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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炮击成都

    「放!」

    「轰隆隆——」

    六月下旬,在大明朝廷还在商议如何安抚皮岛出逃残兵的时候,汉军的二十五门红夷大炮却骤然在成都城北发起了炮击。

    五门三千斤,二十门千斤的重炮横排陈列,稳稳紮在成都城墙北部一里半外,在炮手的操作下,不断喷发硝烟与火舌。

    呼啸的炮弹划过长空,越过成都北门外的集市,狠狠砸在了成都北城墙的敌台、马面及城楼上。

    面对红夷大炮的炮击,够不着的明军只能将火炮撤下城墙,龟缩藏兵洞内,等待炮击结束。

    炮声停下後,城内巡抚衙门的傅宗龙也继续起了自己的讲话,而彼时的他正站在沙盘前,将各面旗帜及雕刻的兵卒摆在沙盘上的成都城内外。

    「贼兵以两千精骑,分别游走於成都东西两面,又在城北、城南分别布置不下万人的兵卒。」

    「除此之外,这几日投贼青壮甚多,恐不下五千人。」

    「我军火炮最远方才能打一里,而贼兵火炮轻松便可打二三里之遥。」

    「如今城内有精兵万二,辅兵二万,粮草柴炭尽皆充足,还能坚守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时间过去,相信局势必有转变。」

    「在此之前,我军必须守住成都。」

    面对傅宗龙的这番话,沙盘四周的十余名官员都不由得将心沉到了底。

    成都城内确实有一万两千精兵,可那所谓的两万辅兵中有上万都是前不久招募的青壮。

    这些青壮本就是强征而来,所以必须派另外八千辅兵来监督他们,而这八千辅兵也不过是操训几个月的新卒罢了,连甲胄都没有。

    傅宗龙所说的兵卒听着多,但说来说去,能打的仍旧只有他麾下的直属四营。

    「督师!」

    在众官员沉下心来的时候,这时却见有将领快步走入堂内,并呈上了一张信条。

    傅宗龙接过看了看,末了才道:「贼兵攻势凶猛,眼下江北两川之地及『邛眉嘉雅』四州皆已丢失。」

    「好在刘营田已经撤至黎州,且东边的李维薪参将也在秦太保接应下,撤过长江,据守宜宾。」

    在成都被包围前,刘养鲲和李维薪那边便已经被傅宗龙安排好了。

    二人尽数南撤,这样即便自己阵殁成都,傅家也不至於落寞,黔国公府那边也会看在二人的关系上,尽量扶持傅家的。

    将这些後事落实後,傅宗龙这才准备继续开口,但不等他开口,汉军告歇的炮声又再度响起了。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炮声吓了不少官员一跳,但傅宗龙早已适应。

    不仅适应,他甚至抽空看了眼角落的刻漏。

    果然,汉军的炮击仍旧是每刻钟一轮,且每三轮便休息一刻钟。

    按照这种频率,汉军每日炮击六个时辰,除去中间冷却火炮的休息时间,最少能放炮三十轮。

    成都城虽然坚固,可面对汉军的强炮硬兵,能坚持多久,实在是未知数。

    所谓两个月,不过是傅宗龙给众人的希望罢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深吸了口气,接着继续布置起了成都城的防务。

    与此同时,与城北的炮火连天相比,城南则安静了许多。

    朱轸坐在原本属於齐蹇的牙帐位置上,面前则是摆放着四川的地图。

    随着『邛眉嘉雅』四州被齐蹇收复,实际上整个四川的精华和地理要地都掌握在了汉军的手中。

    接下来只要拿下四川行都司,再挫败秦良玉等长江以南的两万多兵马,将他们赶回石柱或赶入云贵,那汉军就不用担心南线的问题了。

    「总镇。」

    熟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朱轸抬头看去时,只见是他麾下副军门周虎走入帐内,隔着数步对他作揖。

    「何事?」朱轸放松了精神并开始询问,紧接着便见周虎说道:「刚才绵州刚刚送来一批甲胄,共一千二百套,已然装备威州等营兵中。」

    「除此之外,我军营内近几日已募新卒四千余人,是否还要继续募兵?」

    齐蹇麾下兵马万人,而他只带走了六千披甲兵,余下四千没有披甲,但操训超过半年的老卒都留给了朱轸。

    所以运送而来的甲胄,自然率先装备这些老卒。

    朱轸没有什麽意见,只是在听到周虎询问是否还要继续募兵时点头道:「兵在精,精亦多则最好。」

    「成都人口稠密,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不少。」

    「只要还有百姓来投军,且符合我军所定规矩,便将其招入军中。」

    「末将领命!」周虎作揖应下,随後便恭敬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後,朱轸心里算了算帐,末了发现汉军也差不多要达到十万之众了。

