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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有大钳子

    小汐一步上前,手掌探向丘无言的咽喉。

    “稍安勿躁。”丘无言抬手将她格开。

    十三娘暗暗惊讶。

    小汐练的是硬功夫,横冲直撞的招式少有人能躲得开,却被丘无言状似随意,四两拨千斤地挡下了,当真是深藏不露。

    只听见车外随从厉声叱道:“我竟不知绣使有这样大的能耐。”

    随从亮了信物,绣使忽地齐声喊道:“卑职冒犯,还请赎罪!”

    马车从绣使的面前缓缓驶入泉州城。

    十三娘透过帘缝,看到盛气凌人的绣使皆齐齐跪在地上,又回过头看向丘无言。此人正坦然地看着自己,眼神里似是带着几分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也跪下?

    十三娘垂下眼眸,心底冷哼了一声:做梦!

    难怪要让自己同行。

    这是分明在显摆。

    显摆他能让绣使躬身行礼。

    不知怎的,她竟想起沙滩上求偶的招潮蟹。

    招潮蟹的雄蟹有一只异常强壮又亮眼的蟹钳,求偶时,会反复在雌蟹面前挥舞这只大钳子,甚至还用蟹钳敲打地面,震出声响。

    钳子越大,声音越响,越容易吸引到雌蟹。

    十三娘见过那场景,和此刻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个丘无言自然不是在求偶,而是在挥舞“大钳子”吸引同行者。

    她被吸引了吗?

    的确。

    钳子挺大的。

    有这样的“大钳子”,与姚侑结盟的胜算就更大了。

    哪怕他一直在试探自己与杜家的关系,但没有证据和证人,他又能奈她何?

    但要先弄清楚丘无言的真实目的。

    这是个难题。

    十三娘想问那盆花,又觉得这样失了主动,决定等待丘无言先开口,于是干脆闭目缄口不语。

    马车到了昌耀客栈,十三娘跟随丘无言进了天字一号房,小汐与随从守在门外。

    房间很大,临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盆。

    盆里是一株矮矮的花树,主干有小儿手腕一般粗细,叶子有些蔫,枝条还硬朗,枝头稀稀拉拉地开着几朵小白花。

    十三娘一眼就看见了它。

    心神俱震。

    袖子里的手,悄然紧握成拳。

    丘无言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看花。

    “姑娘可知这花叫什么?”

    “不知。不曾见过。”十三娘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她十年以来夜以继日训练出的沉稳。

    “姑娘海里长大,自然不曾见过,此花名为‘甘棠’,诗经有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十三娘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听不懂。我没学过诗。”

    “在京城,有些人会将它的花误认做海棠。”丘无言说得轻描淡写,停顿片刻,又问:“其实,甘棠还有一个名字,姑娘可知道?”

    甘棠,又名杜梨。

    十三娘的心尖都揪了起来。

    一股冰凉的血冲进了脑门,让她张开嘴,声音却有些沙哑:“不知。”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转过头又问:“九爷是要我养这花吗?”

    “困难吗?”

    “一盆花而已,能有多难?”

    丘无言走到茶案旁,坐下来,认真泡茶,再倒了一杯摆在客位上:“杜梨。”

    十三娘心头一跳,好在反应迅速,只作茫然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杜梨。”丘无言手指在半空中虚虚点向花,“这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杜梨。”

    “哦。着实没见过。”

    十三娘也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她尝不出味道。

    丘无言看着她,看了很久,干脆起身去将那盆花端到茶案旁,手指摩挲着它有些发黄的叶片:

    “杜梨,本来很好养。它在北方的山野里随处可见,此次我将它带到泉州,不想,突然就病了。若再让它跟着我四处奔波,只怕会死。只能拜托姑娘了。”

    “这也不难,我有一位挚友,是个医术极好的大夫,他时常自己去深山中挖些花草药材来,移植到泉州,对于这种山野之花,他颇有心得。”

    “那样甚好。”丘无言思量片刻,干脆开门见山,“姑娘不好奇丘某的身份?”

    当然好奇。但主动问,就矮了半分。

    十三娘看向他:“等九爷自己说呢。”

    丘无言对这变被动为主动的能力很是佩服。

    他唤了一声“公祐”,随从进屋将怀中的银牌交出来,又退了出去。

    十三娘接过来一看,竟是“宗人台”的牌子。

    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这“大钳子”真是太好了。

    宗人台专查皇亲宗室的案子,持宗人府令牌,哪怕地方上有亲王涉案,他也有权按规制传召问询。

    难怪这个丘无言会追查永丰矿。若自己有这权力,不得把全天下的矿都收入囊中?

    “姑娘认识这个牌子。”

    不是问句,而是描述。

    十三娘将牌子交还给丘无言:“不认识,识得‘宗人台’三个字,想起了市井里的一些传言。”

    “愿闻其详。”

    “坊间总说,宗人台有一种哑药。皇亲宗室犯了事,连带着作证的证人,要么割舌头,要么喝哑药,满嘴牙发黑,一个字都说不出。所以宗人台的案子,没人敢问,也没人敢作证。”

    丘无言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不定的茶叶,好一会儿才开口:“姑娘听到的传言,有谬误。”

    十三娘抬起眼。

    “哑药是真的。”丘无言说,“但喝哑药的,不是证人。”

    “那是谁?”

    “是审案子的人。”丘无言终于抬眼看向她,“宗人台办案之人,在告老还乡之前,就要喝一碗哑药。”

    “证人不喝?”也就是说,兴许有些人和事还能从这里查到。

    丘无言目光一顿,哑然失笑:“姑娘竟如此天真。”

    十三娘顿时就明白了。

    怎会把皇家的人想得如此善良。

    证人。

    那都是皇家秘辛,知道了,参与了,哪里还能活?

    办案的都是在册之人,只能赐一碗哑药。而证人只能悄然死去。

    “丘大人将来也要喝?”

    改口来得猝不及防,丘无言微微一笑:“是的,我也要喝。”

    如此说来,这“丘无言”三字真是应景。

    反正都要被毒哑,不如从银钱上找补回来。趁着在位,四处查案,多捞一笔是一笔。

    十三娘啜了一口茶,又问:“大人到泉州,是为了查案?”

    丘无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姑娘杀了何知山,留下程肇和铜锭,是为了引姚侑对那四家潮帮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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