称为凡俗祀器。”林宇道。“凡俗祀器……就是说咱们手里这三件在这座大阵里排不上用场？”苏雨桐低声道。“不是排不上用场。是当不了阵眼。五行封墟大阵五个阵眼必须由五件至宝来当。至宝不到。阵眼不立。阵眼不立。大阵不转。大阵不转。裂隙就封不死。”林宇道。“那咱们岂不是要从头找起？”陈风道。“从头找起。五件一件不落。”林宇道。
“这五件至宝都在哪里？”苏雨桐问。林宇指着地图一处一处说过去。“东方东海归墟岛青帝木墟令。南方南疆十万大山赤火墟心鼎。西方西漠戈壁太白金墟剑。北方北境冰原玄水墟灵珠。中央中原上古祀都旧址后土墟印。五处。五条路。五个方向。每一处都是上古遗迹。都是被墟气浸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他道。“上古遗迹。那里面到底埋着什么？”叶婉低声道。“埋着上古的真相。上古那场大劫天地是怎么裂开的。初代祀官是怎么补的天。那些都埋在这五处遗迹里。还有。五件至宝为什么会留在这五处。为什么偏偏是这五行这五方。这里面一定有初代祀官布的局。”林宇道。“局？什么局？”陈风道。“不知道。可等我走完这五处。把这个局看全了。就什么都明白了。”林宇道。
“每一处恐怕都有墟煞盘踞。东海归墟岛海上怕就有大裂隙。南疆十万大山山里火气重墟煞也凶。”陈风道。“西漠戈壁黄沙之下藏着流沙藏着幻境。北境冰原一路冰封冰兽成群。”林宇道。“中原祀都。那是当年邪宗的老巢墟气最重。”叶婉道。“五处没有一处是善地。”苏雨桐道。“善地也轮不到咱们去。越是凶险越说明至宝还在。越是这样。越要去。这一趟。是九死一生。”林宇道。“九死一生。然后呢？”叶婉重复了一遍。“然后？”林宇看着她。“然后还是要去。你既然说了九死一生。那就一定有个산一生’。我们奔着那个산一生’去就是了。”叶婉道。“你倒是不怕。”林宇笑道。“怕什么。怕就不去了吗？再说。怕你也会去的。”叶婉道。林宇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可这趟路怎么走？五处五个方向咱们总不能分成五路。”陈风问。“分不了。咱们四个人哪一路都不能单走。”林宇道。“为什么？四个人一人一路不正好？”“一人一路。谁先到谁先死。五处遗迹每一处都够我们四个人一起搏命。分开走等于把四条命都交出去。一起走是四个人赌一条路。赌赢了。五件至宝一件不落。赌输了。至少是一起死在路上。”林宇道。“死也要死在一起。”叶婉道。“这话中听。可五处至宝都得取。那就一处一处走。先近后远。先易后难。东海最近也最顺路。第一站东海归墟岛。取了木墟令。再南下入南疆取火墟鼎。往西穿西漠取金墟剑。北上进北境取灵珠。最后回中原取后土印。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半年。”陈风算着。“半年。半年换一个能让九州安生的封墟大阵。这笔账划算。”林宇道。
“可半年。咱们离了临海半年。疫区的病怎么办？伤员的毒怎么办？”苏雨桐道。“药方我都留好了。该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有书翁有镇墟司。他们会替咱们看着。”林宇道。“可域外的墟气会传染。万一这半年里又有人中了呢？”“那就记下病症等我回来。等我带回来木墟令。木墟令生机至宝。克制腐朽。有了它。域外的墟气就有了解法。这半年。不只是去取宝。也是去替九州找一剂治病的药。”林宇道。“那这半年裂隙怎么办？”苏雨桐问。“裂隙。有镇墟司。有各地的守军。有书翁坐镇。咱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裂隙若再闹起来。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先压。把动静压到咱们回来。”林宇道。“可留守的人手够吗？”“够。镇墟司留三分之一的人。各地留足守军。书翁坐镇古阁统筹大局。再留几个信得过的盯着那十八处节点。哪一处有异动立刻飞书。我们就改道先去那一处。反正五方至宝绕也绕不过九州。哪一方出了事我们就先救哪一方。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宇道。“可万一。万一咱们还没回来裂隙就压不住了呢？”苏雨桐道。“那就我们得更快。快过裂隙裂开的速度。快过墟兽钻出的速度。快过那张藏在暗处的网收拢的速度。”林宇道。
那三天整个镇墟司都像上紧了发条。没有一个人闲着。陈风跑遍了临海的铁匠铺。把能用上的精铁全调了过来。连夜打了一批新的阵旗。旗杆上刻着细密的镇墟符文。“每一面旗都是一道闸。闸门越多。咱们这一路就越稳。”陈风道。苏雨桐的院子里药香浓得化不开。她带着几个医徒连着熬了三夜。一锅又一锅。一帖又一帖。“该备的都备齐了。就是还差一样。”她揉着通红的眼道。“差什么？”林宇问。“差咱们都能平安回来。”她道。林宇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她的肩。“会的。都会平安回来的。我们快一步。九州就稳一分。我们快一步。那十八处就多一分赶在引爆之前被拆掉的把握。”他道。
“我这就去整队。挑能打敢死的。挑懂阵法的。挑熟水性的。”陈风道。“我列单子。药材。伤药。解毒的。净化的。一样不能少。”苏雨桐道。“解域的毒药多带些。域外的墟气会咬人会钻骨。”林宇道。“我带的就是治这个的。我在疫区试了三个月。这域外的墟气不怕寻常的净法。可它怕一样东西。”“怕什么？”“生机。它怕生机。一株活着的草药比一帖炼好的丹更让它难受。所以我这一趟。带的全是活药。”苏雨桐拍了拍药箱道。“活药？”陈风好奇道。“药效是活的。种在阵里随取随用。走到哪儿种到哪儿。”苏雨桐道。“我盯着地图。五处遗迹我先把它们的路一条一条摸清楚。”叶婉道。“好。三天后临海城外集队。五方之行就此启程。”林宇道。
三天转瞬即至。临海城外猎猎风中。队伍整整齐齐列在城门口。五十骑。三辆药车。两车粮草。还有一辆装着各种阵旗阵盘布阵的家什。陈风站在队伍最前。正在挨个检查。“马掌磨了吗？”“磨了！”“药囊缝牢了吗？”“缝牢了！”“阵旗旗杆都验过？”“验过了！”“好。都给我记住了。这一趟咱们不图赏不图名。就图一样。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把那些宝贝抱回来。把咱们九州的天补好。”陈风拍了拍手道。陈风挑的人都是精兵。个个目光坚毅站得笔直。苏雨桐的药材装了整整三车。塞得满满当当。叶婉手里攥着一卷新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五条路线。这卷地图是她用惧瞳一点一点看出来的。她沿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记。“东海顺风半月可至。南疆走水路绕山再走旱路。西漠雇驼队备足水。北境得赶在入冬前。中原最后从北境一路南下。五条路我都记熟了。路上哪里有水哪里有村落哪里有墟气重的险地。都在我这儿。”她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道。“你只管往前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林宇道。
