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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金丝狨图现 小杨刀之死

    「爷、爸,这回咱可妥了。」团北林场孙家,孙胜义一脸激动地对孙正平和孙向北道:「老庞家同意咱到岭西放山,咱就按着这地图过趟掩子,没准儿还能再趟出一苗参王。」

    听孙胜义这话,老把头孙正平咔吧下眼睛,然後沉声道:「大孙儿,咱家不上岭西放山,也不全是因为老庞家。」

    「啊?」孙胜义一怔,看着孙正平,就见这老头子又从那狼皮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也是个皮子卷,但跟刚才那三个皮卷筒不同的是,那三个皮卷筒都是脱毛鞣制的皮子。而这个皮子卷,外面是毛面,里面是板面。

    「爷,这啥皮子?」孙胜义也是林区长大的孩子,他家虽然不打猎,但野猪、黑瞎子、狍子、鹿这些林区常见的动物,他都接触过。

    而眼前这皮子,孙胜义认不出它是哪种动物身上下来的。

    只见朝外一面,金毛细长如丝线,在灯光下直泛光。

    孙正平没接话,将那皮子卷打开,露出鞣过的皮板。

    这皮板呈黄褐色,上面承载着文字,孙胜义皱眉一看,这皮板上的字,跟刚才那三张地图上的字一样,全都是满文。

    「爷,这上面写这些,写的是啥呀?」孙胜义问,孙正平低声道:「我问过你大姥,这写的是虎血丸子。」

    「虎血丸子?」孙胜义闻言一愣,道:「那啥玩意儿啊?」

    「好东西。」孙正平摆手拒绝了孙向北递过来的烟,继续对孙胜义说:「我那几年,隔三差五的拿这上面的字,打乱顺序地问你姥娘。你姥娘挨个教会我,我才知道这顶上写的是啥。」

    「啥呀?」孙胜义追问,孙正平没说话,只从狼皮兜里拿出个泛黄纸条,递到孙胜义手里。

    孙胜义忙不迭地将纸条打开,就见上面写着:「虎是纯阳之体,一身气血充盈滚烫。

    虎爪掌心隐有血线,是虎身气血聚汇之处。

    数九寒冬,天寒地冻。成年雄虎四爪触地,冷热相激,虎爪血脉关不住内热,血线沁出。一步一踏,雪地落下星点血珠。

    打牲乌拉衙门捕捉成年雄虎,以人参鹿肉喂虎。喂到虎夜夜不眠、望山嘶吼,再放虎归山。虎踏雪奔走,沿途落颗颗血珠如龙眼。

    血珠遇雪不浸,遇水不沉,遇土而入,遇蜜而固。

    牲丁沿途追虎,以蜜固血珠,呈送衙门总管,上贡王公贝勒。」

    「这————」孙胜义也不是啥有文化的,看得稀里糊涂。

    「这是好东西。」孙正平对孙胜义说了这麽一句,孙胜义却皱眉道:「爷,我看写的是给王公贝勒,那好东西咋不给皇上呢?」

    「这个吧————头二十年,我碰着过邵秃爪子。」孙正平道:「我没跟他说咱家有这地图,我就问他打牲乌拉衙门的事儿。那老头子告诉我,以前那衙门的参丁、牲丁,都分八旗啥的。

    上三旗专贡皇上,下五旗贡王公贝勒。我估计呀————」

    说到这里,孙正平手指在那金毛皮子上连点两下,道:「这个备不住是下五旗的。」

    「那好东西也应该给皇上吧?」孙胜义不解,却见孙正平笑道:「大孙儿,你才说错了呢,给皇上不能给好东西,要不麻烦大了。」

    「啊?那是为啥呀?」孙胜义理解不了,孙正平却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费唇舌,只抬手在桌子上一比划,道:「大孙儿,你知道这些宝贝都哪儿来的吗?」

