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断修罗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尹氏(1+1/2)潜龙勿用加更57/115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尹氏(1+1/2)潜龙勿用加更57/115

    谛琰愤怒的话语在天地中回荡,身为神通圆满的大真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天象,在整片山门上凝聚为极其恐怖的赤白色光辉。

    而筵休只低着头。

    面对这位大真人的怒火,他神情平淡,目光避开侧身的李周巍,冷冷地道:「谛琰道友,很稀奇么?」

    他低头道:「神通所化,血肉骨髓,无一不是灵资灵物,我炼此一宝,就是为了镇压修士,此人既为我所捉,不去炼化修行,难道任由其散离天地不成!」

    此言还未落罢,谛琰含着震怒的一掌已经从天而降,狠狠的贯入了他的头颅,从他后脖颈穿出,打的琉璃声响,金砂散漫,哗啦啦,满地碎片。

    这和尚整个脑袋支离破碎,胸腹中却仍有声音笑道:「这种手段,你们仙道擅长得多,如今被本座学去了一二,便恼羞成怒了?」

    谛琰听了这话,一下抬起头来,好似听懂了,这一会眉头舒展,万分镇定从

    容,笑道:「好好好!」

    他道:「正要叫你见一见手段。」

    于是一震袖子,重新挽起腰间那长长的绅带来,一扯一收,竟然将这个偌大的金身都收到灵宝里头去了。

    李周巍从始至终只注视着,这才张开五指,露出掌心那点晶莹的舍利。

    他轻轻吹了口气,便见灿灿的金光倾泻而出,将那舍利震动不休,照耀出五彩的光芒来,又一老和尚从中翻了个身,轰隆隆地落到地上。

    正是筵图!

    这和尚被六合之光所封,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满面却都是憎怒之色,谛琰的怒火同样如山似海,毫不逊色半分,轻轻一抖,灵宝照旧将他收进去了。

    满山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山林中这才传来空枢苦涩的声音:「谛琰道友!」

    他被镇压在重重的六合之光下,低了低眉,终究说不出话。

    显然,筵休将那枚宝塔拿出来的一瞬间,这位拜坛未接量力同样惊诧失言,他终于彻底失去了任何辩驳与劝解的空间,连收进庙里,由自家处置的心思都不再有了!

    他只是抬着头,失神地望着天际,看着遍体鳞伤的山门和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僧侣们。

    「骨碌碌——」

    天空中的车架已经乘着光彩落下,一位又一位的紫府浮现于天际,李周巍转过身来,轻轻招手。

    镇压在那和尚身上的六合之光,再次徜徉而过,如同乳燕投巢一般落入了他掌心,李周巍同样看着这遍体鳞伤的法界山门,声音渐低。

    「空枢,法界的孽障不少。」

    此言一出,下方剧烈的慌乱起来,躲在废墟下的僧侣尚且好些,只是面面相觑,一众摩诃怜悯却心虚地移开目光,一个接一个惶恐的沉默下去。

    空枢低下头。

    如果真的要拿七相来比较,法界的诸释已经算得上是极好了,不同于慈悲道、大欲道的大肆为之,法界的主旨仍然奉修古代道统,明面上有许久禁忌。

    可一些经书上的禁忌,怎么抵得住七相大行于道的术法?法界本身的根基更是立在今释之上,又如何能杜绝?一众摩诃怜愍大有借用、潜修今法的,最次也是从慈悲、大欲两道手中换取,法常一般的人物固然有,却实在不多。

    这些东西,空枢岂能不知?许多明面上的规矩,甚至本就是他维护的——可释修可没有什么清浊气上涌,性命更是不为他这个外人所掌控,有法相纵容,实在不可能监督——

    他甚至从不觉得筵休二人无罪,从头到尾,只是希望能由他代表法界自己处置而已!

    可这黑衣和尚并未多说,他只是低下头来,轻声道:「空枢督促不严,今奉揭谛王命,掌控法界,定然荡清诸台,以昭清正之理。」

    他面色仍然平静,只是微微低头,道:「待到晋地清明,空枢自去如意身、九世果谢罪。」

    李周巍心中仍有隐怒未发,可他也明白此中的算计:

    空枢从前一直困法相手中,可不入释土,终究不算法界的人,如今走上这么一遭,那法相是想让他清平一道,借着这个大功德入主法界——或者干脆是做什么事情——」

    可对李周巍来说,他根本不在乎空枢的修行或者未来,可此人能留在法界,却是晋地的大好事!

