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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神算子白月光34

    第二天,秦煜来了。

    一进门看见沈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头白发,心里就发疼。

    “沈婳……”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你的头发……”

    “白了。”沈婳笑了笑,“没事,不影响吃饭。”

    秦煜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是他没本事。

    还要让她救。

    “你对不起什么?这又不是你造成的。”

    都是她忘了清云这个祸害,没想到会给她闹这一出。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惹上清云。”秦煜自责,“刘家的事,冥婚的事,都是我连累你的。”

    沈婳:“秦煜,你听着。我做这行,惹上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清云一个。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往后这些日子来陪我说说话吧。”

    其实在她十八岁那年,师傅就给她算过一次命。

    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那次算命是师傅背着她算的,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知道师傅这些年一直在找给她改命的办法,所以才早早把身体累垮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婳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起初还能出摊,后来走半条街就喘,再后来,连院子都少出了。

    汪周隔三差五来一趟,给她把脉、换药,每次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蔺澜把摊子接了过去,每天替她出摊,回来给她做饭、熬药、烧水。

    他和汪周私下试过几次,想把自己的寿渡给沈婳。

    汪周割了手指,滴了血在命牌上,命牌没反应。

    蔺澜也试了,同样没用。

    汪周看着那块命牌,叹了口气:“接不住。她这命牌裂得太狠了,渡过去的寿,存不住。”

    沈婳撑了三年。

    这三年里,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偶尔精神好的时候,会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蔺澜每天出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她屋里看一眼,看她还在,才去干别的。

    秦煜每天都会来一趟,带点吃的,或者就是坐着陪她说会儿话。

    第三年冬天,沈婳起不来了。

    那天早上,蔺澜端了粥进屋,看见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一紧,把粥放下,赶紧走过去,叫了一声:“婳婳。”

    沈婳笑了笑:“蔺澜,我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如果不是师傅,她恐怕早就死了,多活了这些年,她知足了。

    师傅早就出院了,这些年一直奔波在外面寻找给她续命的办法。

    可惜了,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蔺澜蹲下来,抓住她的手:“婳婳,你别胡说,汪师叔和爸说了,还能再……”

    “那是宽你的心,我自己有数。”

    马上要离开了,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

    她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时间了。

    “蔺澜,你听我说。我走了之后,你别太难过。你爸那边,你好好照顾。摊子你要是不想出了,就收了。还有,秦煜那边,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他这三年。”

    蔺澜攥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哭什么。我干这行,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不后悔。”

    沈婳想要伸手像小时候那样给他擦眼泪,可是已经没力气了。

    “你以后,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别学我,把自己搭进去。”

    蔺澜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他不找,他只要她。

    很快,秦煜匆匆赶来。

    他进屋的时候,沈婳已经不太清醒了。

    秦煜蹲下来,轻声叫她的名字。

    沈婳勉强睁开眼:“你来了。”

    “嗯。我来了。”

    沈婳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

    他这人也是傻子,前段日子还说要娶她,让她穿一次婚纱。

    就当他们结婚了。

    “秦煜,你人不错。以后好好的。”

    秦煜不忍心看她,握着她的手,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些。

    晚上的时候沈婳告别了所有人,走了。

    走的时候,师傅也赶回来了。

    夏桃也来了。

    她来道歉,如果那天她没有偷偷跟在沈婳后面,去到那里,就不会被厉鬼上身。

    沈婳也不会为了救她,损害寿命。

    对于沈婳来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要走了。

    计较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沈婳彻底闭眼的时候下了场小雪。

    巷子里的人都出来看,说今年雪来得早。

    丧事是汪周和蔺澜办的,没大办,就请了几个相熟的人。

    秦阿姨来了,在灵前哭了一场,说沈师傅是好人,走得太早。

    章豆豆也来了,站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没怎么说话。

    秦煜靠着墙,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站了很久。

    去年他推着她出来看初雪,两人一起淋过雪,算不算共白头了?