    「不是咱家祖传的?」孙胜义问,孙正平摇了摇头,道:「今天庞高升、沈秋山他们说的那个赵军,你记着不?」

    「记着呀。」孙胜义道:「不说他不是啥好人吗?」

    「那咱不管。」孙正平摆了摆手,继续道:「这些东西原来都是他家的。」

    「啊?」孙胜义闻言,直接变了脸色:「咋能是他家的呢?」

    「他姥爷是王大巴掌。」孙正平道:「那人活着前儿,嘎嘎厉害,相当豪横了。隔三差五的,咱这边儿、蛟河的,都赶着毛驴子,翻山过岭地上他家卖去。」

    「啥?」孙胜义听得一头雾水,就听孙正平继续道:「那是55年前儿,从岭西搬过来一家。」

    说到此处,孙正平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就宋秃子家现在那院儿,以前是那家的。

    那家姓王,那男的叫王洪奎,他唤那王大巴掌叫大爷。

    王洪奎跟你老爷关系嘎嘎好,他俩总一块堆儿看牌啥的。

    完了等57年的时候,南山根子底下,那个破趴趴房搬过去一个人。」

    说着,孙正平摇了下头,道:「那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王洪奎跟他认识麽,也不知道他叫啥名,就知道他姓杨。

    完了有一天,你老爷跟王洪奎看牌,就听王洪奎叨咕,说那姓杨的是王大巴掌手底下最得力的人。王大巴掌给他们打发出来,都给他们不少安家费。

    就王洪奎那啥也不是的,王大巴掌还给他不少钱呢。像那姓杨的出来,王大巴掌都得给他大黄鱼、小黄鱼。」

    说到这里,孙正平抬手一指孙胜义,道:「你老爷吧————不正经过日子,这爷是跟你说,你老爷他大吃大喝的,还还擓个娘们儿。完了活儿不正经干,就小偷小摸的。」

    孙正平口中的「你老爷」,说的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此时,孙正平继续道:「你老爷听完就活心了,趁那个姓杨的不在家,他就过去了,进屋到底从房梁上给东西翻过来了。」

    说着,孙正平抬手比划道:「那时候用的还都大黑十呢,这麽厚一沓子。小黄鱼也有,三根,完了再就是桌子上这些东西。

    你老爷刚出屋,那姓杨的离老远就瞅着他了。你老爷一寻思不能往家跑,完了就往山上迹。

    这特麽一进山,正好碰见我、你大爷、你二大爷,还有你爸。那天我们干啥去了呢?

    冬天麽,快过年了,家也没啥吃的。我们上山下了一溜野猪套子。

    完了正赶那天,我们爷四个上山溜套子,拿老洋炮磕死个三百斤大炮卵子,我们刚快到山根子那块儿,就看着你老爷了。你老爷一边喊救命,一边往我们跟前儿跑。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完了就瞅着那姓杨的,揪住你老爷,夸夸就两刀。」

    「啊?」孙胜义闻言大惊,他在林区住也见过狠人,但也没见过这麽狠的。

    「当时我们爷四个都懵了,你大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就往前去。」孙正平越说声音越沙哑:「看你大爷(ye)过去,你老爷(yé)把他怀里抱的这个包,就撇给你大爷了。」

    孙正平说这话时,指了指桌上的狼皮包,然後继续说道:「完了那姓杨的就奔你大爷去了,上去直接就一刀。」

    孙胜义都听呆了。

    「你大爷直接就躺地下了,脖子呲呲蹿血。」孙正平声音哽咽地道:「这我们能干吗?本来我们四个往回整野猪,你大爷和你爸,搁绳子在前边拽,我跟你二大爷搁棍子在後边支。

    这你二大爷抡棒子就过去了,你爸也往前上。那特么姓杨的,一脚给你爹踹出多远去,回手一刀又给你二大爷撂那块儿了。」

    孙胜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要是听别人家的故事,他或许还能接两句,但这是他自己家的事啊。

    孙胜义虽然没见过孙向东、孙向南,但这年头大爷和侄子,那就是至亲。

    这时,孙正平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继续说道:「我当时背着洋炮呢,怕道儿遇着啥大牲口,现灌药啥的不赶趟,那都提前灌好的,完了我摘下来洋炮,我直接就给他一下子。」

