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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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越下越急，密集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间铺面窄得很，前后加起来还不如云州平安信镖的后堂宽敞，“平安信镖”的木牌靠在柜台后，还没有挂出去。
苏昭看了片刻：“这间铺子是你盘下来的？”
“租的。”
霍凌川坦荡地看着苏昭：
“云州两个月挣下的脚钱，付了一年租金，没用仁汇通兑一文银子。”
“崔夫人是来查账的？”
苏昭被堵得一时无言。
她本来只是为了避雨，谁能想到会闯进他的铺子？
霍凌川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干净布巾，抬手似乎想递给苏昭，不过最后，那块布巾还是落到了青黛手里。
“替你家夫人擦一擦。”
青黛连忙接过：“多谢霍东家。”
苏昭接过布巾，轻轻擦去脸侧的雨水，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把那句道歉说出来。
青黛察觉气氛不对，抱着点心退到门边，小声道：“奴婢去看看雨势。”
狭窄的铺面里只剩下苏昭与霍凌川。
苏昭低下头，恰好看见青黛放在柜台边的松仁糖。
小时候她惹霍凌川生气，就会把点心塞进他手里，凶巴巴地说一句“吃了我的糖便不许生气”，然后不管他答不答应，第二日仍旧跑去缠着他讲故事。
如今苏昭拿起那盒松仁糖，手指搭在系绳上，可他们已经不是可以用一块糖和好的年纪了。
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疏远、七年的婚姻，还有一场支离破碎的死亡。
不过苏昭最终还是低着头将那盒点心推了过去。
“这个给你。”
霍凌川目光落在油纸包上。
“霍某不喜甜食。”
苏昭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捧着一盒糖站在这里的模样有些可笑。
“既然不喜欢便算了。”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掩不住失望。
雨势渐渐小了。
青黛从门边探进身子：“夫人，雨快停了。我们还去南郊骡马市吗？”
苏昭转身披好外衣，经过霍凌川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我会继续查六年前的事。无论能不能靠这件事与崔修谦和离，我都会替你找到当年的凶手。”
霍凌川语气依旧冷淡：“霍某的事，不劳崔夫人费心。”
苏昭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落了下去。
她抱着那盒没能送出去的松仁糖，径直走出铺子。
“走吧，去南郊骡马市。”
主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后的长街上。
铺子里，霍凌川却忍不住开始想——
南郊骡马市……
他回到槐安以后，也按照苏昭提出的办法，查遍了城中开了六年以上的当铺。
也查到了赵牙人，赵全。
霍凌川原本这几日把铺子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去找他，可是南郊骡马市挨着旧码头，赌坊、脚店与青楼混杂，往来的除了马商，还有亡命徒、逃奴和专替人销赃的牙人。
苏昭竟然只带着一个丫鬟便敢过去？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霍凌川压了下去。
她去哪里，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崔修谦的妻子，有苏家与崔家的护院，轮不着残废了的他操心。
霍凌川低头重新翻开账册，却始终没有看进去。
半晌，他重重合上账册，取下墙边的外袍。
赵全是六年前旧案唯一的线索。若让苏昭抢先找到人，贸然询问，极有可能惊动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跟过去，只是为了查自己的案子……与苏昭无关。
霍凌川锁好铺门，牵出后院那匹老马，翻身坐上马背。
长街尽头，一辆青篷马车刚刚转过街角。
霍凌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他只是去找赵全。
至于前面的那辆马车，不过恰好与他同路。
——————————
临行之前，苏家大掌柜原本要拨两名护院跟着她，却被她拒绝了。
赵全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她若带着苏家护院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怕还没有问出什么，对方便先得了消息躲起来。
何况前世为了广源商号的生意，她曾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自认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妇人。
区区一座骡马市，又能出什么事？
谁知越往南走，街道便越狭窄。
道路两旁尽是低矮破旧的棚屋，马车到了骡马市外便再也进不去了。
车夫回头道：“夫人，前面人多路窄，马车只能停在这里。”
苏昭带着青黛下了马车往里走。
苏昭今日只穿着寻常商户女眷常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也没有戴贵重首饰。
