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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一亿出头砸水里,真没什么大不了

    来之前严茂华准备了几套说辞,想打听这条路子通到哪儿、中间有几个人、需要打点多少。

    现在对方什么都没要,只给了他一个比谁都狠的条件。

    “签了这个,就算进流程了?”他问。

    “签了这个,我们才往下走。”邱平和说,“不签,材料我今天就退给你,你带回去,就当我们没见过。”

    严茂华把那两页纸对折,放进内袋,拉上拉链。

    “我签。”

    “不是你签。”邱平和说,“公章,周总手签,签完寄回来。复印件不行,扫描件也不行,要原件。”

    “明白。”

    “还有几句话,我说在前面。”邱平和说,“这个事,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打听。”

    严茂华看着他。

    “不要问归哪个部门管,不要问专家是谁,不要问什么时候开会。”邱平和说,“你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等通知。”

    “要是有人问起来呢?”

    “就说在走流程。”

    “对谁都说?”

    “对谁都说。”邱平和说,“包括对你们自己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一会儿。

    这套流程,严茂华跑了十几年招商,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项目要免检,能想到的路子他都想过——找关系、托人、递材料、请客吃饭、一级一级往上跑。这些路子他都熟,熟到闭着眼都能走。

    但现在这套东西,他一样都对不上。

    他做招商这些年,见过的“走流程”都是有形状的:有窗口,有回执,有受理编号,有办事员的脸。你能看见事情走到哪一步,能算出还要几天。

    眼前这个不是,这个没有窗口,没有回执,连一句“大概多久”都问不出来。

    偏偏就是这个“问不出来”,让他信了。

    真正涉密的事,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要是邱平和真给他一个时间表、一个部门名、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他反倒要犯嘀咕。

    “邱教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邱平和站起来,“材料我收了。你回去之后,把承诺书签了寄过来,剩下的等消息。”

    严茂华也站起来,手在包上摸了一下。

    包里有一个信封,五万现金,是他出发前特意让财务准备的。

    他的手在包上停了两秒,最后把包提了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严茂华站起身。

    “嗯。”

    邱平和把他送到门口,没有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严茂华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就是一扇很普通的门。木头的,刷的米黄色漆,漆面在把手那一块被摸得发亮。

    门牌是白底黑字的塑料牌,钉在门框上方,边角翘起来一点。门框边上贴着一张打印纸,纸角卷了,上面是一行课程安排。

    就是这样一扇门。

    可严茂华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扇门很大。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门不高,也不宽,跟他在江城见过的任何一间办公室的门没什么两样。

    可它就是大,看着不起眼,可你知道推开它,里头是另一个世界。

    他去过不少学校,985的副校长院长,也没少接触过。那些人说话客气,态度热情,握手的时候会用两只手。

    邱平和从头到尾都没伸手。

    ---

    门那边,邱平和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走回办公桌,先听外面的脚步声。

    走廊是水磨石的,皮鞋底踩上去有回声,一步一步往楼梯口去,然后继续往下,拐过弯,听不见了。

    他这才回到桌子后面,坐下,重重呼了一口气。

    他这个名字起得很准,人如其名,平和。教了这么些年书,就没怎么跟人红过脸。

    今天上午这半个钟头,是他这些年做过的最不像自己的一件事。

    他把那袋材料推到桌角,伸手去够杯子。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拿起手机。

    “人走了,没多问。”发了出去。过了一会,回过来一个字:好。

    ---

    严茂华走出办公楼,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把银杏树上剩的叶子扫得哗哗响。

    十二月底的京城已经相当冷了,风打在脸上,他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拢紧了外套。

    他没有直接出校门,往东侧走了几十米,在两栋楼之间的角落停下来。

    他把手机掏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四周没人,这才拨了出去。

    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

    “周总,是我。”

    “和邱教授见面,感觉怎么样。”

    “我从邱教授那儿出来了。”严茂华说,“情况跟咱们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一样一样跟您说……”

    接下来的七八分钟,他把上午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说到这个流程本身就是秘密,不允许打听的时候,周开飞开口了。

    “严经理,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骗子啊?”

    严茂华不由得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周总,你还别说,我真有这种感觉。很多骗子都是这样的话术,你要的东西他都有门路能搞定。至于到底是什么门路,不能问。”

    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但是邱教授是真的。”

    “是啊。”

    “清华的杰青,网上查得到,清华里能见到,有独立的办公室。材料学院也跟他合作两年多,实实在在出了课题的。”

    “会不会骗子的套路就是京城这套流程里提炼出来的?”周开飞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自信,“是我们这批人土包子,没听说过?”

    “应该是这样的……”严茂华也觉得这个解释靠谱,“毕竟需要到京城办的事,很多都是特事特办的,本身就没法公示。”

    “你等一会儿,我想一下。”周开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叠图纸,翻到最上面那张。

    立式舱的剖面图,内径二十米,一点二亿,工期一年出头。

    如果老老实实走流程,不说能不能最终获批,看市安监摆出的这套架势,免检论证可能得走到省领导那边去了。

    这种情况下,拖个一年半载太正常不过了,中间碰上材料补正、专家排期,两年就这么过去了。等全部论证完成后开建,等建设成功,已经是三年多以后的事了。

    先建设后审批,这个说法他听着就喜欢。哪怕邱平和真的是全忽悠,也就是一亿出头砸水里,真没什么大不了。

    “建,马上开建。”他拿起手机说了一句。

    严茂华在那头没反应过来,“周总?”

    “你马上把电子版的发回来。”周开飞说,“我今天签,今天盖章。签完我派人坐飞机送过去,今天傍晚应该就能到。”

    “好的,周总,那我就在京城这边等着。”

    电话挂了,周开飞直接起身,走出核心区。

    唐晓雨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她正跟财务总监对一份报表。看见他推门进来,她把报表合上,“怎么了?”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唐总说点事。”周开飞对财务总监挥了挥手。

    财务总监收起手里的文件,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轻轻地带上。

    “承诺书,京城那边要的。”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严茂华刚发来的文件,“现在马上就签,现在就盖。”

    唐晓雨把文件打开,扫了一遍,看到第五条的时候,转过脸来看他,“这么离谱?”

    “先建起来再说吧,真要是拆了,也没多少钱。现在用的那个,我估计两年内产能又会到顶。”

    唐晓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现在的立式舱,根据周开飞的说法,产能已经跑了一半左右,年营收已经拉到了二十几亿了。

    要是真的产能到顶了,年营收得有五十亿左右,年利润估计能超过二十亿。

    1亿多的损失,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是如果产能到顶了,设备更新跟不上,那带来的损失会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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