    蔺澜从里面出来,看见他,走过去。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蔺澜说:“婳婳走之前,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秦煜喉咙干涩得发疼:“我想亲耳听见她说。”

    说着说着,他自嘲的笑笑:“她让我别难过。我做不到。”

    蔺澜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睡,闭眼睁眼都是她:“我也做不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雪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还没收的黄纸上。

    沈婳走后,蔺澜没再出摊,也没再碰那些符纸铜钱。

    汪周来找过他几次,问他要不要接着学,他摇头,说不想学了。

    汪周叹了口气,没逼他。

    从前学这些是想保护她。

    她都不在了,保护谁?

    他爸身子骨也开始不好了,那次手术确实成功了,可是年纪大了还说落下了后遗症。

    大概也能活个两三年吧。

    他爱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等送走他爸以后,他就可以去找她了。

    蔺澜把沈婳的暗室收拾了,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那块裂成两半的命牌,他用红线缠了缠,放在枕头底下。

    后来,他找了份正经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秦煜有时候来找他吃饭,两个人坐在小馆子里,喝点酒,说说话,偶尔提起沈婳,说两句就停了,谁都不往下说。

    夏桃也没脸再缠着秦煜了,出国去了。

    听说她也爱上了玄学。

    秦煜没再谈对象。

    秦阿姨催过几回,他都说忙,再等等。

    后来也不催了,只是有时候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

    她什么都明白。

    三年后的冬天,又下了一场雪。

    蔺澜下班回家,路过老街口那家面馆,脚步慢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婳带他来这儿吃面,给他点了一碗牛肉的,自己吃素的。

    那时候他还小,吃得满嘴油,沈婳拿纸巾给他擦嘴,说慢点吃,没人抢。

    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碗素面。

    面端上来,他把牛肉面放在对面,自己吃素面。

    吃了一半,抬头看了看对面那碗面,热气腾腾的,却没人动。

    “婳婳,我想你了。”

    吃完出来,雪下大了。

    他裹紧外套,往家走。

    走到巷口,看见秦煜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瓶酒。

    “来了?”

    “嗯。”秦煜压下了眼里的酸涩,“今天三年了,来看看她。”

    两个人进了屋,在沈婳以前住的那间屋里坐了坐。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那张旧照片,是沈婳、蔺远和蔺澜的合影。

    还有一张是沈婳出摊时候拍的,坐在槐树底下,手里拿着铜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很让人安心。

    蔺澜给秦煜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婳婳要是还在,今年二十七了。”

    秦煜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窗外雪落着,屋里安安静静的。

    墙上那柄桃木剑挂着,剑穗有点旧了,但没落灰。

    蔺澜喝了两杯,忽然说:“秦煜,你说婳婳后悔吗?”

    秦煜摇头:“她不后悔。她那人,做了就不后悔。”

    蔺澜笑了一下:“也是。”

    他爸也是这样,婳婳走后都有些魔怔了。

    说要找复活的办法,找着找着身子更差了,一年前就走了。

    他又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没被清云抓去,她是不是就不会……”

    “别想了。”秦煜打断他,“没有如果。她救了我们,我们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蔺澜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到很晚。

    秦煜走的时候,雪停了,巷子里白了一片。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里亮着灯,暖黄色的。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她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又过了些日子,蔺澜收拾屋子,在沈婳的旧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个小布囊,系着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铜钱,还有一张折起来的黄纸。

    他把黄纸展开,上面是沈婳的字,写得很简单:

    “蔺澜,你要是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走了。别难过,我干这行,早就想好了。你好好过日子,别学我,把自己搭进去。秦煜那人不错,你要是愿意,跟他做个朋友。你爸那边,替我多照顾。摊子收了就收了,别惦记。”

    看完这张纸,他又想她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该去找她了。

    不久后,看墓地的保安,在一个墓碑前发现了一个男人的尸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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