    「不必了!」

    他压制着怒火,只能冷冷地道:「你这和尚,一夕去了法身,治不住这满山的邪徒,又与你从前困于法相手中有何不同!」

    李周巍冷声道:「武登!」

    这两个字在天地中炸开,吓得那云端中眼观鼻鼻观心的灯头首原地跳起来,匆匆下去,颤声道:「臣在!」

    此二字一出,众多紫府心中直骂:

    揭谛都不叫!称起臣来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可灯头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自从离开了大羊山的丹尸相,就进入了那玄天,哪怕只匆匆看过一眼,眼下早把明阳看得比天都大了,只听着眼前的魏王道:「看好了。」

    他说了这话,也不管沉默在原地的空枢,一挥袖子,快步回到了车舆之中。

    他抽身而去,满天的神通色彩便一并退走,如同消散的天光一般收回云里,大片的僧侣已经放下心来,天空中的一个个金身,却依旧面色难看。

    谛琰仍然在山间站了一阵,他一手负在身后,目光冰寒地扫过大地,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身影消散于天地。

    只有灯头首站在原地。

    他此刻已经一改先前的卑微姿态,双手负在身后,高高抬起下巴,冷冷地望着下方。

    此时此刻,满天的呼声才响起:「恭送揭谛!」

    这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接连响彻,上到摩诃怜愍,下到僧侣法师,无一不称口赞颂,这才见到半空中站出个和尚来。

    正是法常的师弟法脉!

    他呼道:「筵图、筵休二獠,破戒嗜杀,有违我法界之道,欺上瞒下,潜藏多年,揭谛亲临法界,揭破二邪,与大人讲法演道——我等小僧——幸甚幸甚!」

    他的声音响彻天际,使得一个个金身巨像都凝固了表情,空枢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抬起起头来,目光疑惑。

    灯头首抚掌而叹。

    可左右已经有了窃窃私语,天空中的摩诃对视着,恨不得撇清嫌疑,争先恐

    后地道:「是啊!」

    「妙哉——妙哉——」

    法脉眼中没有不安与惶恐,反而熊熊燃烧着明媚的色彩,更不在乎那两位长老的死,他转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在这空枢身前,道:「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日夜供奉,入主清谅台!」

    此言一出,满山也听明白了,齐声喝道:「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

    空枢被这排山倒海的呼声给惊醒,他的目光扫过大地,无视了漫天忧虑不安的摩诃怜愍,看到了遍布大地的、一位位僧侣的炽热目光,似乎有些恍然。

    这些法界僧侣根本不在乎这几个躲在庙里素不相识的长老的生死,却通通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斗法所震撼,所谓魏王,却也是堂堂揭谛,把这样的人迎入他法界之道,引之为靠山、道统,何人不欢!何人不喜!

    这让空枢久久不能言语,他低下头来,注视着法脉,看着这一位同样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声音渐低:「你们是为神力所伏,岂是——果真崇我古道——」

    法脉愣了愣,先是站起来牵他,低下头来,侧耳道:「师叔祖,又有何分别!」

    空枢面色变了又变,长长的叹了一声,道:「为力所伏者,终将又被他力所伏,这天下事本坏在心不正,而非力不能!

    你看这满山的景象,已经是教坏了根本——」

    法脉见了他的模样,眼中已经有泪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两个头,道:「师叔祖——师兄已经跟去了宝牙——死期将至,他曾经教导我们的,无非想有一日清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行若不正,何以正心,分别太清,必误了大事!」

    空枢终究长叹一声,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势,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点平和:「是——好歹要做了先,这一点上——法常可以为我师尊了——」

    这一声落罢,整个法界山门的天际都开始翻涌起来,无穷无尽的河水在云层里穿梭,如同无数条飘飞在天上的游龙,将蔓延弯曲的爪牙,覆盖大地。

    「轰隆!」

    滚滚的雷霆在天地中翻动,灯头首笑道:「空枢大士,这些人的真灵早已经被法界隔断,失去了联系与借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收了这些人的真灵,好好辨别善恶!」

    这黑暗的阴影在几个摩诃怜愍的脸上跳动,带来越来越深的恐惧,空枢转过头来时,面上的慈祥与和善已经消失了,而是充满了一种金刚威武的冰冷。

    他静静地道:「有劳了。」

    车舆之中。

    道道铜灯跳动着白色的光焰,墨衣青年端坐上首,目光中不见什么喜悦,仍有冰冷的怒意,只是稍稍按下来,神色沉静。

    可坐在他下首的谛琰稍稍侧过脸,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只手按着那长绅,祭炼火焰,灵宝只微微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挣扎。