    「打死他了?」孙胜义接了一句,却见孙正平脸色更难看了。

    「打着了。」孙正平道:「直接给他半拉肩膀头子连着右边胳膊都干掉了,铅豆子也打他脸上、身上都是。」

    「那不就死了吗?」孙胜义脱口出声,洋炮那玩意不好使、射程近,但威力也不小啊。近距离,大炮卵子都能给掏透了。

    「死啥呀?」孙正平声音都变了:「那人呼呼就奔我来了,我特麽现装枪药啥的也不赶趟啊,我抡那洋炮,我寻思我死也给他一下子。」

    「完了呢?」孙胜义着急地追问,就听孙正平道:「他拿刀那手连着胳膊都没了,结果他起来一脚,直接就给我这个胳膊————」

    孙正平说着,用手去摸他那条残废的胳膊,道:「踢折了。」

    「啊?」孙胜义惊得目瞪口呆,就听孙正平道:「当时给我疼的,躺地下就起不来了。」

    「那後来咋整了?」孙胜义这时候缓过来一些,知道最後那姓杨的肯定是死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自己。

    「他也是不行了。」孙正平道:「踢完我这一下子,他也躺那儿了。」

    「哎呦我天呐。」孙胜义闻言,皱眉道:「爷,整了半天,我大爷、我二大爷就这麽死的啊?」

    孙正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还有你老爷,那天也死了。」

    「那不就赖他麽。」孙胜义没好气地道:「要不拥呼他,能有这事儿吗?」

    听孙胜义这麽说,孙正平没接这个话题,只道:「当时我也躺地下,跟那姓杨的脸对脸,就看见那姓杨的嘎吧嘴,说他家大掌柜肯定给他报仇。

    那家伙给我吓的,那两年下地都不敢呐,都得求屯子别人跟我们去。」

    「至於吗,爷?」孙胜义问,孙正平道:「咋不至於呢?後来我跟那王洪奎套话,王洪奎说那王大巴掌手底下,老多厉害人了。那几年十八道岗子上那些胡子,都是王大巴掌养的。」

    「我的妈呀。」孙胜义听得一哆嗦,就他爷刚才说的那姓杨的,那也太猛了。连杀三人後,挨了一洋炮,连肩膀带胳膊都乾没了,还能暴起伤人呢。

    这样的高手再有一个,他们老孙家也完犊子了。

    「那後来呢,来人没有啊?」孙胜义问,孙正平道:「後来变天了,还来啥了?」

    可说完这话,孙正平眉头一皱,道:「但不知道为啥,後来我认识庞瞎子了,我跟他打听,庞瞎子说王大巴掌没挨收拾。」

    「啊————」听孙正平这话,孙胜义咔吧咔吧眼睛没说话。

    这时,孙向北接过话茬,对孙胜义道:「庞高升他们说的这个赵军呐,就是王大巴掌的外孙子。」

    「是吗?那咱过岭西放山,不能跟他家起冲突吧?」孙胜义有些担心,感觉这样的人

    物不是自家能碰的。

    「起冲突才好呢。」孙向北笑道:「咱们去,就是为了跟他们起冲突。」

    「啊?爸,那为啥呀?」孙胜义不解,就听孙向北道:「儿子,你知不知道,那赵军是从今年开始才放山的。」

    说着,孙向北抬起一根手指,对孙胜义道:「五月份卖给京城大老板那根小白龙,就是他卖的。」

    「他卖的呀?」孙胜义诧异地接了一句,然後又听孙向北道:「完了从五月份到现在,你猜他抬出多少棒槌?」

    「多少啊?」孙胜义问,孙向北抬手竖起三根手指,道:「光参王就三苗。」

    「啊————」孙胜义听到这话,恍然大悟道:「那天你给什麽宋老板打电话,说的那个在山河开参王大会的,就是他呀?」

    「对!」孙向北点头,孙正平接过话,道:「他手里肯定是有打牲乌拉地图,要不上哪儿抬那三苗参王去?」

    「爷,你意思是————」孙胜义迟疑一下,然後道:「咱给他家那地图都整来呗?」

    孙正平重重一点头,道:「打牲乌拉衙门这地图,东三省所有的贡山、贡河都有,咱要能把这些图弄到手,咱老孙家在这行里,就是这个。」

    说到这个俩字时,孙正平竖起大拇指。

    而孙正平话音落下,孙向北就接茬道:「这两年参王能卖上价,咱不用多整,整个四五苗,咱後半辈子躺着花都够了。」

    孙正平和孙向北的话,听得孙胜义心中火热。

    「爷、爸,这事儿你们咋不早跟我说呢。」孙胜义语带埋怨,却听孙正平道:「早说有啥用啊?他们毕竟是坐地炮,咱大老远过去,整不好就得吃亏。这有老庞家,还有老吴家,再加上咱们,这我才有把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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