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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犬是犬,狗是狗

    听见严庇晟的问题,万歌吹表情明显开始不对。这种问题别说放在纯血者身上,就算你问的是路边野生升华者,他们也会有提起刀来攮你一下的冲动。

    此事关涉底细,便涉及生死。

    万歌吹本能地有点抗拒。不过,由于顾希之前对圣痕的解析鞭辟入里,观点和家中长辈说得大差不差,再加上是此人、在此地、有此事,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反问道:

    “理由呢?”

    果然。

    顾希没猜错。

    严庇晟想着,答道:“可能会和赘生物攻击天文会大楼有关。”

    《大荒西经》言:“有赤,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

    这个理由像是终于说服了万歌吹,她答道:“是统领众兵的圣痕。更准确的来说,这道圣痕里既有狼系群聚群猎的兽性,也有驾驭万兵的人性。”

    怎么...就连答案都被顾希预判了。

    严庇晟再问:“和天狗星有关系吗?”

    《天官书》称:天狗,状如大奔星,有声,其下止地,类狗。所坠及炎火,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

    星占中,天狗星亦主兵革、主丧、主流血,其出多与战争有关。

    因此,如果非要将“兽”与“星”作对应,《山海经》中与天狗星对应的不是天狗,反而应该是天犬。

    天犬与天狗星,二者皆为犬形,都是赤、火,都从天降,也都主兵。

    严庇晟的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万歌吹的底线。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我便认为你的答案是‘有关’。”严庇晟望向另一侧的楼道,答道,“长官认为赘生物之所以会进攻天文会大楼,原因在于你与叶雪涯。”

    “他打算带你们走。”

    万歌吹一时之间,竟没去想顾希的这个提议有多荒诞,只是问道:“去哪儿?”

    “那片尚未沉没的城区。长官说转机或许就在那里。”说完,严庇晟对万歌吹道:“失礼了,我要回去复命了。”

    走了两步,严庇晟回头,自作主张道: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与姚、叶两位指挥官通报一下情况吧。”

    “通报一下我们的做法。”

    “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我猜长官也是会离开的。”

    “这是一片他钟爱的死地。”

    “但他大概会再去尚有希望的地方再挣扎一下。”

    “如果可以,我也想去伦敦旅游。”

    “我去看看正义少女的姿容。”

    最后两句万歌吹没听懂,大概是军团内部梗。但透过严庇晟的话,她也清楚得知了“顾希大概率会跑”这一情况,说道:“临阵脱逃?!”

    严庇晟没有回答,只是在转身后在内心悠悠答道:

    “这叫战略转进。”

    从严庇晟那得到万歌吹的答案后,顾希站起身来,再不去管手腕上的监测仪。只对自己的副官道:“十分钟之后撤离。”

    说罢,严庇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士兵牌。

    Fe-001-536

    王三的士兵牌。

    顾希无声地将它收起,有道:“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姚雀儿和叶雪涯。特别是后者,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她主动配合的。”

    “后备方案呢,长官?”

    “把万歌吹掳走。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实验体。”

    实验这两个字,顾希也是说得越发顺畅、熟练了。

    “收到。”

    顾希他们要撤离的消息很快在小范围内传开了。无论他们的反应分别是什么,作为传声筒的严庇晟皆抱以冷脸相对,甚至连将建议给顾希通报一声的机会都不给。

    三分钟之后。恨得满脸露出青筋、兽相毕现的叶雪涯走到了顾希身边。

    从她站定在那,没有取出长剑给顾希来一下子的情况来看,这个女人果然也和顾希说的那样,完全有在冢讼里克制着行为的能力。

    叶雪涯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理由。”

    顾希回头撇了一眼银牙快要咬碎了的叶雪涯,不慌不忙地答道:“在这儿死定了啊,我们有载具,不跑干嘛。”

    叶雪涯逼近一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希解除了冢讼,将攥着的那一粒碎屑抛进了蜂拥上来的赘生物之中。

    下一秒,它们挤作一团,大打出手。

    顾希这才回望,问道:“这个理由够了吗?”

    叶雪涯转身离开,用尽力气朝着天文会、社保局的成员们呐喊,让他们着手准备接替顾希。

    顾希将冢讼打开,静候离去的时机。

    又过了两分钟,全员到位。驾驶舱里的还是那三人,齐鸣却是被换到了102的射击舱里。

    在见识过万大小姐的射击能力之后,来自【钼】部队的齐鸣终归是清楚认知到了升华者与普通人的差距,选择了退位让贤。

    随着顾希拍了拍车顶,在方凭栏的欢呼声中,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方良五型发出了它狂暴的嘶吼。