    谛琰静静地道:「王上,况泓之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谛琰此来,无疑是付出了非一般的代价的。

    他神通不整,在当今之世多有冲突,如此的道统修为,在斗法上的确高出正常晞炁修士许多,可也同样让他随时随地有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李周巍当年借来『至命除」,所爆发出的神通威力堪称恐怖,却也封了自身的一道神通,代表这之间果有冲突,谛琰身上的神通不整,可比他借来『至命除」时还要糟糕得多!

    否则,他何以有这样的神通法力?

    这位谛琰真人的祖辈在水乡立下【三十二代夜玄铜宝灯】,不能轻易离开,距离山门越远,越难以及时赶回,镇压神通,中间倘若被谁阻拦了,就真的有陨落的可能,相当于冒着随时可能陨落的危险从南海一路走到晋地来复仇——

    李周巍心中同样怒火中烧,可谛琰终究是况泓的亲人,又冒着这样的风险,可见心中之恨,他自然将此二人交予谛琰处置——

    再者,谛琰修的是『晞炁』!

    寒晞二炁,有主寒燥,落在身上不能算危难灾劫,却能算做苦楚,在古代也叫做【寒燥之苦】,意为红尘肉身所受的阴阳变化之苦楚——」

    谛琰兴许制不出多大的灾劫之光,可身为『晞炁』的大真人,他绝对有折磨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本事,只是平日不屑用而已!

    他心中冷冷,果然见谛琰道:「魏王放心,那筵休空放大话,却不识道统,落到我手里,所受之苦,必倾三江难尽,非人力所能敌。」

    这一点,李周巍毫不怀疑。

    李周巍仍记得,那地渊之中束缚李勋全的正是『晞炁』一道的【凫晞束麟索】,足足束缚了这位故魏太子千年,不但没有损伤到他的修为根基,还硬生生将他的神志在痛苦中给磨灭了!

    这是何等之痛!

    谛琰幽幽一叹,道:「以寒燥碍人,乃人间至苦,有伤天和,更损阴德,多用此术,必伤后人,我自成神通以来,几无此举,若非他不识好歹,我也不愿以此苦加之!」

    李周巍静静坐着,低声道:「觉戏之事,实是我之过——」

    谛琰摇头,道:「这却不对,这是针对属下的,也是——针对昭景真人的。」

    两人之间有了一瞬的宁静,方才见着上首的魏王道:「真人的意思是——」

    谛琰叹道:「魏王知道,谛琰此行前来,当然不会是报仇那么简单。」

    李周巍抬起头来,有些出神地看了他一眼,谛琰静静地道:「洛下有乱,六王失其二,可司徒霍那个老东西不曾陨落,他是背叛了,这便不算失去——魏王将其斩之,照样能夺得这六王之一司徒家的气象。」

    以李周巍如今对明阳的了解,又岂能不知?他略略点头,谛琰则道:「关键是——况泓。」

    尹觉戏的事情太过突然,他是一夕之间骤然陨落,甚至连为明阳而战死也算不上,哪怕两人痛惜万分,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六王之一的尹氏,已经失去了成为明阳拥趸的气象!

    既然如此,谛琰前来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需要另一个人来代替。

    而这个人,似乎已经很明白。

    况雨真人。

    而对李周巍来说,这事更是截然不同了。

    过往的那些年岁里,他对这件事情其实并不重视,以他的求道之路,也未必愿意效仿李乾元的明阳帝君之位,当然不会尤为重视这六王——

    可在面见李乾元与那一位大人以后,事情已经截然不同,随着路上空闲时间读得的那求金法,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心中的谋划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位大人提出的三件事情,必然有一件事要借助李乾元气象的,甚至隐隐透露出一股设局的意思——倘若如此,魏帝所修帝明阳的每一分气象都尤为重要——

    六王的辅佐不再是他李周巍一个人的求道之事,而是那位大人布局之中的一环,失了六王之一,谁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如果是在之前,李周巍大可毫不犹豫地答上一句【我又岂缺这六王气象】,可这事情一旦涉及大局,妨害的绝不是他李周巍一个人的求道!

