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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又来事了

    徐东转身正要领着徐凤回北新桥商店,李师傅伸手拦住了他。

    “别呀,把你妹就留院里,我们两口子给你看着。你看这小丫头跟着来回跑,你也累,她也遭罪。我俩今天没啥活,正好拾掇拾掇院子,留她在院里玩呗。”

    徐东一听也在理,蹲下身嘱咐徐凤乖乖跟李大爷李大娘在院里玩,别出院门。徐凤乖巧地点头应了,他才放心跟着川子离开小院,返回北新桥委托商店。

    到了店里,老李头翻了翻川子记的尺寸和格局,点点头:“行,那咱们就进库房挑去。”

    徐东连忙说:“东西先不用往出搬,我过两天跟自行车一块儿提。您就帮我把挑中的物件记上号,留好就行。”

    老李头也见惯了这种操作,不少人家都是先挑好记上号,回头找车再来拉,当下满口答应,领着他就往后院库房走。

    一进库房,徐东眼睛都直了。偌大的库房里,家具层层叠叠码得满满当当:大立柜、大画案、太师椅、交椅、圈椅、罗汉床,还有好些他叫不上名的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行了小伙子,别看了,真像你说的,眼珠子掉家具堆里都拔不出来了。”老李头一边往里走一边指指点点,“这些你用着都不合适。你瞅那描龙画凤还描金漆的,摆你那小院里太扎眼。再说木料也就那么回事。”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张罗汉床:“瞅着挺像样吧?大叶紫檀的。东西是好东西,可跟正经小叶紫檀比,就差点意思了。”

    老李头一路走一路点评,讲这里头的门道:有些是小料拼粘的,外面刷上漆根本看不出来;还有几件就是普通老榆木,外头贴了层檀木皮,都是民国时候手艺人专门造假糊弄暴发户的。

    说着话就走到了库房最深处,老李头一指角落里两张倒扣在一起的桌子——下面那张长方形,上面那张正方形。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中规中矩的明式家具,外表看着一点出挑的地方都没有,哪哪都不过格。四条腿略往外撇,你看这形制多稳当。表面光润,连底下边角都没一点毛刺。”

    他伸手往桌底一蹭:“你摸摸这儿。”

    徐东伸手探进去,摸到几道浅浅的刻痕。低头细看,底下歪歪扭扭刻了个“翁”字。

    “能想到是谁家的不?”老李头笑着问。

    徐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光绪帝师家的吧?”

    “你小子还有点见识。”老李头点点头,“这张画案就是翁同龢用过的。底下这字是他家孩子顽皮刻的。他家也不是什么巨富,民国那会儿也没闹出多大动静,所以这桌子没那些被锯短腿改茶几的名桌名气大。”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可料子是实打实的金丝楠,面板比那张有名的茶几还厚实,足足一寸厚。”

    徐东听得脑瓜子嗡嗡的。金丝楠,一寸厚的独板,这得多少钱?

    老李头又指了指上面倒扣的方桌:“这张也是从他家出来的,料子一模一样,是他家小饭厅的饭桌,一家子日常吃饭用的,不是待客的大圆桌,料子跟画案分毫不差。”

    徐东一咬牙:“都记上吧,两张我都要了。”

    老李头张了张嘴:“小徐同志,我可跟你说清楚,这两张桌子加一块儿五百八十块,你可想好了。”

    徐东心里一横,反正都是薅一回,索性狮子大开口,最后反正有李怀德去谈。真谈不下来,老爹还留着金条呢,大不了自己补点差价。这种好东西错过了,往后得后悔一辈子。

    接着又去选他自己用的床,挑了一张规规矩矩的素面罗汉床。按老李头的话说,能躺能坐能靠,干啥都方便,别看不是正经架子床,就算徐东将来成年娶媳妇也够用,以后大不了再添新床。徐东瞅着也满意,底下带俩抽屉,能装换洗衣物和换季被褥,挺实用。料子是黄花梨的,没雕花,也没云母镶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正合他的要求。

