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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日不封刀

    看着陷入到沉思的诸将,李自成是带有几分感慨的,自攻陷洛阳以来,军中之风便有了些变化。

    明军纵使很强也不过如此嘛。

    这种变化,甚至包括他本人都有生出。

    可这次来袭开封,所遇状况与所想预期存在不小偏差,这让他本人也好,麾下跟随诸将也罢,大明仍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说句直白点的话,仅就河南而言,大明真给丢了,或许会伤筋动骨吧,但却不至于让大明彻底乱了阵脚。

    这就是一个传承两百余载的王朝底蕴所在。

    即便一时在战略上处于被动,可大明的底子还在,能够调动的力量依然雄厚,这绝非朝夕间所能撼动的。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倘若费尽心力打下的豫西丢了,那他们就又成了无根之木,如此便又回到了过去的那种境地。

    大明可以败很多次,但只要赢一次,境遇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赢很多次,但只要败一次,优势转瞬便急转直下了。

    “啪啪!!”

    帐内响起拍手声,这让诸将纷纷抬眸,一道道目光汇聚至帅案处,李自成眼神如炬地盯着诸将。

    “既然明确要攻打祥符,接下来我军当如何行事?”

    李自成向前探探身,双手按着帅案,语气铿锵有力,“先不必去想城内到底是何方神圣坐镇,先想想我军当如何部署,如何能将这雄城给攻陷下来,这才是我等要考虑的事情!”

    既然事态发生了变化,那就要积极做出调整,这才是他们应有的风采,而不是说跟着明军的节奏来。

    一旦陷入这种境遇,他们就真被动了。

    “主上说的是。”

    李自成话音刚落,就有一将走了出来,抱拳对李自成行礼道:“多想是毫无用处的,如何把这块难啃骨头啃下来,这才是关键!!”

    “我军不能被一时之挫而吓住,真要这样,便真遂了城内明军之愿,如何把我军的优势打出来,让城内明军生畏,生怕,这是我军必须要拿出来的态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谷可成,这是位不可多得的悍将,追随李自成以来,每有大仗硬仗要打,那他都是抢着来的。

    此人是深得李自成信赖的。

    说起来,此人今在刘宗敏麾下为副,这次来袭开封,为保此战能顺利推进,李自成遂将其临时征调。

    对李自成来讲,来袭开封重要,固守豫西同样重要,为保他领军攻打开封期间,豫西之地不出任何差池。

    其麾下有几位核心他是没有带的。

    大将刘宗敏,侄子李过,妻弟高一功,这都留在洛阳整顿,并在此之际,李自成还给他们下达了对应指令,为的就是巩固洛阳掌控的同时,还能对周遭地域的影响增大,既然选择不走老路了,就必须要有新风向才行。

    “作为河南核心所在,祥符城高墙厚,用攻打洛阳或别处的方式强攻,这对我军的折损太大,再者言我军此来仓促,所驱精锐终是太少,且首战就遭此失利,无论军心,亦或士气都有不小打击,所以强攻是不可取的。”

    继谷可成之后,又一将站了出来,对接下来当如何,当着李自成的面,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所想。

    “那你是何意?”

    听到这话,一身材魁梧的壮汉,皱眉看向那人,“难不成是想引诱城内明军出战,以寄希望于野战大败明军?”

    “这是绝无可能的!”

    不等那人开口,谷可成就出言道:“为何明军要派曹变蛟出战,还当着我军的面,拿出那等神兵利器来?为的不就是震慑住我军?”

    “事实上明军这招用得确实是好,这对我军的震慑是不小的,虽说现在是安抚住了军心,但这并不意味着畏惧就没有了。”

    “引诱明军出城与我军交战,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他们眼下巴不得去做的,就是跟我军在此死耗下去,这样在别地的明军必会驰援的。”

    谷可成是悍将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就是个莽夫。

    能一路随李自成南征北战,并存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老谷这话说得在理。”

    谢君友颇为认可地点头,“通过现有种种迹象,无不是指向了这一点,明军是要跟我军对战,但不会放弃眼前所据优势。”

    “如此就能推测到城内守军,不,更准确的来讲,是能够驱使的中坚力量,那是很有限的。”

    “今日来犯明骑是强,但并非强到能无惧所有,讲句不好听的,真要拉出来,跟主上所统精骑对战,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讲到这里时,谢君友看了眼左右,帐内所聚诸将多数都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还是要攻城,只是攻城的方式,跟先前要有所变才行。”见到这一幕,谢君友将所想讲出。

    “明军最大的倚仗,不就是高墙厚城嘛,好啊,那就把这个乌龟壳子给砸了,不说全砸了,只要能砸几道口子,赶在驰援开封的明军赶来前,把这事办好,那被动的就是扼城的明军了,而不是咱们了!”