林宇站在队伍最前头。他回头看了一眼临海城。城墙上站满了来送行的百姓。老人。孩子。妇人。匠人。他们不知道这四人是去做什么。可他们知道这四人是替他们去挡一场灾的。前些日子城西古窑那一夜。他们在睡梦里都听见了那一声声地底的闷吼。天亮后城墙上多了一层从未见过的金光。有人说那是总祀官在和地底的东西搏命。“总祀官是替咱们拼命的。”一个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一碗酒。“咱们敬他一碗。敬他。敬他们。”一碗碗酒在晨风里举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可那一片举起的酒碗。比任何言语都重。“总祀官！早点回来！回来喝我们临海的酒！对！等你回来！”有人喊。林宇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城头抱了抱拳。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东方的海。“出发。东海归墟岛。”他道。
队伍应声而动。晨光里那支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地游出城门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清脆整齐。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队伍里没有人回头。他们是去寻宝的。可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一趟不是去寻宝。是去打仗。跟天打。跟地打。跟那些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打。打赢了九州就稳了。打输了。就把这条路走到底。像总祀官说的那样。一起死在路上。也是一种完整。
队伍走了整整一日。日头从东边升起又落向西边。他们没有停。只在晌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灌了几口水。啃了两口干粮。便又上了路。“总祀官。照这个走法。咱们要走到什么时候？”一个骑兵忍不住问。“走到归墟岛。”林宇道。“那归墟岛在哪儿？”“在东边。海的那一头。”“海的那一头。那可真是够远的。”骑兵念叨着。“远不怕。怕的是还没走到就想回头。回头容易。可回了头。九州就没有回头的路了。”林宇道。骑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把那一句话听进去了。
这一夜。队伍扎营在一处河湾。篝火燃起。火光映着每一张脸。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在噼啪地响。“总祀官。你说那归墟岛上的至宝。真的能把裂隙封死吗？”一个年轻的战士忽然开口。“能。”林宇道。“可你也没见过它。”那战士道。“我是没见过。可我信它在。”“为什么？”“因为初代祀官信它在。他用一辈子信的东西。我们没理由不信。”林宇道。那战士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信。”他道。“信就好。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林宇道。
行至午后。队伍在一处山坳歇脚。林宇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归墟岛。青帝木墟令。咱们第一站就是它。听说那岛常年被雾围着。船不好靠。”陈风凑过来。“船不好靠就走水。水不好走就游。”林宇道。“游不过去呢？”“游不过去。那就让岛自己过来。”林宇笑了笑。“岛还能自己过来？”陈风一愣。“至宝有灵。它等的是有缘人。咱们只要够有缘。它就会开一条路。”林宇道。
城头。书翁站在人群里。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良久。他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的通行令。在晨光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该给的也该给了。”他低声道。那枚青铜通行令他攥了很久了。早些年他游历天下。曾在一处上古的废墟里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那处废墟后来他再也没有靠近过。“我老了。有些路走不动了。可你们还年轻。这枚令是上古祀都的信物。能开中央后土墟印的外围禁制。你们走遍五方。最后一站必是中原。到那时这枚令能帮你们少走许多弯路。”他低声道。他将那枚令收入怀中。“这枚令他打算在临行前亲手交给他们。该嘱咐的话也要一并说了。这一趟凶险。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归来。希望还来得及。”他低声道。晨风从城头掠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那支队伍已经走出很远了。像一粒越行越远的尘。书翁望着那个方向。良久良久。“去吧。把天补回来。把路走通。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在这儿替你们看着这片九州。”他低声道。
他转身走回古阁。身后晨光正一寸一寸漫过临海城的屋脊。漫过他佝偻的背影。漫过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古阁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书翁走到案前。摊开一卷旧图。图上是整个九州。他用手指沿着那些地脉一条一条地抚过。像是在抚一个孩子的额头。“都去吧。九州的孩子们。我在这儿。替你们看家。”他低声道。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了一摇。又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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