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相国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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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薇说要去相国寺上香，日子定在三日后。
天不亮沈卿卿就起来了。墨琴帮她打水梳头，一边梳一边嘟囔：“苏小姐也真是的，去上香带你去做什么？又不是缺丫鬟使唤。”
沈卿卿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声音平淡：“她让去就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就是替你不平。”墨琴把银簪插进她发髻里，左右看了看，“你又不是她的丫鬟，凭什么使唤你？”
沈卿卿没有接话。
她以后人都是苏落薇的了。卖身契在谁手里，谁就是主子。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辰时，马车在陆府门口候着了。
两辆车，前面那辆宽敞华丽，是苏落薇的；后面那辆小些，给丫鬟们坐。沈卿卿走到后面那辆，刚要上车，苏落薇掀开车帘，朝她招手。
“卿卿，你过来，坐我这辆车。”
沈卿卿微微一怔，垂下眼：“奴婢不敢。奴婢坐后面就好。”
“让你过来就过来。”苏落薇笑了笑，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路上我跟你说说话，省得闷。”
沈卿卿看了陆承煜一眼。他骑在马上，正跟小厮说话，没往这边看。
她低下头，走到苏落薇的车前，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燃着淡淡的百合香。苏落薇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手炉，见沈卿卿进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这儿。”
沈卿卿在角落里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小半个凳子。
苏落薇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拘谨。”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习惯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苏落薇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忽然开口：“卿卿，你来京城有些日子了，有没有出去逛过？”
“没有。”
“那今日正好。”苏落薇放下车帘，笑着说，“相国寺附近可热闹了。卖花的、卖香囊的、卖糖葫芦的，什么都有。等上完香，我让丫鬟陪你去逛逛。”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落薇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温暖又亲切，像姐姐对妹妹。
可沈卿卿不清楚，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多谢苏小姐。”她垂下眼。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今日虽然不是初一十五，来上香的人也不少。山门前停满了马车，卖香烛、素斋、小玩意儿的摊子沿着石阶两侧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承煜下了马，走到车前，伸手扶苏落薇下来。苏落薇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转身对沈卿卿说：“卿卿，你也下来吧。”
沈卿卿自己跳下车，站在一旁，垂着手。
苏落薇挽着陆承煜的胳膊，沿着石阶往上走。沈卿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苏落薇的香烛和供品。
进了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金身庄严，几个僧人在两侧敲着木鱼，念经声低沉悠长。
苏落薇接过香烛，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陆承煜站在一旁，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沈卿卿站在殿外，看着苏落薇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遇到阿征的事。那时候她也是跪在佛像前，求菩萨保佑弟弟的病能好。
如今弟弟的病好了没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菩萨从来没听过她的祈祷。
苏落薇拜完佛，站起身，把手里的香递给一旁的小沙弥，转头对陆承煜说：“煜哥哥，我想去后院看看那棵银杏树。听说有几百年的树龄了，秋天叶子金黄，好看得很。”
“去吧。”陆承煜点头。
“卿卿也跟着。”苏落薇笑着说，“咱们三个人一起去。”
后院那棵银杏树果然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冠铺展开来，遮了半个院子。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几个年轻的公子小姐已经在树下赏景了，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苏落薇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感叹道：“真好看。煜哥哥，你帮我摘一片叶子，我要夹在书里做书签。”
陆承煜伸手摘了一片，递给她。
苏落薇接过叶子，忽然转头看向沈卿卿：“卿卿，你也来一片？留个念想。”
沈卿卿摇了摇头：“奴婢不要。”
“拿着吧。”苏落薇自己摘了一片，塞进她手里，“回去夹在书里，以后看到就想起今日了。”
沈卿卿握着那片银杏叶，指尖微微收紧。
正说着话，一个穿石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路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从容。
他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树金黄，微微笑了。
苏落薇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屈膝行了一礼：“温公子。”
温如玉转过头，看见苏落薇，拱手还礼：“苏小姐。”目光又落在陆承煜身上，微微颔首，“陆公子。”
陆承煜也拱手回礼：“温兄。”
沈卿卿站在一旁，垂着眼，不知道这位温公子是谁。只听苏落薇和陆承煜的语气，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温如玉的目光扫过苏落薇和陆承煜，最后落在沈卿卿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他问。
苏落薇笑了笑，语气随意：“是我身边伺候的丫头，叫卿卿。”
温如玉“哦”了一声，目光在沈卿卿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温如玉转回目光，对陆承煜说：“陆公子，前几日我在墨香阁得了一幅画，是前朝李成的《寒林平野图》，不知是真是假，想请陆公子过过目。”
陆承煜眼睛一亮：“李成的？在哪儿？”
“在墨香阁，我让人收着呢。陆公子若得空，改日来看看。”
“好，一定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温如玉便告辞了，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又看了沈卿卿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没注意。
沈卿卿低着头，没看见。