    随后又选了二楼的书桌、待客用的床架、衣柜等等,全是样式朴实、木料扎实的物件,最次的也是小叶紫檀,多数都是黄花梨和金丝楠的。难得见着这么多正经老家具,旁边那些描金绘彩、镶玉嵌宝的,徐东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就怕一眼看上拔不出来。

    在老李头和川子帮着参谋下,家具挑得七七八八。最后徐东一眼相中了四张一套的交椅——就是带靠背的马扎,拎着就能走。这四把跟其他家具不一样,靠背处用玉石、玛瑙镶嵌出图案:黑玛瑙配云母的赵公明骑黑虎,玛瑙玉石的桃园三结义,嵌金丝的齐天大圣,还有红玛瑙拼的哪吒闹海。

    据老李头说,这套交椅本来还该有四五把,凑成不同的典故人物,可店里就只剩这四把了。

    徐东越看越喜欢,也顾不上之前“不要镶嵌、样式朴实”的要求了,打定主意就奢侈这一回。好在交椅个头小,哪怕背后镶嵌精致,四把加一块儿,也只比那张画案加饭桌贵一点点。他甚至想好了,就算最后李怀德谈不下来,自己掏腰包也得把这四把交椅买回去。

    把所有挑好的家具编号都记清楚,约好半个月内来提货,徐东才离开了委托商店。可他没想到,就把徐凤留在院子里这半天,给他惹出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徐凤留在院里玩,本来老老实实的,跟在李婶屁股后面转。李婶搭豆角架,她就帮着递个小棍、递根麻绳;李婶不用她搭手了,她就自己在院里转悠,屋前屋后瞅新鲜,还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圈。看见李师傅和李婶干活,就凑上去递递东西,两口子哪好意思使唤半大丫头,只嘱咐她别出院门,在院里随便玩就行。小姑娘还挺好奇墙角新盖的厕所,让李婶陪着进去用了一次,算是给这新厕所开了张。李师傅在厕所里搁了口破缸,盛了多半缸水,用完了就能舀水冲,挺方便。

    本来就这么玩着也没啥事,坏就坏在贾张氏不知怎么晃到了院门口。大概是听见这边施工动静小了,过来打探情况,还惦记着能不能分一间房,打算去街道闹。她推了推门,见院门没插,直接就闯了进来,正撞见李婶领着徐凤从厕所出来。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在这儿?”她尖着嗓子一喊,吓得徐凤一缩脖子,赶紧躲到了李婶身后。

    李师傅本来在房后归置废料,打算在靠厨房的位置搭个煤棚,都已经预留了半人高的小门,以后递煤方便。听见前面的叫喊声,他赶紧绕了出来。一见是贾张氏,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这胖娘们都来好几回了,对着院子指手画脚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今儿居然直接闯进来,还把东家的妹妹吓着了。

    “你这老娘们怎么回事?谁让你随便进院子的?没看见门关着吗?”李师傅语气挺冲。他也是大意,活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边角料都归置好了,院门就没插上插销,哪想到这人推门就进,也不知道是哪儿养成的毛病。

    贾张氏却半点不怵,大模大样地说:“我来看看这院子!等房子分下来,我得去街道申请,怎么也得分我一间。”

    李师傅都气笑了:“你谁啊?凭啥分你一间?你也不去街道打听打听,这院子有你的份吗?”

    “我街道有人!这房子我非要下一间不可,你等着瞧!”贾张氏梗着脖子喊,说着抬腿就想往屋里闯。

    这边李婶刚把徐凤安抚好,见状一步冲上去,伸手就顶住贾张氏的脑门:“你个矮冬瓜,谁让你往里闯的?滚出去!”一边骂一边往外推她。

    贾张氏哪受得了这个,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就像野猪似的往李婶身上撞。李婶是山东临沂人,一米七多的个头,骨架子宽力气也足,见她冲过来,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胳膊一轮,“啪”地一个大嘴巴,直接把贾张氏的冲锋给打停了。

    跟着她伸手揪住贾张氏的头发,正反手又是四五下,打得贾张氏直叫唤。“跑到人家院子里撒野,你还有理了?”李婶扭头冲李师傅喊,“老头子,去派出所!咱东家说了,有事就找派出所。她私闯民宅撒野,非得关进去好好教育教育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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