可她生来养尊处优，即使有意收敛，走路时的仪态、说话时的神情，也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苏昭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走到街边卖酒的小摊前。
“掌柜的，向你打听一个人。”
卖酒的汉子看了看她掌心的银子，眼珠转了转：“夫人想找谁？”
“赵全，从前在这里替人贩马的牙人。”
汉子没有接银子，反而上下打量她。
“夫人与赵牙人是什么关系？”
苏昭看了他一眼，将银子收回来。
“你若不知道便算了。”
她转身要走，汉子从酒摊后走出来：“赵牙人这几年已经不常来前市了。不过今日赶巧，他方才还在后面的马棚里替人看马，我领你们过去。”
青黛心中莫名不安，悄悄拉了拉苏昭的衣袖。
苏昭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办，今日便不去了。”
汉子回头看她：“夫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再有几步便能见到赵牙人，何必急着回去？”
苏昭没有理会，带着青黛转身往回走。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低笑。
方才还在路边喝酒的三个男人已经跟进了巷子，此刻并排站在不远处，恰好堵住了回去的路。
青黛脸色骤然发白：“夫人……”
苏昭终于意识到，她们被人盯上了。
领路的汉子也不再装腔作势，慢悠悠地堵到另一头。
“夫人，赵牙人就在前面，怎么说走便走？”
苏昭环顾四周，方才只顾着留意领路的汉子，竟没有发现已经被带进一条死巷。
苏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几位带错了路，我不与你们计较。”
她从袖中取出钱袋，扔在地上。
“这些银子就当几位的辛苦钱。拿了银子，把路让开。”
一人弯腰捡起，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夫人出手倒是大方。可这点银子，恐怕还不够。”
“你们还想要多少？”
“那就要看夫人的家里，愿意拿多少来赎人了。”
青黛倒吸一口冷气，苏昭心底也骤然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取下发间唯一一支银簪，藏进袖中，另一只手将青黛护到身后。
“一会儿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只管往人多的地方跑，去仁汇通兑老号叫人。”
青黛脸色煞白，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夫人，那您怎么办？”
“他们还想拿我换银子，不会伤我。”
苏昭将银簪一点点攥进掌心。
“等我动手，你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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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看了片刻：“这间铺子是你盘下来的？”
“租的。”
霍凌川坦荡地看着苏昭：
“云州两个月挣下的脚钱，付了一年租金，没用仁汇通兑一文银子。”
“崔夫人是来查账的？”
苏昭被堵得一时无言。
她本来只是为了避雨，谁能想到会闯进他的铺子？
霍凌川从柜台下取出一块干净布巾，抬手似乎想递给苏昭，不过最后，那块布巾还是落到了青黛手里。
“替你家夫人擦一擦。”
青黛连忙接过：“多谢霍东家。”
苏昭接过布巾，轻轻擦去脸侧的雨水，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把那句道歉说出来。
青黛察觉气氛不对，抱着点心退到门边，小声道：“奴婢去看看雨势。”
狭窄的铺面里只剩下苏昭与霍凌川。
苏昭低下头，恰好看见青黛放在柜台边的松仁糖。
小时候她惹霍凌川生气，就会把点心塞进他手里，凶巴巴地说一句“吃了我的糖便不许生气”，然后不管他答不答应，第二日仍旧跑去缠着他讲故事。
如今苏昭拿起那盒松仁糖，手指搭在系绳上，可他们已经不是可以用一块糖和好的年纪了。
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疏远、七年的婚姻，还有一场支离破碎的死亡。
不过苏昭最终还是低着头将那盒点心推了过去。
“这个给你。”
霍凌川目光落在油纸包上。
“霍某不喜甜食。”
苏昭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捧着一盒糖站在这里的模样有些可笑。
“既然不喜欢便算了。”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掩不住失望。
雨势渐渐小了。
青黛从门边探进身子：“夫人，雨快停了。我们还去南郊骡马市吗？”
苏昭转身披好外衣，经过霍凌川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我会继续查六年前的事。无论能不能靠这件事与崔修谦和离，我都会替你找到当年的凶手。”
霍凌川语气依旧冷淡：“霍某的事，不劳崔夫人费心。”
苏昭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落了下去。
她抱着那盒没能送出去的松仁糖，径直走出铺子。
“走吧，去南郊骡马市。”
主仆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后的长街上。
铺子里，霍凌川却忍不住开始想——
南郊骡马市……
他回到槐安以后，也按照苏昭提出的办法，查遍了城中开了六年以上的当铺。
也查到了赵牙人，赵全。
