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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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洗猪肠子又是个脏活累活，两大挂猪大肠泡在木盆的血水里，腥膻味冲得人直反胃，李铁牛站在旁边指挥：“先翻面，把里头脏东西刮干净，然后用碱水搓，搓一遍冲一遍，搓到水清了为止。”
苏青禾也不矫情，蹲下去就开始干，她把大肠翻过来的时候那股味儿直冲脑门，她屏着呼吸一口气翻完了一整条，手指头在冰凉的血水里冻得发白，第二根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憋不住气了，猛吸了一口，那股腥臭味呛得她干呕了好几下。
李铁牛在旁边冷笑：“受不了就回家去，一个女人做什么杀猪匠。”
苏青禾擦了擦嘴，继续翻。
搓大肠的时候她的手指头被粗盐粒子磨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油垢，可她一声没吭，一根一根搓完，冲了三遍水，最后把洗得白净的大肠整整齐齐码在木盆里。
李铁牛过来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还行，没糊弄。”
苏青禾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有啥活？”
“没了，天快黑了，你回吧。”
苏青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嘣响了一声，蹲太久腿都麻了，她扶着墙缓了缓，把那布袋碎骨头拎上，又看了一眼案板上今天新杀的猪，张屠户正在分肉，前腿后腿五花肋排码得齐齐整整。
张屠户看见她看过来，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根棒骨，随手扔过来，“带回去，这么瘦啥时候能杀的了猪。”
苏青禾接住那根棒骨，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肉，她把棒骨跟那包碎骨头装在一起，冲张屠户说了声“谢谢师傅”，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铁牛忽然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哎。”
苏青禾回头。
李铁牛站在案板前面，手里还拎着剔骨刀，表情有点别扭：“……明天早点来，猪毛得有人拔。”
苏青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嘴角弯了一下：“行，大师兄。”
苏青禾拎着那包骨头出了院门，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她身上的猪粪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自己闻着都觉得呛人，可手里那包骨头沉甸甸的，里面不但有骨头渣子，还有一根带肉的大棒骨。
够熬一大锅汤了，一人还能吃上一片肉片。
苏青禾沿着村道往家走，暮色从远处的山影那边漫过来，田埂上有人收工回家，扛着锄头跟她擦肩而过，有人认出她来，多看了两眼，大概是闻见她身上的味儿了，表情有点古怪。
苏青禾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看什么看，都是干活挣钱有什么磕碜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苏青宝蹲在篱笆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戳蚂蚁窝，他看见苏青禾回来了，蹦起来往院子里跑：“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了！”
苏青禾推开院门，堂屋里灶火已经生起来了，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苏青兰从灶台前站起来，脸上映着火光：“大姐回来了？今天累不累啊？”
“回来了，师傅他们挺照顾我的，没干什么活。”苏青禾把手里的布袋递过去，“带了些骨头回来，你熬汤吧，骨头上的肉片了，一人一片。”
苏青兰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眶红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好多骨头，够喝好几顿了。”
苏青禾蹲在门槛上解鞋带，她脚上那双破鞋今天走了太多路，鞋底又薄了一层，苏青宝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的味儿，皱着脸往后蹦了三大步。
“大姐你好臭！”
“臭就对了。”苏青禾把鞋脱了放在门槛边，“明天还臭呢，还有你小子，成天上哪里疯淘去了，瞅瞅这脏的。”
苏青禾提溜着苏老六，拿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手灰，气得她给了苏老六屁股一脚，“明天再让我看见你祸害衣服，你以后就光着身子出去吧！老四老五，老六再把衣服整埋汰了，你俩不许给老六洗衣服！”
老四苏青萝正帮老二烧火，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了，这么冷的天谁想去河里洗衣服啊，她还得跟三姐捡柴火呢，要不然家里柴火可不够烧。
苏青宝一个鲤鱼打滚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问：“大姐，我是男孩子，埋汰就埋汰吧，顶多我下回摘果子的时候小心点，不会再把衣服弄脏了，大姐明天还去杀猪匠那里吗？”
“去，你给家让你二姐她们省点心。”苏青禾可知道苏老六这皮小子有多淘，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前几天还去河边摸鸟蛋把前面头发烧没一缕。。
“那你明天能带肉回来不？”提到肉，苏老六不自觉的口水开始泛滥，他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青禾，自从大姐去学杀猪，家里都连吃两天好的了。
苏青禾想了想今天李铁牛扔给她的那盆碎骨头，和案板上整整齐齐的猪肉块。
“能带骨头。”苏青禾想了想说，“肉得等姐学成了才能带，你等着吧。”
苏青宝不太懂什么叫“学成了”，但他听懂了以后能吃肉，用力点了一下头，又跑回灶台边上守着锅了。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苏青禾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搭在院墙上散味儿，光着脚蹲在灶台旁边烤火，苏青兰蹲在另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姐妹俩的脸，一明一暗的。
苏青禾把手伸到火边上暖着，手指头上的粗盐粒子磨出来的伤口被热气一熏刺刺地疼，可她没缩手，手要不烤干了等冬天得了冻疮才叫完。
“大姐，这两天咱爸下地了，地里的活老三和老四也能帮衬一把，老五给家做饭守着娘也行，老六玩的时候顺便还能给家捡两根柴火回来……”苏青兰木棍捅着柴火，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我寻思我上午没啥事，去接点洗衣服的活，能挣一文是一文，家里也不能就靠你一个人。”
苏青禾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苏青兰，心疼家的孩子总是最吃亏，老人们却说吃亏是福，她伸出手摸了摸老二的头，“干几天吧，天冷了就回来，那时候姐应该能拿月钱回来了，姐答应过你要给你嫁妆呢，万事还有姐呢！”
