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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我打季觉!

    一言既出,沉默突如其来。

    寂静之中,师徒对视,神情都略微变得有那麽一些复杂,那麽一些一言难尽——

    穆斯泰因是刚刚在震惊之下有所失言。而佩蒂翁大师则是被这麽直白的问题给整不会了。

    忍不住向着学生招手,示意他凑近点,再近一点,等到穆斯泰因到了触手可及的范围里之後,毫不留情的给这小崽子的後脑勺来了一巴掌。

    这麽多年了,穆斯泰因也早有预料,挨了一下之後,讨好一笑,趁机在旁边坐了下来:「老师,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儿?总不至於忽然之间活够了,想要早点把工坊交到我手里了吧。」

    佩蒂翁的眼皮子一阵阵狂跳,忍不住想要抄起手锤来,给这小崽子的脑门上再来一下o

    毕竟师徒父子。

    在余烬的传承里,师徒之间,老师和衣钵传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亲如父子的,甚至更胜过父子。

    尤其是这些年,穆斯泰因拿下了自己的第一条金绶之後,幻乡工坊里绝大多数事情,佩蒂翁都放手交给他了。

    等到他再过十来年,攒一攒资历,磨一磨水平,拿到一个大师的席位之後,佩蒂翁就可以彻底退下来交班了。

    如今师徒之间关起门来说话,哪儿那麽多顾忌?

    眼看还没开始打,学生就一副自刎归天的样子,佩蒂翁忍不住恼怒,质问:「你在想什麽!」

    「想自己会不会死。」

    穆斯泰因的回答同样直白,令佩蒂翁的血压控不住了,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拍下去:「所以说,你特麽的在想什麽?

    别人的活儿你玩什麽命啊?」

    「啊?」

    穆斯泰因茫然,呆滞。

    一方面是疑惑於老师的态度,一方面,则是疑惑於老师的想法了————

    不是,老师,你脑子是否清醒?

    不玩命你让我去碰季觉,你特麽开玩笑麽?!

    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他在协会里找了多少人晦气?一拳把一个大师送进绝牢之後,差点又一拳把动相一系的代表也送走!

    这事儿还是你开完会之後回来跟我说的呢。

    当时你还三令五申,不知道讲了多少次:千万离潮声那一系远一点,别闲着没事儿就去找死!

    合着我都绕着道走了,老师你怎麽就自爆突击了?

    「老师三思啊!」

    穆斯泰因语重心长的规劝:「派系之传承,幻乡之存续,恐怕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我有的选麽?」

    佩蒂翁大师翻了个白眼,说不出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来混,哪里能不欠人人情了?

    幻乡传承了这麽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恩怨也数不胜数,早在上一代他的老师的时候,二十四城的赞助就已经开始了,工坊和碧波商会这些年的合作更是从来没断过。

    更重要的是,佩蒂翁是真的欠了舒赫维奇的人情。

    早些年他和雾谷一系争夺协会席位的时候,当时还是商会理事的舒赫维奇是真的拿出真金白银和诸多稀有素材来支持的。

    那一次的放手一搏,也真正奠定了幻乡在自身领域的权威。

    虽说,他後面也已经有所报偿,但舒赫维奇也是一路高升步步顺风,根本就没给他雪中送炭的机会,而且还在不断的加注投资。

    这麽多年的交情下来,人情没能还回去,还越欠越多。

    到现在,终於该结帐了。

    看着送到眼前的帐单,轮到佩蒂翁流汗了。

    虽然信里并没有什麽强硬措辞,仅仅只是回顾往昔,述说了一番如今罗斯同盟的不易和局势的艰险,只是想要请佩蒂翁出面劝一劝」季觉置身事外。

    可用脚後跟想,是那麽好劝的麽!

    我打季觉?

    你认真的吗?

    「那也不至於这样啊!」

    穆斯泰因叹了口气,看着老师上火的样子,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

    杯,师徒俩愁眉不展的坐在一起,相互长叹。

    都感觉这活儿麻烦————

    这麽长时间以来,幻乡和三相一系,大家大体上还处於一个互相保持界限,维持礼貌的状态。毕竟研究方向和产品渠道都不挨着,没有什麽利益干系。就当做一个眼熟的同事,路上遇到了点点头的交情。

    真有什麽纠纷和摩擦,也是学生和监造出面,大家谈谈,商量着来,没闹出过什麽不好看的状况。

    西海虽大,可七城和灰港之间的贸易从来不断,也算是近邻。而跟季觉这种天字第一号搅屎棍子当邻居,还能维持住这种状况,只能说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那就劝劝呗。」

    佩蒂翁叹了口气,拍了拍学生的肩膀:「总要有个交代的。」

    又不是自己家的地,大家合作虽然紧密,可幻乡又不是二十四城的马仔,就算出面,差不多就得了。

    真特麽不要命的为了那帮家伙去干,那才叫傻逼呢。

    可怎麽把握这个分寸,实在是令人头秃。

    麻烦!