霍凌川原本这几日把铺子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去找他，可是南郊骡马市挨着旧码头，赌坊、脚店与青楼混杂，往来的除了马商，还有亡命徒、逃奴和专替人销赃的牙人。
苏昭竟然只带着一个丫鬟便敢过去？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霍凌川压了下去。
她去哪里，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崔修谦的妻子，有苏家与崔家的护院，轮不着残废了的他操心。
霍凌川低头重新翻开账册，却始终没有看进去。
半晌，他重重合上账册，取下墙边的外袍。
赵全是六年前旧案唯一的线索。若让苏昭抢先找到人，贸然询问，极有可能惊动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跟过去，只是为了查自己的案子……与苏昭无关。
霍凌川锁好铺门，牵出后院那匹老马，翻身坐上马背。
长街尽头，一辆青篷马车刚刚转过街角。
霍凌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他只是去找赵全。
至于前面的那辆马车，不过恰好与他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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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之前，苏家大掌柜原本要拨两名护院跟着她，却被她拒绝了。
赵全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她若带着苏家护院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怕还没有问出什么，对方便先得了消息躲起来。
何况前世为了广源商号的生意，她曾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自认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妇人。
区区一座骡马市，又能出什么事？
谁知越往南走，街道便越狭窄。
道路两旁尽是低矮破旧的棚屋，马车到了骡马市外便再也进不去了。
车夫回头道：“夫人，前面人多路窄，马车只能停在这里。”
苏昭带着青黛下了马车往里走。
苏昭今日只穿着寻常商户女眷常穿的青色褙子，头上也没有戴贵重首饰。
可她生来养尊处优，即使有意收敛，走路时的仪态、说话时的神情，也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苏昭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走到街边卖酒的小摊前。
“掌柜的，向你打听一个人。”
卖酒的汉子看了看她掌心的银子，眼珠转了转：“夫人想找谁？”
“赵全，从前在这里替人贩马的牙人。”
汉子没有接银子，反而上下打量她。
“夫人与赵牙人是什么关系？”
苏昭看了他一眼，将银子收回来。
“你若不知道便算了。”
她转身要走，汉子从酒摊后走出来：“赵牙人这几年已经不常来前市了。不过今日赶巧，他方才还在后面的马棚里替人看马，我领你们过去。”
青黛心中莫名不安，悄悄拉了拉苏昭的衣袖。
苏昭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没有办，今日便不去了。”
汉子回头看她：“夫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再有几步便能见到赵牙人，何必急着回去？”
苏昭没有理会，带着青黛转身往回走。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低笑。
方才还在路边喝酒的三个男人已经跟进了巷子，此刻并排站在不远处，恰好堵住了回去的路。
青黛脸色骤然发白：“夫人……”
苏昭终于意识到，她们被人盯上了。
领路的汉子也不再装腔作势，慢悠悠地堵到另一头。
“夫人，赵牙人就在前面，怎么说走便走？”
苏昭环顾四周，方才只顾着留意领路的汉子，竟没有发现已经被带进一条死巷。
苏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几位带错了路，我不与你们计较。”
她从袖中取出钱袋，扔在地上。
“这些银子就当几位的辛苦钱。拿了银子，把路让开。”
一人弯腰捡起，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夫人出手倒是大方。可这点银子，恐怕还不够。”
“你们还想要多少？”
“那就要看夫人的家里，愿意拿多少来赎人了。”
青黛倒吸一口冷气，苏昭心底也骤然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取下发间唯一一支银簪，藏进袖中，另一只手将青黛护到身后。
“一会儿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只管往人多的地方跑，去仁汇通兑老号叫人。”
青黛脸色煞白，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夫人，那您怎么办？”
“他们还想拿我换银子，不会伤我。”
苏昭将银簪一点点攥进掌心。
“等我动手，你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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