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匿名的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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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灏在地铁上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以为又是猎头。
屏幕亮起，银行通知：您尾号****的账户完成一笔汇入交易，金额：500,000.00元。附言：深海见。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
五十万。
不是猎头。猎头不这样打钱。猎头连面试车费都要你先垫。
他点开详情，汇款方信息栏显示：“深海见“。
三个字。像一句诗，又像一个暗号。
汇款账户被隐藏了，只显示开户行是某家离岸银行的中转节点。他试着反查，系统提示“该账户已设置隐私保护，无法显示详细信息“。
江灏把手机扣在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五十万。不是八百万，不是一百五十万，是五十万。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租下那间废弃实验室，买一批像样的材料，把1:5工程样机做出来。
但也刚好够让一个人消失。
他忽然想起车库外那条土路上的越野车胎印，想起海洋研究所后巷那辆熄着火的黑车，想起蓝汐资本那篇署名为“蓝汐研究院“的公众号文章。
有人在看他。
有人一直在看他。
这笔钱是资助，还是诱饵？
江灏在地铁上坐过了三站。他回过神来，下车，走到站台尽头，拨了魏青山的电话。
“老魏，你的卡号发我。“
“怎么了？“
“有人打了五十万过来。匿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汇款人写的什么？“
“深海见。“
又沉默了三秒。
“你信不信我？“魏青山突然问。
江灏愣了一下。
“信。“
“那就信我一句话——钱先别动。明天我带个人来，他懂金融溯源，能查到这笔钱从哪个账户出来的。“
“好。“
挂了电话，江灏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地铁站的墙壁上，闭上眼。
“深海见。“
三个字。像那个脉冲信号里的坐标一样，指向一个他无法确认的方向。但和坐标不同的是，这三个字带着温度——不是机器的冰冷编码，是一个活人在对他说：我看见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在下面等你。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短信还在。
五十万。深海见。
第二天上午，魏青山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叫老唐，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一个电脑包，看起来像个过气的大学讲师。他是魏青山在江南造船时的财务科长，后来下海做过几年离岸公司审计，现在帮人做资金溯源——“帮好人查坏人，帮坏人查好人的那种“，魏青山的原话。
老唐坐在车库的工作台前，用江灏的电脑登录了银行后台，把那笔汇款的交易链路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离岸银行中转节点，巴拿马。“老唐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第二层，新加坡的壳公司，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资本一美元，董事信息保密。第三层——“
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江灏凑过去。
“第三层是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账户持有人是'J.D.基金会'。“老唐推了推眼镜，“这个基金会我查不到公开信息，但它跟一家叫'吉米多维奇研究所'的机构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
“吉米多维奇？“
老唐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字，回车。
搜索结果只有三条。
第一条是一个学术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吉米多维奇猜想与深海声学异常的相关性》，发帖时间是四年前，内容被删了，只剩标题。
第二条是一个维基百科词条，只有一句话：“吉米多维奇（J.D.），深海类人智者，身份与背景未知，据传与西太平洋海沟异常声学信号有关。“
第三条是一个图片链接，点开后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
江灏的呼吸停了。
照片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深海的某个地方。不是穿着潜水服的人类，也不是什么已知的海洋生物。它的身体比例接近人类，但手臂更长，手指末端有蹼状的延伸，头部轮廓流线型，像海豚和人的混合体。照片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低分辨率设备拍的，但那个轮廓——
“这是……什么？“江灏的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老唐说，“这张照片是四年前从某个深海探测器的存储卡里流出来的。原文件已经被删了，这是唯一一份缓存。“
江灏盯着那张照片。
深海类人智者。吉米多维奇。
J.D.基金会。
五十万。深海见。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老唐，“江灏说，“这笔钱能追到源头吗？“
老唐摇了摇头。
“瑞士私人银行的保密级别，我查不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笔钱是干净的。资金来源合法，没有洗钱特征，没有政治关联。打钱的人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江灏沉默了很久。
“那就先用着。“魏青山突然说。
江灏转头看他。
“你昨天不是说先别动吗？“
“昨天是不知道钱干不干净。“魏青山把工具箱拉过来，打开，掏出扳手，“现在知道了。干净的钱，干净的人，干净的目的——他想让你造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的目的是这个？“