    更何况,以谛琰眼下的举动,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便按下了心中的思虑,终于将目光看向谛琰,没有半分停歇地撕开了表面的平静,道:「我听王公说——这尹氏的人,真人有两手准备。」

    这话让黑暗中的谛琰抬头,静静地道:「是。」

    李周巍道:「况雨?」

    谛琰听了这话便笑起来,他模样极其俊朗,抬起眉来,那如同铜打的眸子光明灿烂,声音渐轻:「属下并不欺瞒魏王。」

    他略微低头,一手按在案台上,道:「尹氏众人,本都是为明阳准备的。」

    谛琰的话语幽幽,娓娓道来:「很多年前,属下就在关注明阳之事,思来想去,选定了道统,便在族中细细筛选,所以,不止况泓和况雨姐弟修的是『修越』,上下三代,皆有此道统。」

    「况雨天资聪颖,又得了衡祝看重,率先突破,可她终究是女儿身,与明阳相冲,并不算非常合适——就且修行着,那时候为明阳准备的是——况雨的父亲,叫作尹髑——」

    提到此人,谛琰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他道:「当年我为了让他修行顺利,已经放下族中之事,由他在南海四处周旋,一来不是什么大难事,二来也能让他的神通不至于停滞——却没想到被人算计了去——

    况雨的父母,都折在了无生咎门与南疆的算计之中。」

    谛琰道:「他陨落以后,我一度忧虑未来之事,记挂不能报恩明阳,所幸,后来的觉戏不负所望,这才到了魏王麾下——」

    「可王上。」

    他顿了顿,静静地道:「本以为这六王——本不是什么惹人针对的东西,至今的诸家,没有一家不希望魏王能统帅六王,否则——区区六个紫府,怎么经得起那些大人算计?」

    「我当年送他们二人来,第一自然是为了辅助王上、李氏,第二才是兼得气象,好让他们修行的,可无论怎么样,我从未有过叫他们赴死之念。」

    他冷笑道:「毕竟,对况泓来说,在王上麾下,无人会害他,王上求道之时,我亦求道,成则万事平安,如果皆不成,在不在王上麾下又有什么区别呢?六王之后用干净了,终究是除尽的。」

    「对况雨来说,她与衡祝有缘,有道统之系——衡星与她亲如姐妹,我当年不顾一切也要把他送到衡祝,就是为了有这么一线生机。」

    他面上浮现出一点自嘲,道:「也许没有用—我算不准祂们的杀意,可多少有一点生机——不是么?」

    李周巍略略点头,低眉道:「可真人算漏了自己。」

    「是。」

    谛琰静静地道:「如今想来,也是早有痕迹了,当年的尹髑就是无生咎门所害,后来南疆大战,无生咎门逼迫我出手,必然是同一位的落子,有人识得了我的气象,也知道了我的图谋,于是布局况泓。」

    「我倘若怒极攻心,即刻北来,魏王不在,必有一二手段,使慕容尾殿、空枢等人外出,将我围在北方某处,不需要围杀,只要慢慢耗着,我自升阳崩解,当场陨落。」

    他笑道:「反正,我谛琰陨落了,还有个况雨可用,也不会影响六王的布局。」

    李周巍点头道:「所以,你派况雨来了湖上。」

    「是。」

    谛琰叹了口气,那低垂着头目光微明,铜色的光彩耀耀,道:「我出尔反尔,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让她去湖上辅佐魏王,她万念俱灰,往北方去了,随时准备步她弟弟的后尘,可他们不会害她。」

    「一旦她也陨落了,全天下能充当六王之尹氏的,只有我尹桓,那就没人能害我了,所以他们反而不会害她。」

    李周巍点头,赞道:「所以哪怕此后有大把的时间,她在大漠的大阵里,也没有受到任何突如其来的围攻或者是杀害。」

    「是。」

    他微微弯起唇角来,笑道「不过形势所逼,在外方得生机而已!」

    这位大真人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眉宇间光彩灿灿,转过头来,笑道:「可我——又岂会使她为质而暗图偷生!如今王上出关,我不必担忧,擎风驾火而来,一越万里,绝不是单单为了报仇——」

    李周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渐有沉色,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道:「所以你亲自守着法界山门,一来是生怕放走了仇人,二来也是借此机会,亲手参与到这明阳大势之中,彻底牵动了天地之间的气象——」

    谛琰一笑。

    李周巍目光越来越复杂,他凝望着眼前的人,道:「你——才是来代替况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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