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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赐文心

    渐渐的,他眼前的图案消失了,他的念消失了,他的想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天地。而在这片天地中,隐约能够感受到某种以神秘节奏进行的呼吸,天地呼吸之间气息渐盈作海,暖洋洋一片。

    这感觉他很熟悉,半月之前的那场醉酒,让他以为只是一场梦,暖洋洋的海洋,大概只是梦里的错觉吧。

    而现在,他清醒着。他感受着海的碧绿,感受它给他带来的温度。

    风波桥上起风波,风波桥下风波停。

    风波桥下,那些落水的人突然停止了,那洁白的浪花终究是停留了一次它的美好。水成了静止的,水中的人也成了静止。

    那风波桥上,想要让随从去把那个胆敢靠近他的低贱人丢下去的时候,他居然发现,他飘起来了,是的,和他的七八个随从就这样飘了起来。飘在风波桥上,飘在了护城河上。

    云舒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抚摸动作,他闭着双眼,就像是抚摸那边暖暖的大海。

    桃花坞上桃花林,那里有一棵百年没有开花的桃树终于开出了浅色的花苞。凌烟阁里的老人走出了茅屋,他的眼神看着大都城风波桥的方向。

    而在桃花坞的对面,是丘山书院。那里,也有人种了一片桃花林。锄禾的夫子收了锄头,也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天赐文心。”是锄禾的夫子如此说道,那茅屋里的老子也这样说道。

    修行者,分为两种。一种文修,讲究才气傍身,文心安命,提笔可诛神,唇枪能立国。另一种,则是武修,似羊三疯,血蝙蝠,琼英郡主皆属于此类。武修,修神魔术法,逆天改命,可断山河,横行九州。

    从神魔大劫后,人族开始兴起。而这兴起便是由修行开始的。人族千千万万,能入修行者,万里挑一。而能心念通达,成就文修的,在修行者里也是万里挑一。

    一句话,武修一道,已是万难;而文修一道,却是难上加难。

    武道分为练气,养神,空凝,无我,神游,太虚五大境。而文道则对应为开智,心动,明悟,化身,天授几大境界。

    何为开智?

    开智生福,不堕恶趣。

    心念通达,天赐文心。

    云舒不喜欢书,因为他读过的书太多了,多的整个北郡王府都装不下。

    他的脚踩在大海上,任那波动起伏的浪花灵触摸着他脚底。他感觉到了它的召唤,于是他深深吸气,一口扎进了海里。

    那波澜壮阔的绿,要和它融为一体,他看见了,那大海的真面目。

    无数的绿在他眼前不断漂浮,似乎承载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每一点绿,就像代表了一个鲜活的生命,这样鲜活的生命,仿佛又变成了绿色的竹简,他此刻仿佛突然明悟了一个道理:书,是生命的延续,而这种延续就藏在他的记忆里,藏在昆墟山那个藏书的山洞里。

    他终于知道了那大海为什么多了一种格调,是那些书,是它们赋予了它不同的绿,这种绿,昆墟山没有,北郡王府也没有,只在他此刻的心里。

    一念通达,天赐文心。

    他睁开了眼,他开始感知这个世界,感知着以前看不到,也抓不到的天地元气。

    “这便是修行吗?”

    云舒似乎明白了很多,他看着桥岩上的图案,用着最正确的方式把它念了出来。

    “斗转星移,周天大阵。”

    这应该就是那个文修强者,姜尚用来困住十二爪金龙的法阵。

    “落。”

    云舒出口成章,心念即是法。

    风波桥下水动了,那挣扎的百姓终于游到了岸边。风波桥上人落脚凉,四目相望后大呼小叫。

    “我们走!”

    已经顾不得云舒是否在他十步距离的纳兰博跌跌撞撞带着随从逃离了,风波桥上的风波随着纳兰博等人的离去也渐渐趋于平静。

    云舒依然站在桥上,那上桥看碑的人也再次逐渐蜂蛹起来。他的手从桥上轻轻的拿开,没有注意到那些图案比之刚刚又浅了三分。

    “这便算是入了修行吗?”

    云舒轻嘲,一个从**着读书,却不爱读书的人就这样以书通达,天赐文心。

    风波桥的风景果然还是一个人独好啊!

    耳边喧喧嚷嚷的声音让云舒去失了趣味,人挤人的他就这般走下了桥。风波桥下的卖书老叟依旧用力吆喝,总有几个过往的读书人停下来看看,问问价钱。

    “还可以再转转。”

    看了看天色,云舒这样想着,左右张望,看看能不能找些有趣的事情来打发剩余时间。

    他走着,看着,最终在一个斯文读书人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卖字画的摊子,上面的字画都不是什么有名大家的作品,所以鲜有人光顾。

    “这字真好看,是你写的吗?”

