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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玄羊泣血,满城献祭

    郁州城外的旷野之上,喊杀声早已嘶哑。

    三日三夜的鏖战,让这片土地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尸骸堆积成丘,暗红的血水汇聚成溪,顺着地势低洼处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即便是寻常武者闻上一口,也会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虚空之中,一座青光流转的法阵正剧烈摇晃着。

    那是青羊谷的护身依仗“青羊望月大阵”,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开来。

    三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悬浮在阵眼位置,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们不过炼气修为,靠着阵法之利,才勉强拖住了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已是强弩之末。

    为首那名白衣弟子名叫杨新延,乃是三人中唯一的炼气巅峰,也是整座大阵的核心枢纽。

    他双臂经脉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体内灵力更是十不存一,全凭一口对宗门的执念和几颗透支潜力的丹药在苦苦支撑。

    在他对面百丈之外,一名身着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此人正是幻金宫的筑基修士阳长西。

    身为筑基强者,他法力深厚绵长,即便被阵法牵制了数日,气息依旧平稳如初,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下方挣扎的青羊谷弟子,如同看着几只即将力竭而亡的蝼蚁。

    这种僵持,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等到那三个炼气小辈灵力枯竭、心神崩溃之时,便是他们身死道消、大阵瓦解之刻。

    届时,城中那三万结阵军士,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杨新延望着下方哀嚎遍野的郁州城,望着那些因战火而流离失所、死伤殆尽的士卒百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狠厉与决绝。

    常规手段,已然无力回天。

    既然正道仙法挡不住这魔宫筑基,那便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两位师弟,听我号令。”

    一道微弱却坚定的传音,在两名重伤师弟的脑海中响起。

    “逐步撤去望月大阵,引全军退守城池。”

    两名炼气九重的弟子闻言,浑身一震。

    他们虽不知师兄此举深意,但多年同门情谊与绝对信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遵从指令。

    下一瞬,摇摇欲坠的青色光幕缓缓收敛,漫天灵光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数万残存的朝廷军士如蒙大赦,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井然有序地撤回郁州城内,重重关上了厚重的城门。

    这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

    半空中的阳长西见状,非但没有追击,反而嗤笑出声。

    “退守城池?”

    “缩在龟壳里,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在他眼中,失去了万人大阵加持的三名炼气弟子,已经不值一提。

    区区一座凡俗城池,在他筑基法力面前,与纸糊无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新延主动退守,根本不是为了逃命苟活。

    而是为了布下一座绝杀死局。

    大军入城之后,城内顿时混乱四起,人心惶惶。

    无数青壮百姓、残兵败将拥挤在狭窄的街巷之间,人人面带绝望之色,只当是最后的困兽之斗。

    无人知晓,就在两军对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城外大战吸引的间隙,杨新延早已暗中派遣两名师弟,借着城防修缮的掩护,在郁州全城的街巷、城楼、市井腹地,悄然埋下了无数隐秘阵眼。

    一座座繁复晦涩的血色阵纹深埋地底,隐匿无形,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这是青羊谷秘传的上古禁阵——玄羊泣血阵。

    此阵不以灵石为源,不以法器为基。

    它以全城生灵的气血为引,以万千性命为祭品,强行透支一切生机,在短时间内凝聚出远超布阵者境界的恐怖战力。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之阵。

    也是一座灭世杀阵。

    阵法布置完毕的那一刻,杨新延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再次涌来的叛军潮水,眼神平静得可怕。

    接下来整整三日,大越叛军不计代价地疯狂猛攻。

    叛军首领韩朔亲率残余精锐,轮番冲击城墙。

    攻城梯层层堆叠,撞城锤日夜轰鸣,无数叛军士卒悍不畏死地扑向城头,用血肉之躯铺就登城之路。

    城头上,残存的朝廷守军和强征来的百姓青壮拼死抵抗。

    箭矢射尽了便用刀劈砍,兵刃折断了便用肉身相搏,用牙齿撕咬。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城墙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城头上的尸体堆叠了数层之高,鲜血顺着砖石缝隙不断流淌,将整面城墙都染成了暗红色。

    终于,在绝对的战力碾压下,一声巨响传来。

    郁州城那饱经摧残的城墙,轰然塌陷了一角。

    海量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中,彻底撕碎了城池防线。

    郁州城,沦陷了。

    城池被破的瞬间,半空中的阳长西眼中精光暴涨,再也懒得浪费时间。

    “清扫余孽,尽数屠戮。”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幻金宫弟子的耳中。

    十余名炼气弟子尽数出动,化作一道道流光掠入城内,四处杀伐。

    而阳长西本人则身形一闪,直奔那三名青羊谷弟子而去。

    筑基仙威毫无保留地铺开,如同一座无形山岳碾压而下。

    失去了大阵加持、本就重伤缠身的两名炼气九重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两道璀璨的金色灵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到了极致。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两名弟子的灵力护盾如同薄纸般破碎,身躯被灵光贯穿,血肉炸裂开来。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接陨落当场,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三息之内,两名炼气九重精锐,尽数殒命。

    虚空之中,只剩下了遍体鳞伤、气息萎靡的杨新延一人。

    师门师弟尽数战死,只剩他孤零零立在半空。

    他满眼猩红,状若疯魔,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幻金宫!尔等欺人太甚!”

