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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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雯雨眉头微蹙，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哪有人刚打个照面就嚷着要娶进门做正妻的？多半是被你那臭脾气激出来的混账话。我早同你说过，遇事先压住火气，做事要懂得迂回包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行了，别念叨了！”
卫伉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眼中尽是慌乱：“你先去前厅看着他，万万不可放他出府。这事必须给二弟通通气！”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上林苑蹄氏观偏院。
暮色笼罩在墨绿色的竹林之上，晚秋的凉风拂过，带落一地细碎的金黄桂花。
小厨房内，蒸笼上方正咕嘟咕嘟冒着滚烫浓郁的白汽，桂花香混杂着米粉的清甜，在简陋的瓦舍间弥漫开来。
沈莹一身素净的宽袖月白布裙，挽着衣袖，神情专注地将压制成型的米糕摆进细竹盘中。
一旁，沈星脸上依旧蒙着厚厚的玄绢，双手摸索着黏糊糊的米粉团子，嘴上说着“帮姐姐和面”，实则身子骨跟没长骨头似的，拼命往沈莹腰侧和臂弯里蹭。
“姐姐，加糖了吗？多加一点，星星要吃甜的。”
沈莹抬起沾满白面粉的手指，在她白嫩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加了三勺野蜂蜜，再吃多，牙全烂光。”
沈星咯咯笑出声，将小脸贴在沈莹温热的腰腹上，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门槛上，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的盗解正无聊，斜眼瞥向沈星：“喂，小丫头。白日里在博望苑见到的那个汉家太子刘据，你感知如何？”
沈星蹭在沈莹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顿，玄绢下的眼球动了动，嗓音带着厌烦：“很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盗解挑眉。
“高高在上。”
沈星把脸转过去，玄绢对着盗解，撇了撇嘴：“像山洞里那些执事。”
靠在门柱边的战傀曹忌冷哼一声：“这些长安城的上位者从来都是这副德行。要你顺着他的心意，献出一切，剥骨抽髓，回头还要摆出一副圣主明君的宽厚嘴脸，认为是对你的天大施舍，要求你跪在地上对他感恩戴德。”
曹忌在平阳侯府当伴读那些年，看透了所谓权贵公卿的骨肉皮囊。
沈莹手下动作不停，将压出模具的桂花糕一块块整齐摆放在青铜蒸屉里。
她懂权贵的逻辑。不管是献王那种视人命如祭品的草菅者，还是刘据这种受儒家熏陶的储君，本质上都在行使掌控欲。区别无非是一个用刀子割喉，一个用规矩套颈。
“好了，别发牢骚。”
沈莹端起最后一块捏好的桂花糕，摆入盘心，神色淡淡：“把这盘端出去，用文火再蒸一炷香。”
沈星抱紧沈莹的胳膊，盲眼仰面，语气带着近乎病态的崇拜：“姐姐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星星就不行，要是离开了姐姐，星星在外面三天就会饿死的，所以姐姐千万不能丢下我。”
门边的盗解翻了个白眼，曹忌对沈星这种随时随地给沈莹灌迷魂汤的撒娇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曹忌默默走上前，端起竹盘，转身走向院子里的灶台。
等曹忌踏出门槛，沈莹才一边擦拭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一边侧头看向盗解：“盗解，我让你安排人在各处城门盯梢，可有动静？”
盗解坐正身体，正色道：“放心，我动用了长安城内潜伏的盗门旧部。从霸城门、宣平门到直城门，十二座城门外所有的乞儿和脚夫都在看着。过去一个月，进出长安的客商、流民、方士不下十万人，但没有半点献王的踪迹。”
盗解顿了顿，试探着压低声音：“小娘子，你说献王会不会当真折在昆仑深渊底下了？毕竟锁魂大阵崩解，岩浆倒灌，就算是神仙也得扒层皮。”
“不会。”
曹忌的声音也从灶台旁幽幽飘来：“别忘了我们在恶罗海城裂谷边找到虚问残魂时，那铺天盖地的极阴死气。那绝不是天灾，是献王以雮尘珠逆转阵法吞噬恶灵造成的动静。他借死气重铸肉身，活下来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一直抱臂靠在廊柱旁、双目紧闭的苴虺突然睁开了眼。