苏落薇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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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沈卿卿就起来了。墨琴帮她打水梳头，一边梳一边嘟囔：“苏小姐也真是的，去上香带你去做什么？又不是缺丫鬟使唤。”
沈卿卿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声音平淡：“她让去就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就是替你不平。”墨琴把银簪插进她发髻里，左右看了看，“你又不是她的丫鬟，凭什么使唤你？”
沈卿卿没有接话。
她以后人都是苏落薇的了。卖身契在谁手里，谁就是主子。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辰时，马车在陆府门口候着了。
两辆车，前面那辆宽敞华丽，是苏落薇的；后面那辆小些，给丫鬟们坐。沈卿卿走到后面那辆，刚要上车，苏落薇掀开车帘，朝她招手。
“卿卿，你过来，坐我这辆车。”
沈卿卿微微一怔，垂下眼：“奴婢不敢。奴婢坐后面就好。”
“让你过来就过来。”苏落薇笑了笑，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路上我跟你说说话，省得闷。”
沈卿卿看了陆承煜一眼。他骑在马上，正跟小厮说话，没往这边看。
她低下头，走到苏落薇的车前，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燃着淡淡的百合香。苏落薇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手炉，见沈卿卿进来，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这儿。”
沈卿卿在角落里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小半个凳子。
苏落薇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拘谨。”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习惯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苏落薇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忽然开口：“卿卿，你来京城有些日子了，有没有出去逛过？”
“没有。”
“那今日正好。”苏落薇放下车帘，笑着说，“相国寺附近可热闹了。卖花的、卖香囊的、卖糖葫芦的，什么都有。等上完香，我让丫鬟陪你去逛逛。”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落薇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温暖又亲切，像姐姐对妹妹。
可沈卿卿不清楚，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多谢苏小姐。”她垂下眼。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今日虽然不是初一十五，来上香的人也不少。山门前停满了马车，卖香烛、素斋、小玩意儿的摊子沿着石阶两侧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承煜下了马，走到车前，伸手扶苏落薇下来。苏落薇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转身对沈卿卿说：“卿卿，你也下来吧。”
沈卿卿自己跳下车，站在一旁，垂着手。
苏落薇挽着陆承煜的胳膊，沿着石阶往上走。沈卿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苏落薇的香烛和供品。
进了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金身庄严，几个僧人在两侧敲着木鱼，念经声低沉悠长。
苏落薇接过香烛，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陆承煜站在一旁，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沈卿卿站在殿外，看着苏落薇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破庙里遇到阿征的事。那时候她也是跪在佛像前，求菩萨保佑弟弟的病能好。
如今弟弟的病好了没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菩萨从来没听过她的祈祷。
苏落薇拜完佛，站起身，把手里的香递给一旁的小沙弥，转头对陆承煜说：“煜哥哥，我想去后院看看那棵银杏树。听说有几百年的树龄了，秋天叶子金黄，好看得很。”
“去吧。”陆承煜点头。
“卿卿也跟着。”苏落薇笑着说，“咱们三个人一起去。”
后院那棵银杏树果然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冠铺展开来，遮了半个院子。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几个年轻的公子小姐已经在树下赏景了，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苏落薇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感叹道：“真好看。煜哥哥，你帮我摘一片叶子，我要夹在书里做书签。”
陆承煜伸手摘了一片，递给她。
苏落薇接过叶子，忽然转头看向沈卿卿：“卿卿，你也来一片？留个念想。”
沈卿卿摇了摇头：“奴婢不要。”
“拿着吧。”苏落薇自己摘了一片，塞进她手里，“回去夹在书里，以后看到就想起今日了。”
沈卿卿握着那片银杏叶，指尖微微收紧。
正说着话，一个穿石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路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从容。
他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树金黄，微微笑了。
苏落薇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屈膝行了一礼：“温公子。”
温如玉转过头，看见苏落薇，拱手还礼：“苏小姐。”目光又落在陆承煜身上，微微颔首，“陆公子。”
陆承煜也拱手回礼：“温兄。”
沈卿卿站在一旁，垂着眼，不知道这位温公子是谁。只听苏落薇和陆承煜的语气，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温如玉的目光扫过苏落薇和陆承煜，最后落在沈卿卿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他问。
苏落薇笑了笑，语气随意：“是我身边伺候的丫头，叫卿卿。”
温如玉“哦”了一声，目光在沈卿卿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温如玉转回目光，对陆承煜说：“陆公子，前几日我在墨香阁得了一幅画，是前朝李成的《寒林平野图》，不知是真是假，想请陆公子过过目。”
陆承煜眼睛一亮：“李成的？在哪儿？”
“在墨香阁，我让人收着呢。陆公子若得空，改日来看看。”
“好，一定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温如玉便告辞了，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又看了沈卿卿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没注意。
沈卿卿低着头，没看见。
苏落薇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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