苏青兰眼底的泪珠瞬间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快的让人没有察觉，她头偷偷蹭了一下大姐的手心，轻轻地笑了，“好，我会早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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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也不矫情，蹲下去就开始干，她把大肠翻过来的时候那股味儿直冲脑门，她屏着呼吸一口气翻完了一整条，手指头在冰凉的血水里冻得发白，第二根翻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憋不住气了，猛吸了一口，那股腥臭味呛得她干呕了好几下。
李铁牛在旁边冷笑：“受不了就回家去，一个女人做什么杀猪匠。”
苏青禾擦了擦嘴，继续翻。
搓大肠的时候她的手指头被粗盐粒子磨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油垢，可她一声没吭，一根一根搓完，冲了三遍水，最后把洗得白净的大肠整整齐齐码在木盆里。
李铁牛过来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还行，没糊弄。”
苏青禾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有啥活？”
“没了，天快黑了，你回吧。”
苏青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嘣响了一声，蹲太久腿都麻了，她扶着墙缓了缓，把那布袋碎骨头拎上，又看了一眼案板上今天新杀的猪，张屠户正在分肉，前腿后腿五花肋排码得齐齐整整。
张屠户看见她看过来，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根棒骨，随手扔过来，“带回去，这么瘦啥时候能杀的了猪。”
苏青禾接住那根棒骨，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肉，她把棒骨跟那包碎骨头装在一起，冲张屠户说了声“谢谢师傅”，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铁牛忽然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哎。”
苏青禾回头。
李铁牛站在案板前面，手里还拎着剔骨刀，表情有点别扭：“……明天早点来，猪毛得有人拔。”
苏青禾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嘴角弯了一下：“行，大师兄。”
苏青禾拎着那包骨头出了院门，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她身上的猪粪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自己闻着都觉得呛人，可手里那包骨头沉甸甸的，里面不但有骨头渣子，还有一根带肉的大棒骨。
够熬一大锅汤了，一人还能吃上一片肉片。
苏青禾沿着村道往家走，暮色从远处的山影那边漫过来，田埂上有人收工回家，扛着锄头跟她擦肩而过，有人认出她来，多看了两眼，大概是闻见她身上的味儿了，表情有点古怪。
苏青禾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看什么看，都是干活挣钱有什么磕碜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苏青宝蹲在篱笆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戳蚂蚁窝，他看见苏青禾回来了，蹦起来往院子里跑：“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了！”
苏青禾推开院门，堂屋里灶火已经生起来了，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苏青兰从灶台前站起来，脸上映着火光：“大姐回来了？今天累不累啊？”
“回来了，师傅他们挺照顾我的，没干什么活。”苏青禾把手里的布袋递过去，“带了些骨头回来，你熬汤吧，骨头上的肉片了，一人一片。”
苏青兰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眶红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好多骨头，够喝好几顿了。”
苏青禾蹲在门槛上解鞋带，她脚上那双破鞋今天走了太多路，鞋底又薄了一层，苏青宝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的味儿，皱着脸往后蹦了三大步。
“大姐你好臭！”
“臭就对了。”苏青禾把鞋脱了放在门槛边，“明天还臭呢，还有你小子，成天上哪里疯淘去了，瞅瞅这脏的。”
苏青禾提溜着苏老六，拿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手灰，气得她给了苏老六屁股一脚，“明天再让我看见你祸害衣服，你以后就光着身子出去吧！老四老五，老六再把衣服整埋汰了，你俩不许给老六洗衣服！”
老四苏青萝正帮老二烧火，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了，这么冷的天谁想去河里洗衣服啊，她还得跟三姐捡柴火呢，要不然家里柴火可不够烧。
苏青宝一个鲤鱼打滚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问：“大姐，我是男孩子，埋汰就埋汰吧，顶多我下回摘果子的时候小心点，不会再把衣服弄脏了，大姐明天还去杀猪匠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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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明天能带肉回来不？”提到肉，苏老六不自觉的口水开始泛滥，他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青禾，自从大姐去学杀猪，家里都连吃两天好的了。
苏青禾想了想今天李铁牛扔给她的那盆碎骨头，和案板上整整齐齐的猪肉块。
“能带骨头。”苏青禾想了想说，“肉得等姐学成了才能带，你等着吧。”
苏青宝不太懂什么叫“学成了”，但他听懂了以后能吃肉，用力点了一下头，又跑回灶台边上守着锅了。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苏青禾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搭在院墙上散味儿，光着脚蹲在灶台旁边烤火，苏青兰蹲在另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姐妹俩的脸，一明一暗的。
苏青禾把手伸到火边上暖着，手指头上的粗盐粒子磨出来的伤口被热气一熏刺刺地疼，可她没缩手，手要不烤干了等冬天得了冻疮才叫完。
“大姐，这两天咱爸下地了，地里的活老三和老四也能帮衬一把，老五给家做饭守着娘也行，老六玩的时候顺便还能给家捡两根柴火回来……”苏青兰木棍捅着柴火，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我寻思我上午没啥事，去接点洗衣服的活，能挣一文是一文，家里也不能就靠你一个人。”
苏青禾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苏青兰，心疼家的孩子总是最吃亏，老人们却说吃亏是福，她伸出手摸了摸老二的头，“干几天吧，天冷了就回来，那时候姐应该能拿月钱回来了，姐答应过你要给你嫁妆呢，万事还有姐呢！”
苏青兰眼底的泪珠瞬间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快的让人没有察觉，她头偷偷蹭了一下大姐的手心，轻轻地笑了，“好，我会早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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