“从恶罗海城脱困至今，已有大半年光景。献王若未死，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来中原，而是折返遮龙山？”
沈莹拉着沈星在石凳上坐下。
“很有可能。”
她眸光微冷：“献王此人，自负却也怕死。他在昆仑接连遭受反噬，不仅神魂受创，身边的黑甲死士更是全军覆没，婪骨、华灵远在滇南，如今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沈莹走到窗前，看着长安城上方沉沉压下的浓重夜色，语气斩钉截铁：
“他手里怀揣着大汉天子做梦都想得到的雮尘珠。以他如今崩坏近半的残破身躯，潜入这方士云集、驻军数十万的长安城来抓我，就是九死一生的大赌局。他痴迷成仙，绝不会冒这种必死的险。”
“他只会回老巢。”
沈莹转过身，结合现世局势冷静剖析：“回到遮龙山，缩进他用万千奴隶和毒瘴构筑的水龙晕地宫，借地脉死气休养生息。”
盗解松了一口气，咧嘴一笑：“若是如此，那咱们在这长安城里，岂不是能高枕无忧地看卫家和东宫斗法？”
蜀地，成都城外，锦江码头。
时值深秋，连绵阴雨笼罩着奔腾咆哮的锦江。
夜幕低垂，江面上弥漫着白茫茫的惨淡水汽。岸边的青石板码头上，稀稀拉拉地点着几盏被风雨吹得摇摇晃晃的桐油风灯。
数艘吃水极深的平底乌篷大木船正泊在岸边，船工们吆喝着号子，将最后一批蜀锦、生漆和青盐搬入底舱。
这是一艘开往宜宾、转道夜郎古道的商船。
踏板咯吱作响。
码头昏暗的光影里，缓缓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头戴宽大厚重的斗笠，黑纱垂落至胸前，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袭粗糙的黑麻斗篷之中，连双手都隐在宽大的护腕皮套内，整个人散发着与周围活人截然不同的死寂气息。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蓝布夹袄、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孕妇，正由一名面色蜡黄的汉子搀扶着，艰难地踏上湿滑的木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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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念叨了！”
卫伉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眼中尽是慌乱：“你先去前厅看着他，万万不可放他出府。这事必须给二弟通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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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笼罩在墨绿色的竹林之上，晚秋的凉风拂过，带落一地细碎的金黄桂花。
小厨房内，蒸笼上方正咕嘟咕嘟冒着滚烫浓郁的白汽，桂花香混杂着米粉的清甜，在简陋的瓦舍间弥漫开来。
沈莹一身素净的宽袖月白布裙，挽着衣袖，神情专注地将压制成型的米糕摆进细竹盘中。
一旁，沈星脸上依旧蒙着厚厚的玄绢，双手摸索着黏糊糊的米粉团子，嘴上说着“帮姐姐和面”，实则身子骨跟没长骨头似的，拼命往沈莹腰侧和臂弯里蹭。
“姐姐，加糖了吗？多加一点，星星要吃甜的。”
沈莹抬起沾满白面粉的手指，在她白嫩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加了三勺野蜂蜜，再吃多，牙全烂光。”
沈星咯咯笑出声，将小脸贴在沈莹温热的腰腹上，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门槛上，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的盗解正无聊，斜眼瞥向沈星：“喂，小丫头。白日里在博望苑见到的那个汉家太子刘据，你感知如何？”
沈星蹭在沈莹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顿，玄绢下的眼球动了动，嗓音带着厌烦：“很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盗解挑眉。
“高高在上。”