    李自成颇为欣慰地看向谢君友。

    这就是他需要的人。

    不是说,遇到问题了,什么都要靠他来解决,底下的人只会点头附和,要是这样,这天下是打不下来的。

    “这话说得不错,只要能挖塌几段城墙,如此明军最大的优势就没了,我军趁此良机杀入城中,必会引起大乱的,届时战局就彻底站在我军这边了。”

    “如此就要考虑是挖地道,还是抵近去挖了,这件事必须要明确好,不然一旦叫城内明军察觉到,其断不会让我军从容去做的。”

    “还有,人手必须要充足,仅靠现有这些是远不够的,不知谁留意到了没,这次杀来开封,城外是没有聚有大批流民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我军来之前,扼城而守的明军,便察觉到我军可能会袭杀过来,故而将城外所聚流民驱散或聚于城中,关于这点,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不会被我军给利用起来。”

    “那就要设法从聚起一批人才行,祥符城外的是能聚进城中,但周遭的他们却鞭长莫及了,我军真要明确这一决策,就必须从快去收拢人口才行。”

    “其实真要说起来,此战对我军还是有优势的,不说别的,短时间内将大批流民收容进城,甚至这期间还会有大批溃兵,这对城内守军的压力是不小的,这要是顺风战还好,无需太多人手就能安抚好,可一旦战局变得不利,那势必会引发大规模恐慌的,如此城内局势就变得凶险了。”

    “所以在明确这一决策之际,我军还要去做一件事,想尽一切办法搅动城内的人心才行,要叫里面的人处在惶恐难安下,这样还能分散部分守军力量,我的意思,可不间断对城内发动箭袭,特别是火袭……”

    因为谷可成、谢君友他们所讲,这使帐内诸将的思绪被打开了,并因为这个思绪,而不断将自己所想讲了出来。

    如此一个初步的计划就在这等境遇下成型。

    李自成几起几落,攀登上高峰,坠入过深渊,为何仍能在今时,于河南迅速崛起,这靠的不是几句口号,更非是运气使然,这靠的是李自成的独到见解,还有麾下将佐素养的不断提升。

    不行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运气不好的同样如此。

    如今能留在李自成麾下的,并在军中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这靠的就是他们的才能,还有性格。

    “肃静!!”

    随着一道喝喊声响起,本乱糟糟的帐内瞬时安静,一道道目光汇聚到了李自成身上,在旁站着的吴汝义挎刀而立。

    “既然思路明确了,那便穴城而攻!”

    沉吟了片刻,李自成才缓缓开口,“挖地道费力不讨好,再者言,我军也没有那般多时间如此去做。”

    “所以便抵近去挖,先把砖墙扣掉,在向内掏挖洞穴,逐步拓宽,直到将城墙挖塌,可供我军杀入城中去!”

    “不过面对这一打法,明军断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要能压制住明军反击,所以要从多个方面同时入手才行。”

    李自成在讲这些时,帐内的气氛陡然转变。

    聚在帐内的诸将,有一个算一个,神情都变得激亢起来,或许接下来一战,势必会是异常艰难的,甚至是凶险的,可对他们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宿将来讲,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打下洛阳,让他们见到了大明之富。

    开封呢?

    这是比洛阳还浑厚的。

    真要能将此地攻陷,那他们必会狠捞一笔,且有一件事,是多数人都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分的人少啊。

    人数一少,分到的就多啊!!

    对于钱财,谁会嫌少呢?

    其实这一时期下,李自成也好,其麾下诸将也罢,所想还是将祥符攻陷下来,这样能让大批财富集中到他们手中,并趁此机会进一步壮大麾下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李自成下了一道道军令,有人领命负责聚拢流民,有人领命负责赶制器械,特别是攻城云梯,有人领命开启对城内袭扰,有人领命前出刺探军情,有人……

    随着李自成将一道道军令明确,这使一部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动,在这些将校的眼神中,除了不加遮掩的战意外再没有其他了。

    你明军即便再厉害,那我等同样是不差的。

    真要差的话,也不会攻陷洛阳。

    将洛阳攻陷一战,固然让李自成麾下生出了骄纵之意,但与之相对的,麾下敢对明军交战之势愈发强硬。

    同样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也不比谁多一条命,被砍一刀,被射一箭,同样是会受伤,是会战死的。

    那为何要惧怕明军呢?

    如今的他们早就不比当初了!!

    “最后!!”

    在一名名将校领命,李自成语气徒然拔高,跟着在道道注视下,李自成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铿锵有力道。

    “我要强调一点,这次若能将开封攻陷下来,十日不封刀,只要是看中的,只管去拿,城内的一切只要能拿动那就去拿。”

    “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地传递到下边去,一个小小的开封城,还不能成为阻挡我军前进的障碍,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这个暴明气数已尽!”

    轰!!!

    听到这番话,在场诸将,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神色俱变,但很快,一些人的眼神变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日不封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能攻陷眼前这座巨城,在接下来的十日内,是没有任何军纪约束的,只要是你能抢到手的,那都是归你名下的。

    这是能快速搜刮财富的。

    曾几何时,在攻打洛阳城时,军中就曾有过类似提议,以此来激励士气,好从快将洛阳城给攻陷下来,但该议最终没有通过。

    让谁都没有想到,在洛阳没有办成的事,在开封却出人意料地办成了,这如何能不叫这帮将校兴奋啊。

    “都去忙吧。”

    看着神情各异的诸将,李自成没有多言其他,摆摆手对他们说道:“三日后,便是对开封发动猛攻的时候。”

    “喏!!”

    山呼声在帐内响起。

    本人满为患的大帐,转瞬间就空了,在帐的李自成,神色是有凝重的,尽管他知所下这道令意味着什么,但他对这个命令并不后悔。

    不知为何,在他心底隐隐生有不安,在眼前这座城中,会有一个很强劲的对手,也正是因为有这份不安在,才使得他最终下达了这个命令。

    如果这次带来的主力精锐够多,或许他会有所犹豫,毕竟这口子一旦开了,想要再收是不那么容易的。

    可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他考虑这么多了。

    老子倒是要瞧瞧,这城中究竟藏着的是何方神圣!!

    杂念在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高昂斗志,李自成眼下想的是如何攻陷开封,而不再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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