“因为附言是'深海见'。“魏青山用扳手敲了敲工作台，“他想让你下去。跟那个脉冲信号一样——有人在水下喊你。“
江灏看着老头。
“你不怕？“
“怕。“魏青山把扳手放下，“但四十年前我焊第一道压力容器的时候也怕。怕归怕，活还得干。“
江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深海见“三个字。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把五十万转到了一个新建的子账户里。
“实验室，“他说，“今天去看。“
废弃实验室在城郊工业园区的另一侧，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以前是某家生物公司的质检中心，倒闭后被房东空置了两年。江灏通过中介找到这里，租金一个月六千，押一付三，两万四。
他签了合同，付了钱，拿到钥匙。
推开实验室的门，灰尘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窗户碎了一块，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但实验室本身的结构很好—— reinforced concrete墙体，防爆门，通风系统虽然停了但管道完好，最里面有一间三十平米的洁净室，以前做细胞培养用的，现在正好可以改造成小型焊接间。
江灏站在洁净室里，想象着真空电子束焊接设备摆在这里的样子。
“就这儿了。“他说。
魏青山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块墙皮。
“墙体厚度够，防爆等级够，改改能用。“他点点头，“焊接间需要加装排风系统和惰性气体管路，这笔钱够不够？“
“够。“
“材料呢？“
“够。“
“设备呢？“
江灏算了一下。真空焊接设备二手的八万，数控加工中心租一台每月一万五，材料费十万，实验室改造五万，杂项三万。加起来大约三十万出头。五十万花完，还剩将近二十万。
“够。“他说。
魏青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江灏看到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当天下午，他们开始搬东西。
车库里的图纸、模型、测试设备，全部装上一辆从货拉拉叫来的小货车。江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默。
自从那天凌晨的电话之后，陈默再没有发过消息。江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他给陈默的微信发了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陈默出了什么事。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江灏低头看屏幕——
不是陈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实验室选得不错。下次换地方之前，记得先检查通风管道。“
江灏的手指收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货车的后视镜。
马路上车来车往，没有任何一辆车的车窗后有人在看他。
但那条短信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通风管道。
他们知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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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
五十万。
不是猎头。猎头不这样打钱。猎头连面试车费都要你先垫。
他点开详情，汇款方信息栏显示：“深海见“。
三个字。像一句诗，又像一个暗号。
汇款账户被隐藏了，只显示开户行是某家离岸银行的中转节点。他试着反查，系统提示“该账户已设置隐私保护，无法显示详细信息“。
江灏把手机扣在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五十万。不是八百万，不是一百五十万，是五十万。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租下那间废弃实验室，买一批像样的材料，把1:5工程样机做出来。
但也刚好够让一个人消失。
他忽然想起车库外那条土路上的越野车胎印，想起海洋研究所后巷那辆熄着火的黑车，想起蓝汐资本那篇署名为“蓝汐研究院“的公众号文章。
有人在看他。
有人一直在看他。
这笔钱是资助，还是诱饵？
江灏在地铁上坐过了三站。他回过神来，下车，走到站台尽头，拨了魏青山的电话。
“老魏，你的卡号发我。“
“怎么了？“
“有人打了五十万过来。匿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汇款人写的什么？“
“深海见。“
又沉默了三秒。
“你信不信我？“魏青山突然问。
江灏愣了一下。
“信。“
“那就信我一句话——钱先别动。明天我带个人来，他懂金融溯源，能查到这笔钱从哪个账户出来的。“
“好。“
挂了电话，江灏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地铁站的墙壁上，闭上眼。
“深海见。“
三个字。像那个脉冲信号里的坐标一样，指向一个他无法确认的方向。但和坐标不同的是，这三个字带着温度——不是机器的冰冷编码，是一个活人在对他说：我看见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在下面等你。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短信还在。
五十万。深海见。
第二天上午，魏青山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叫老唐，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一个电脑包，看起来像个过气的大学讲师。他是魏青山在江南造船时的财务科长，后来下海做过几年离岸公司审计，现在帮人做资金溯源——“帮好人查坏人，帮坏人查好人的那种“，魏青山的原话。
老唐坐在车库的工作台前，用江灏的电脑登录了银行后台，把那笔汇款的交易链路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离岸银行中转节点，巴拿马。“老唐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第二层，新加坡的壳公司，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注册资本一美元，董事信息保密。第三层——“