沈星把脸转过去，玄绢对着盗解，撇了撇嘴：“像山洞里那些执事。”
靠在门柱边的战傀曹忌冷哼一声：“这些长安城的上位者从来都是这副德行。要你顺着他的心意，献出一切，剥骨抽髓，回头还要摆出一副圣主明君的宽厚嘴脸，认为是对你的天大施舍，要求你跪在地上对他感恩戴德。”
曹忌在平阳侯府当伴读那些年，看透了所谓权贵公卿的骨肉皮囊。
沈莹手下动作不停，将压出模具的桂花糕一块块整齐摆放在青铜蒸屉里。
她懂权贵的逻辑。不管是献王那种视人命如祭品的草菅者，还是刘据这种受儒家熏陶的储君，本质上都在行使掌控欲。区别无非是一个用刀子割喉，一个用规矩套颈。
“好了，别发牢骚。”
沈莹端起最后一块捏好的桂花糕，摆入盘心，神色淡淡：“把这盘端出去，用文火再蒸一炷香。”
沈星抱紧沈莹的胳膊，盲眼仰面，语气带着近乎病态的崇拜：“姐姐真厉害，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星星就不行，要是离开了姐姐，星星在外面三天就会饿死的，所以姐姐千万不能丢下我。”
门边的盗解翻了个白眼，曹忌对沈星这种随时随地给沈莹灌迷魂汤的撒娇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曹忌默默走上前，端起竹盘，转身走向院子里的灶台。
等曹忌踏出门槛，沈莹才一边擦拭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一边侧头看向盗解：“盗解，我让你安排人在各处城门盯梢，可有动静？”
盗解坐正身体，正色道：“放心，我动用了长安城内潜伏的盗门旧部。从霸城门、宣平门到直城门，十二座城门外所有的乞儿和脚夫都在看着。过去一个月，进出长安的客商、流民、方士不下十万人，但没有半点献王的踪迹。”
盗解顿了顿，试探着压低声音：“小娘子，你说献王会不会当真折在昆仑深渊底下了？毕竟锁魂大阵崩解，岩浆倒灌，就算是神仙也得扒层皮。”
“不会。”
曹忌的声音也从灶台旁幽幽飘来：“别忘了我们在恶罗海城裂谷边找到虚问残魂时，那铺天盖地的极阴死气。那绝不是天灾，是献王以雮尘珠逆转阵法吞噬恶灵造成的动静。他借死气重铸肉身，活下来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一直抱臂靠在廊柱旁、双目紧闭的苴虺突然睁开了眼。
“从恶罗海城脱困至今，已有大半年光景。献王若未死，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来中原，而是折返遮龙山？”
沈莹拉着沈星在石凳上坐下。
“很有可能。”
她眸光微冷：“献王此人，自负却也怕死。他在昆仑接连遭受反噬，不仅神魂受创，身边的黑甲死士更是全军覆没，婪骨、华灵远在滇南，如今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沈莹走到窗前，看着长安城上方沉沉压下的浓重夜色，语气斩钉截铁：
“他手里怀揣着大汉天子做梦都想得到的雮尘珠。以他如今崩坏近半的残破身躯，潜入这方士云集、驻军数十万的长安城来抓我，就是九死一生的大赌局。他痴迷成仙，绝不会冒这种必死的险。”
“他只会回老巢。”
沈莹转过身，结合现世局势冷静剖析：“回到遮龙山，缩进他用万千奴隶和毒瘴构筑的水龙晕地宫，借地脉死气休养生息。”
盗解松了一口气，咧嘴一笑：“若是如此，那咱们在这长安城里，岂不是能高枕无忧地看卫家和东宫斗法？”
蜀地，成都城外，锦江码头。
时值深秋，连绵阴雨笼罩着奔腾咆哮的锦江。
夜幕低垂，江面上弥漫着白茫茫的惨淡水汽。岸边的青石板码头上，稀稀拉拉地点着几盏被风雨吹得摇摇晃晃的桐油风灯。
数艘吃水极深的平底乌篷大木船正泊在岸边，船工们吆喝着号子，将最后一批蜀锦、生漆和青盐搬入底舱。
这是一艘开往宜宾、转道夜郎古道的商船。
踏板咯吱作响。
码头昏暗的光影里，缓缓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头戴宽大厚重的斗笠，黑纱垂落至胸前，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袭粗糙的黑麻斗篷之中，连双手都隐在宽大的护腕皮套内，整个人散发着与周围活人截然不同的死寂气息。
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蓝布夹袄、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孕妇，正由一名面色蜡黄的汉子搀扶着，艰难地踏上湿滑的木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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