    「要不,我来吧。」穆斯泰因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学生嘛,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幻乡可以没有自己,但唯独不能没有佩蒂翁来撑着,就算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至於传承中断。

    「你?你也配?」

    佩蒂翁被逗笑了,斜眼看过去,就像是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傻子。

    哪怕穆斯泰因的年纪还要胜过季觉许多,可工匠之间的事情,难道是看年龄看资历的麽?放在协会里,他那一条金绶的水平,恐怕只能坐到季觉後面不知道多少排去。

    你去跟季大师讲事儿?

    别逗余烬笑了!

    敬酒都轮不到你!

    这事儿只能由佩蒂翁来,而且非他不可。

    他宽慰道:「别担心,只要讲道理,他不会拿我怎麽样的。」

    【?】

    穆斯泰因麻了,目瞪口呆,差点没给这句话唐到流口水。

    不是,老师,你在说什麽梦话?

    不愧是老师,在帝国语上的造诣都如此的精深!

    「季觉?讲道理?您是怎麽把这俩词儿能组合到一块的?」

    对此,佩蒂翁只是淡然反问:「那麽,他有不讲道理的时候麽?」

    穆斯泰因冷笑一声,张口就要细数这畜生的斑斑劣迹桩桩恶事,可话到了嘴边,张口,却卡住了。

    哑口无言。

    只有冷汗不断的冒出来了。

    卧槽?

    好像真是这样没错啊!

    虽然很反直觉,但这就是事实。

    季觉这条疯狗,虽然咬遍了协会内外,上到理事下到学徒一个都没放过,可唯独一点,他从来都是讲道理的!

    不然的话,哪怕是才能再如何高远,那一副目无余子的张狂态度,也都只会自取灭亡,让所有人群起而攻,又怎麽可能让古斯塔夫给他撑腰?让姜同光给他站台?

    对於那些不守规矩,不讲道理和想要玩弄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家伙,季觉从来都是狠下辣手的,而且是杀人诛心捎带手灭尽满门还要挫骨扬灰的那种!

    但只要你讲道理,不,只要你愿赌服输,滑跪的快一点,只要不是太大的矛盾,他往往都会高抬贵手————

    虽说不杀你的代价往往是一笔让人感觉人生不如死的负债,但你就说放没放你一马吧一「终於明白了吗?」

    佩蒂翁斜眼看过去:「往日不说,是怕你觉得心有把握,搞什麽事情玩火自焚————但和这种人打交道,不论是为敌还是相善,只要按规矩来,结果就不会太坏。」

    绝大多数时候,季觉都是守规矩的,哪怕很多规矩在旁人看来,都根本没有必要。可如果你不按规矩来,那他也会不按规矩来了。

    「所以,这一次,哪怕是为敌,也要光明正大,把禁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藏品全都锁死,一件都不准带。」

    佩蒂翁警告:「等到了北海,把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做完了之後,剩下的,听我吩咐就行,绝对不准自作主张,明白吗?」

    「然後呢?」

    穆斯泰因追问。

    「然後————」

    佩蒂翁无声一叹,「然後就等吧。」

    等季觉自己找上门来————

    他有预感,这一天不会很晚。

    实际上,根本没有等太久。

    就在北境和七城签订战略联合协议的当天,傍晚时分,北海之上那一片黑潮涌动的危险区域,风云突变。

    漆黑的海面之上,原本黄昏迅速暗淡,血色越来越浓稠,化作猩红,到最後,变成了更胜过海面的漆黑。

    宛如铁幕一般,遮天蔽日。

    海天之间再看不到任何一点微光,只有漆黑的天穹和漆黑的海洋。

    就好像感受到了什麽威胁的气息一般,在诡异的刺激之下,原本死寂一片的海洋居然也隐隐流转,冒出无以计数的气泡,隐隐沸腾。

    躁动的藻类们在疯狂的增殖,掠食,生长,乃至如同灌木一般,突破了海面的限制,向上生长。

    令整个海面都化为了一片黑色的草原,无数枝叶随风摇摆,扰动不休。

    疾风骤起,愈演愈烈。

    撼动海天的巨响从云层之中骤然进发,雷光一闪,暴雨倾盆!

    就这样,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黑潮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後,宛如金属一般的银色暴雨,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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