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江灏凑过去。
“第三层是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账户持有人是'J.D.基金会'。“老唐推了推眼镜，“这个基金会我查不到公开信息，但它跟一家叫'吉米多维奇研究所'的机构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
“吉米多维奇？“
老唐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字，回车。
搜索结果只有三条。
第一条是一个学术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吉米多维奇猜想与深海声学异常的相关性》，发帖时间是四年前，内容被删了，只剩标题。
第二条是一个维基百科词条，只有一句话：“吉米多维奇（J.D.），深海类人智者，身份与背景未知，据传与西太平洋海沟异常声学信号有关。“
第三条是一个图片链接，点开后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
江灏的呼吸停了。
照片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深海的某个地方。不是穿着潜水服的人类，也不是什么已知的海洋生物。它的身体比例接近人类，但手臂更长，手指末端有蹼状的延伸，头部轮廓流线型，像海豚和人的混合体。照片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低分辨率设备拍的，但那个轮廓——
“这是……什么？“江灏的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老唐说，“这张照片是四年前从某个深海探测器的存储卡里流出来的。原文件已经被删了，这是唯一一份缓存。“
江灏盯着那张照片。
深海类人智者。吉米多维奇。
J.D.基金会。
五十万。深海见。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老唐，“江灏说，“这笔钱能追到源头吗？“
老唐摇了摇头。
“瑞士私人银行的保密级别，我查不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笔钱是干净的。资金来源合法，没有洗钱特征，没有政治关联。打钱的人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
江灏沉默了很久。
“那就先用着。“魏青山突然说。
江灏转头看他。
“你昨天不是说先别动吗？“
“昨天是不知道钱干不干净。“魏青山把工具箱拉过来，打开，掏出扳手，“现在知道了。干净的钱，干净的人，干净的目的——他想让你造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的目的是这个？“
“因为附言是'深海见'。“魏青山用扳手敲了敲工作台，“他想让你下去。跟那个脉冲信号一样——有人在水下喊你。“
江灏看着老头。
“你不怕？“
“怕。“魏青山把扳手放下，“但四十年前我焊第一道压力容器的时候也怕。怕归怕，活还得干。“
江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深海见“三个字。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把五十万转到了一个新建的子账户里。
“实验室，“他说，“今天去看。“
废弃实验室在城郊工业园区的另一侧，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以前是某家生物公司的质检中心，倒闭后被房东空置了两年。江灏通过中介找到这里，租金一个月六千，押一付三，两万四。
他签了合同，付了钱，拿到钥匙。
推开实验室的门，灰尘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窗户碎了一块，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但实验室本身的结构很好—— reinforced concrete墙体，防爆门，通风系统虽然停了但管道完好，最里面有一间三十平米的洁净室，以前做细胞培养用的，现在正好可以改造成小型焊接间。
江灏站在洁净室里，想象着真空电子束焊接设备摆在这里的样子。
“就这儿了。“他说。
魏青山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块墙皮。
“墙体厚度够，防爆等级够，改改能用。“他点点头，“焊接间需要加装排风系统和惰性气体管路，这笔钱够不够？“
“够。“
“材料呢？“
“够。“
“设备呢？“
江灏算了一下。真空焊接设备二手的八万，数控加工中心租一台每月一万五，材料费十万，实验室改造五万，杂项三万。加起来大约三十万出头。五十万花完，还剩将近二十万。
“够。“他说。
魏青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江灏看到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当天下午，他们开始搬东西。
车库里的图纸、模型、测试设备，全部装上一辆从货拉拉叫来的小货车。江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默。
自从那天凌晨的电话之后，陈默再没有发过消息。江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他给陈默的微信发了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陈默出了什么事。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江灏低头看屏幕——
不是陈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实验室选得不错。下次换地方之前，记得先检查通风管道。“
江灏的手指收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货车的后视镜。
马路上车来车往，没有任何一辆车的车窗后有人在看他。
但那条短信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通风管道。
他们知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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