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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铜头皮带疗效好!

    天已经快黑了。

    钟源和陈文杰从县城坐班车回到镇上,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白天跑了一整天,两个人腿都有点酸,可心情还算不错。

    至少没白折腾。

    镇长儿子拿鸡血糊弄他爸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县城都是,还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最先喊了声‘芦花鸡’,半天工夫就传开。

    钟源想起来就想笑。

    “‘芦花鸡’这个绰号是真不错。”

    陈文杰也笑了一下。

    “活该。”

    可笑完以后,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

    对方名声臭了。

    可也就这样。

    镇长家里条件不错,在向阳镇人脉很广,他儿子熬几天等风头过去,换个地方继续混,照样还是大少爷。

    陈文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扶着车把,闷声说道:“还是太便宜他了。”

    钟源也叹道:“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咱俩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陈文杰没说话。

    真打,他们两个还未必打得过。

    陆小冬不但年龄比两人大,日常吃喝更不是他们能比,十五岁的年龄有一米七几,块头不小。

    更何况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能让陆小冬在县城丢一回人,已经算不错。

    两人走到岔路口。

    再往前,陈文杰往左,钟源回自己村。

    “其实我们还可以干一件事。”钟源说道:“打个电话,把陆小冬躲藏的地方告诉他爹。咱也不求什么悬赏,只求一个热闹。”

    陈文杰立马来劲,想了想,“哪里找电话?”

    现在通讯极不方便,‘大哥大’是稀罕东西,路边电话亭只有市里才有,县城都见不着。

    向阳镇的电话数量估计只有三五十部,全部在单位里头。

    两人琢磨一会,对视道:“咱们学校有。”

    学校办公室里就装着电话。

    两人骑车赶到镇中学,校门倒没锁,门卫老头正缩在屋里听收音机。

    钟源过去扯了个由头,说严老师让他打电话问点事。

    门卫老头也没多想。

    这年头学生私下用学校电话的机会很少,两个又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他挥挥手就放了进去。

    办公室锁着。

    好在值班室还有一部电话。

    钟源拿起来,拨了镇政府家属院那边的号码。

    响了几声,有人接。

    “喂?”

    声音是个女的,应该是那个老保姆。

    钟源让陈文杰开口,说要找镇长,通报镇长儿子下落。

    没一会,有个粗嗓子在电话里响起,“什么事?”

    陈文杰有点紧张,捏着鼻子,尽量让声音含糊一点。

    “陆小冬在你家属院旁边的99号居民楼,三单元二楼204那间。”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音了。

    陈文杰又补了一句。

    “就离你家不到一百米。”

    啪。

    钟源按挂了电话。

    陈文杰还想补充点,讶然道:“就这样?”

    “不然呢?”

    “他信吗?”

    钟源把话筒放回去。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镇上的电话系统落后,钟源倒不担心会被追踪。两人从学校出来,骑上自行车就往镇政府方向赶。

    到了镇政府家属院外面,正好看见一群人从里面冲出来。

    最前面的就是镇长。

    平时在镇上见谁都板着脸的土皇帝,这会衣服扣子都没扣齐,右手抓着一条皮带,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走得飞快。

    后面跟着镇长夫人。

    她鞋都跑掉了,披头散发的,一路哭喊。

    “你别打!”

    “你手太重。”

    “小冬还小,你有话好好说!”

    再后头是几个派出所的人。

    几个人跟得不远不近。

    拦吧。

    镇长正在气头上。

    不拦吧。

    等会儿真把儿子打出事也麻烦。

    其中所长几次伸手,最后又默默收了回来。

    脸上的表情尤其精彩。

    既想看热闹,又怕出大事。

    钟源和陈文杰推着自行车,远远跟在最后。

    陈文杰惊喜地笑道:“铜头皮带,铜头皮带,镇长手里拿的是铜头皮带。”

    前面已经到了那栋居民楼。

    镇长根本没敲门。

    上楼以后就是一脚。

    屋门从里面打开。

    原本收留陆小冬的两个纨绔正站在里面,神情都有些尴尬。

    镇长黑着脸。

    “陆小冬呢?”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

    其中一个赶紧说道:“刚走。”

    “去哪?”

    “不知道。”

    “刚跟我们吵了一架,说县城朋友多,谁稀罕住这儿……”

    话还没说完,镇长已经转身下楼。

    偏偏就在这时候。

    居民楼另一头。

    陆小冬背着个包,刚从巷子里钻出来。

    他原本是回来拿点东西,再想办法去县城。

    抬头一看。

    正好和自己亲爹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停住了。

    瞧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镇长手里的皮带慢慢垂下来。

    陆小冬脸色刷地变了。

    “爸……”

    镇长咬着牙。

    “你不是离家出走吗?”

    “你过来。”

    陆小冬没动。

    “过来!”