    云舒指着那一副《兰庭序》轻声问道,那字对仗工整,又不缺张狂豪放的大气,是一副难得的好字。

    “兄台真是好眼光,我这字虽然比不得当世大儒,但也算小有成就了。”

    王易之卖了半天字画,一直无人问津,此刻有一人来,便看出了这样字画的真正价值。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书生端正了自己的毡帽,露出来了一双比女子还修长纤细的手。仔细看看,那手虽然纤细,却布满了老茧,应当是多年握笔所致。

    “云舒”

    “王易之”

    两人拱手行礼,互为指教。

    “这字已是难得,可这词,却更是罕有的上佳之做。我虽然不大喜欢念书,但是念的书多了,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好词。”

    云舒情不自禁地细细品味了一番,暗暗感叹这大都真是藏龙卧虎,如此的一个普通摊子,居然出得这样的好词。

    “易之兄是准备要去考恩科吗?我观兄台的身上有三分才气,此去恩科必然高中。”

    有才气傍身的人,素来要比常人聪慧许多。其人往往才思敏捷,出口便能成章。如若有名师指点,假以时日必能天赐文心,步入修行一道。

    “才气?兄台谬赞了,小弟此番也是抱着尽力而为之的心思去的。倘若能高中,必然是欢喜;若是不中,那也该坦然面对。我辈读书人,岂能为这功名利禄折腰。”

    王易之坦荡荡,一两句话便博得了云舒的好感。

    云舒又看了几幅字画,皆是精品,忍不住夸赞几句。几句话的功夫,那王易之已然云舒看作了自己人生的伯乐。两人在摊子面前晃晃而谈,谈到兴处两人还亲自执笔。

    “易之兄何等才气,为何不直接在家精心准备,要出来做这商贾之事?”

    云舒从昆墟山出来,不知道钱财的重要性。再加上他如今又住在北郡王府,自然不需要为这五斗米折腰。

    王易之不一样,他属于明显的穷苦读书人。平日能温饱,有书读,便已经是大幸了。如今恩科在即,报恩科的人按照惯例,每人是要出三百灵钱报名费。

    这个报名费对大都的官宦,富贵子弟来说轻如鹅毛。可对王易之来说,却是他半年的用度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王易之尴尬的笑了笑。

    云舒如今通了文心,心思自然比以往要灵活许多,看王易之那难为的样子,不用再多问就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摸了摸身上,好像自己也没有带那叫做灵钱的东西。不过,若是有值钱东西应该也行吧?

    他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琼英郡主送了一块玉佩给他,说是宫里人送的东西,她说“小五人如玉,自然也要玉相配才是。”

    摸索了一会儿,将那被别在他腰间玉佩取了下来,就这样直接递给了王易之。

    “易之兄,你看这玉佩值钱吗?”

    云舒问了问。

    王易之接过玉佩,便觉得这玉碧体通透,温婉如春,知晓是块难得的汉玉。

    “云兄,此玉价值千金,可要收好了。”

    王易之推手就要还给他。

    “如此说来,很值钱了?”

    “那是自然。”

    “那正好,我不要了,给你了!”

    “什么”

    ……

    ……

    王易之被云舒一阵搪塞,最终还是将那玉收了下来。毕竟恩科在即,他自问学识已经不下于此次同考的任何一人,那金榜题名的头名肯定是要争一争。

    虽然他常言不为功名利禄折腰,但是身为读书人,若能借此金榜题名机会入那丘山书院聆听真正书之大道,当是他此生的一大幸事啊!

    “云兄如此恩情,他日定当厚报。”

    王易之怀揣着云舒赠予他的玉佩,心中感激万分。

    看着王易之如此严肃的表情,云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玉佩是郡主送他的,如今他又转送了别来,想来郡主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要不,你请我吃个烧饼?”

    云舒觉得自己很想尝尝看,在北郡王府虽然有很多好吃的,可这烧饼他却是吃不着的。

    “烧饼?”

    王易之疑惑,他自然知道烧饼是何物了。只是这孟兄能轻易送出如此贵重的玉佩,却吃不起一个烧饼,却是让他很吃惊。

    当然,他王易之也不是小气之人。一枚灵钱就能换两个烧饼,这点灵钱他还是很愿意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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