    吼声响彻全城,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恨意。

    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既然世道不公、仙路不义……”

    “那今日,我便以满城生灵为祭,血染苍天,玉石俱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伤势,不再保留半分灵力。

    双手掐动起最晦涩、最禁忌的印诀,猛然朝着下方凌空一按。

    “玄羊泣血阵——启!”

    一字落下,整座郁州城猛然震颤起来。

    深埋地底的无数血色阵纹瞬间亮起,猩红的光芒穿透地面,覆盖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

    城内所有生灵,无论是残存的朝廷士兵、刚刚入城的叛军士卒,还是无辜的市井百姓、老弱妇孺,尽数被阵法锁定。

    无形的气血之力被强行从体内抽取,万千生灵的生机、精血、魂力,顺着血色阵纹疯狂汇聚、奔腾涌动,尽数涌向虚空中心的阵眼位置。

    大街小巷之中,瞬间响起了亿万道凄厉哀嚎。

    人人头晕目眩、气血逆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短短数息之间,便有无数百姓直接被抽干了生机,倒地而亡,化作一具具枯槁的干尸。

    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池,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海量的血色气血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虚空之中,在杨新延身前翻滚、凝聚、压缩。

    嗡——!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响起。

    一头体型足有百丈、通体血色、羊角狰狞的巨羊虚影,缓缓凝现于苍穹之上。

    这头血色巨羊气息狂暴浩瀚,威压恐怖至极,已然彻底超脱了练气极限。

    它是被无数生灵的气血硬生生堆砌出来的怪物,拥有着堪比筑基中期巅峰的恐怖战力。

    以一己残躯,借满城血祭,逆伐筑基。

    杨新延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气血枯竭到了极点,身躯摇摇欲坠。

    可他眼神癫狂,死死盯着下方的阳长西,厉声嘶吼:

    “阳长西!拿命来!”

    血色巨羊四蹄踏空,裹挟着灭世般的狂暴血煞之气,朝着阳长西以及一众幻金宫修士狠狠碾压而去。

    这一刻,天地变色,狂风呼啸,全城血煞冲天。

    原本气焰嚣张的幻金宫炼气弟子们,瞬间脸色惨白,亡魂皆冒。

    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碾压而下,他们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砰砰砰!

    数名来不及躲闪的炼气后期弟子,被血煞余波瞬间震碎了护身灵光,身躯直接炸裂成一团血雾,当场殒命。

    剩余几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遁术逃窜,却依旧被余波重创,死伤惨重。

    所有幻金宫炼气修士,在这头血玄羊面前,真正做到了一击即溃。

    唯有阳长西脸色巨变,瞳孔骤缩。

    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蔑与从容。

    “疯了!真是疯了!”

    “竟敢动用全城生灵献祭的禁阵!”

    他咬牙嘶吼,浑身筑基灵力尽数爆发,金色灵光凝成实质护住周身,全力抵挡血色巨羊的碾压冲击。

    两大筑基级别的恐怖力量,在郁州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隆——!

    惊天巨响震彻百里方圆。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整座城池,建筑崩塌、街巷炸裂,碎石木屑漫天飞舞。

    残余的兵甲、尸身尽数被风暴绞碎成齑粉。

    城内所有尚存一丝战力的武者,全都被这等仙术大战吓得肝胆俱裂。

    数名隐藏在城中、侥幸存活的先天武者,深知此地已成绝局。

    两大筑基力量的强者死战,光是余波便可抹杀一切凡人武者。

    再留片刻,必死无疑。

    “快跑!立刻逃离郁州城!”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所有残存先天武者瞬间回过神来。

    他们再也顾不得城池、战局、机缘,转身就朝着城池缺口疯狂夺路而逃。

    混乱之中,也有几名胆子极大的先天武者,目光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陨落的幻金宫、青羊谷修士尸体。

    他们眼中闪过极致的贪婪。

    仙师随身之物、储物法器、灵石丹药,随便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富贵险中求。

    他们冒着被大战余波碾压的必死风险,快速冲至陨落修士尸体旁,疯狂搜刮随身宝物。

    得手之后头也不回,转身狂奔逃命。

    整座郁州城彻底大乱,所有人都在疯狂逃窜、拼命求生。

    而此刻,藏身于一处偏僻民房梁上的林砚,早已被这翻天覆地的战局震动心神。

    刚刚仙阵刚起的时候他的气血也被吸走一成,后来运转肉身功法,方才止住流失。

    他静静俯瞰着全城的血色炼狱。

    看着禁阵献祭、仙尊死战、众人逃窜,心底无比通透。

    这就是乱世。

    仙门博弈之下,生灵皆为蝼蚁。

    万千人命,不过是强者对决的筹码。

    输赢之间,便是满城覆灭、血流成河。

    杨新延的决绝疯狂、阳长西的强横霸道、凡人武者的贪婪求生,尽数印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理。

    实力为尊,弱肉强食。

    此地已然沦为两大筑基强者的厮杀战场,再无半分安全可言。

    没有丝毫犹豫,林砚收敛了全身所有气息。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飘然落下,先天后期圆满的身法施展到极致。

    借着全城大乱、无人顾及的混乱间隙,他顺着塌陷的城墙缺口,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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