    镇长这一嗓子把街边几家店里的人都喊出来了。

    镇长夫人拉着丈夫的胳膊,哭喊道:“小冬,快跑,去找你爷爷奶奶。”

    陆小冬反应倒快。

    转身就跑。

    钟源不敢靠近居民楼,但看到了陆小冬背包从居民楼的巷子跑出来,一下乐了。

    “好戏登场。”

    陈文杰也瞪大眼睛,笑容满面。

    镇长更是愣了一下。

    大概他也没想到,儿子见了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紧接着彻底炸了。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

    镇长甩脱妻子的手,抓着皮带就追。

    父子俩一前一后沿街狂奔。

    陆小冬十五岁,一米七几,腿长,年轻,按理说镇长还真不一定追得上。

    可镇长却是上过山,下过乡,早年也吃过不少苦,加上他此刻已经气疯了,撒腿就追啊。

    街边卖东西的、吃饭的、骑自行车的,全停下来看。

    有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谁追谁啊?”

    “镇长追他儿子。”

    “为什么?”

    陆小冬跑得快,可越急越容易出事。

    前面路边停着辆板车,他躲了一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就这么一耽误,镇长追上来了。

    一把抓住其后衣领。

    陆小冬挣了两下没挣开。

    “爸,你听我说——”

    啪!

    皮带抽下来了。

    陆小冬惨叫一声,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

    “鸡血!”

    啪!

    “我让你鸡血!”

    啪!

    “你拿鸡血吓老子!”

    陆小冬抱着脑袋往旁边躲。

    “别打了!”

    “我错了!”

    “爸,我真错了!”

    镇长哪里听得进去。

    他这一天一夜不知道想过多少次儿子是不是死了。

    摩托扔在路边。

    满地都是血。

    人找不到。

    他躲卫生间偷偷哭过。

    后悔过。

    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孩子逼的太过了。

    恨不能自己以身代过,以命相抵。

    结果到头来——

    鸡血。

    儿子就在家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吃香喝辣。

    那股火在这会儿炸出来了。

    陆小冬挨了几下还想躲,转着圈退到路边,最后蹲也蹲不住,抱头倒了下去,只会喊妈。

    镇长夫人终于追来,见儿子这样,扑过去把人护在怀里。

    “够了!你要打就连我一起打!”

    镇长原本已垂下皮带,听见这话又抬起手,指住她。

    “你还敢说?我真想连你一起收拾!”

    他的手抖得厉害。刚才一门心思追儿子,现在看见老婆护得这么紧,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也串起来了。

    “慈母多败儿。你们母子俩合伙拿我当傻子耍?”

    镇长夫人张了张嘴,脸色变了。

    “他能躲在离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你铁定知道。”

    “你给我演了一天的戏啊,把老子脸都挠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更精神了。

    镇长夫人急道:“我还不是怕你真把孩子打坏了!”

    镇长气笑了。

    “我在家里急得要死,你还抓着我喊‘还我儿子’?”

    “他有今天这般顽劣,全是拜你所赐!”

    镇长越说越气。

    啪!

    皮带又抽下来。

    这一次陆小冬没叫。

    镇长夫人先叫了。

    “啊!”

    她捂着胳膊,不敢相信地看着丈夫。

    “你连我也打?”

    “打的就是你!”

    镇长已经彻底抓狂。

    “一家两个骗子!”

    “一个拿鸡血骗我,一个在旁边哭给我看!”

    “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我埋了!”

    镇长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挨了一皮带以后立刻炸了,扑上去就抓。

    “你敢打我!”

    “我跟你拼了!”

    刚刚还是父亲追儿子。

    转眼又变成夫妻两个当街打起来。

    可镇长手抓皮带,重重地一抽,镇长夫人的泼妇劲立刻被抽得烟消云散,惨叫不已。

    皮带每抽一声,就带出‘啪’的一阵脆响。

    陈文杰在二三十米外兴奋地大喊,“抽得好,抽得好,铜头皮带就是够劲!”

    镇长左一下,右一下,把自己老婆儿子抽得在地上连哭带喊,满地打滚。

    几个派出所的人终于不能再看了,赶紧上去拉。

    “镇长,别打了!”

    “嫂子,你快求饶!”

    “有话回家说!”

    “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句不说还好。

    镇长一听更火大,皮带一指所长。

    “真车祸,假车祸,人血还是鸡血,你们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工作,会判断不出来?”

    所长大叫倒霉,暗想:“是你儿子瞎胡闹搞出来的破事,我提前通报,你就不生气啊?

    你们是一家子,今天打架,明天和好。我为什么要挤在中间当恶人?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损?居然在镇长最火大的时候,打电话把陆小冬藏身的地方报了出来。”

    所长心里埋怨,嘴上连连解释。

    整条街已经围了几号人。

    卖面的老板端着碗站门口。

    修自行车的师傅手里还拿着扳手。

    几个半大小子挤在最前面。

    甚至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镇长脸都青了。

    “看什么看!”

    人群立刻往后退了一点。

    没人走。

    钟源和陈文杰就在最外围。

    两个人扶着自行车。

    看着鼻涕眼泪一起流的陆小冬。

    看着哭到脸花的镇长夫人。

    再看看手里还抓着皮带、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的镇长。

    白天那点“不够解气”的遗憾,一下全没了。

    陈文杰看了好久。

    嘴角终于翘起来。

    “舒坦了。”

    钟源也点头。

    “确实。铜头皮带疗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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