    三十公吨的庞然大物轻松碾过了那些拟态合集体们,冲破了层层阻碍,一飞冲天。

    空中,板着脸的叶雪涯手指扣在射击舱的凸起处,显示出她对于在一百多米的高空,坐着三十公吨重的钢铁棺材自由落体的这件事,内心并不淡定。

    但现在再让她坐回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载位舱里,貌似也太晚了。

    也就在她开口要说些什么之前,

    失重感来了。

    方凭栏在坦克飞驰出去之后不久,就将动力系统置入睡眠模式当中。这样做除了将他们直接摔死的概率提升百分之六十五之外,还会额外优化她操作平衡系统的手感。

    至于这样做的盈亏,就要看方良五型具体是如何落地的了。

    顾希对着叶雪涯说道:

    “加速,要开始了。”

    接着,方良垂直落向地面。

    坦克像是一块沉入泥潭的石头,凭着一开始的重力加速,它撞破了深暗粘稠的桎梏。但这里是深度五的地狱,重力这条物理法则,也未必会持续生效。

    因此,在跌了差不多七八楼的高度之后,方良五型骤然从纵向运动状态转为横向,斜斜地冲向了一头巨型蜗牛的触角。

    黑暗的环境造就了这帮赘生物甚至无需发展出一般的感知系统。因此,当方良完全撞进那蜗牛的触角前,这堪比大楼庞大的巨兽竟然丝毫反应也没有。

    也就在坦克即将发生碰撞之际,动力系统被重新打开,利齿似的履带猛烈地旋转起来。

    这辆地狱猛犬不具备超跑那在零点几秒内从零加速到一百的能力。

    但在“以奇特角度接触特殊地形后的再启动”这类场景的处理上,正式进入了方良五型的擅长领域。

    方良五型像彩蚴吸虫一般,将大半个身子直接插进了巨型蜗牛触角那滑腻、浓稠又一点都不结实的眼柄里。

    在车尾灯的强光照射下,坦克熔化了部分蜗牛的组织,再搭配着66式机炮的钢铁扫射、切割,争取到了腾挪的空间。

    随后,四条履带同时发力疯转,半挖半挪地将身形重新又挤了出来。锥齿似的履带咬合在生物组织之上,坦克在加速力的推动下顺着眼柄开启了新一轮的进发。

    “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裤子,如果叶女士需要的话,不妨趁着大家都看不见的时候,自己方便一下。”

    顾希说着,视线扫过天空。那漫布的漆黑“尘埃”正在快速合集。它们很快就会变成昆虫与飞鸟朝自己等人袭来。

    灵魂能力·离别!

    叶雪涯也不搭话,只见她素手向前一点,那些正合集当中的赘生物们便被再度分离。一次空中合围打击的攻势在开始之前便被她所瓦解。

    看来,这就是她能在十七楼顶住赘生物海洋的原因。

    “适可而止。”叶雪涯说道,“别忘了。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就会调回社保局,你还要在我手底下当差。”

    叶雪涯发动了职位倾轧攻击。

    顾希落跑理由加一。

    “而且,”叶雪涯抽出手里的剑,指头一弹,“我也有替你卸载QQ的能力。”

    叶雪涯正式对顾希发起系统性威胁。

    顾希落跑的理由加一。

    顾希的试探取得了成果,他得知了叶雪涯如今的心理底线。

    成绩斐然。

    方良五型就在两人的对话里开到了蜗牛的头顶。顺流而下,它直奔地面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在这样那样的袭扰与反击之后,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地面。

    方凭栏方向盘一打,直接冲向了那片光芒尚未熄灭的城区。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黑暗里,严庇晟用电码暗号告知了顾希一个消息。

    围攻天文会大楼的赘生物们并没有放弃攻击,貌似依旧在继续攀登。

    严庇晟做得谨慎,顾希却更辜负了对方的“一片真心”,丝毫不担心这个坏消息被叶雪涯和万歌吹听见。只听顾希大大方方地道:

    “别心急。它们会跟过来的。”

    对自己的判断,顾希有着绝对的信心。

    叶雪涯从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前因,她倏然站起,望着那片她看不穿的黑暗。

    脸色阴沉得吓人。

    要知道,她过来可是放弃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手足兄弟的。若事有不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更不会放过顾希。

    至于射击舱里的万歌吹,她表现得则更为淡定。

    她会来JL天文会担任武官、叶雪涯会进入试点成为次席,不都是因为要向杜衡学习吗?

    南斗。

    心月狐。

    天犬。

    皆是天空中的星辰。

    且七杀、心宿、天犬,亦尽分属杀戮、混乱与战争。

    可以说在东夏境内,杜衡就是他们谋求晋升最好的指导者。

    顾希的猜测,合理。

    ——这些黑暗的赘生物们在追逐星光。

    也就在万歌吹想着的时候,顾希目睹了巨型蜗牛的融化。在它的躯壳之中,孕育出了更为恶心的百足虫。

    “加速!”

    他拍了拍车顶。

    “加速!!!”

    顾希,预测得非常精准。

    只是吧...

    问题有点大。

    “你最好把速度提上来,否则我就要把你们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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