    只可惜甲胄制作跟不上,不然凭藉这十万兵马,好好重整操训半年,兴许就能北上收复汉中,东进占据湖南了。

    在朱轸这般想着的时候,城北的炮声再度作响,成都城内百姓人心惶惶,纷纷闭门不出,兵卒则躲在军营或藏兵洞内。

    相比较城内,城外的景象则是热闹了许多。

    「中了!」

    「好!」

    得知汉军开始攻打成都城,原本在汉军营外摆摊的那些百姓纷纷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过後,成都城方圆十余里的乡里百姓纷纷聚集而来。

    数万人就这样远远地聚集在城池北方,看着汉军炮击成都城。

    每有炮弹击垮女墙,百姓纷纷喝彩叫好。

    那些摊贩眼见城外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当即又返回摆摊的地方继续摆摊,生意比没打仗时还要好。

    远处的汉军营盘前,七千多汉军将士列阵营外,不由得远眺那些前来观战的百姓,鼻尖时不时传来各类油炸、煮面的香气,心思都不在打仗上了。

    站在鼓车上的曹豹也嗅到了空气中重新飘荡出来的味道,幽怨的眺望远处观战的百姓。

    「直娘贼的,咱们这是成了百姓眼里唱戏的了!」

    曹豹骂骂咧咧的同时,忍不住对身旁的副将张显贵询问道:「午饭何时烧好?」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张显贵毕恭毕敬回答。

    「狗攮的。」曹豹闻言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令放炮。

    这般怪异的景象,被不少前来观战的乡野读书人尽收眼底,纷纷记下後准备回家书写此事。

    半个时辰後,随着汉军炮击结束,营外的汉军开始收兵回营,而城外的百姓眼看汉军停止攻城,当下也四散返回了附近乡里。

    待到汉军吃完饭,炮声再度响起过後,就近乡里的百姓再度前来观战,等炮击结束後又回家。

    往後数日,成都城外都是这般景象,将城内的傅宗龙、蒋德璟等人气得不轻。

    只是他们虽然生气,心底却毫无办法。

    与此同时,蜀藩的朱至澍则仍旧没有任何助饷的举动,唯有在汉军炮击时,他才会有些担心,其余时候仍旧照常生活。

    相比较他的心宽体胖,蜀藩的其余郡王则是整日派人奔走,十分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这种城内紧张,城外放松的情况下,汉军的炮击也持续了整整十日时间。

    当时间来到七月初四,成都城北部的敌台、城楼已经尽数垮塌,而女墙也满是缺口。

    眼看时间差不多,曹豹便派副将张显贵前往了城南的汉军营内。

    王柱带着张显贵走入帐内後,张显贵便连忙对朱轸行礼:「总镇,曹军门遣我前来询问,明日是否可以攻城。」

    「北城情况如何?」闻言,朱轸先是询问了北城的情况。

    在张显贵如实回答过後,朱轸这才颔首道:「明日我分出城东、城西骑兵五百为你们助阵。」

    「若是能攻下成都,可记大功一件。」

    朱轸清楚自己的官职已经很高了,所以他没有参与此战,避免自己功劳太高而难以封赏。

    「总镇放心,末将定随曹军门攻破成都城!」

    见朱轸答应,张显贵连忙作揖,而朱轸看向了旁边的王柱:「发下旗牌,令曹军门明日出战。」

    「末将领命!」王柱作揖应下,随後便带着张显贵退出牙帐,亲自带着旗牌前往了城北的北营。

    待到王柱将旗牌发下,曹豹这才有了可以攻打成都城的权力。

    望着身旁的旗牌,曹豹转头看向眼前的张显贵、刘福二将,吩咐道:「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埋锅做饭,辰时炮击。」

    「炮击停下後,令绵州营擂鼓攻城,成都营留守!」

    「末将领命!」二人拔高声音应下,随後便退出牙帐,前去安排去了。

    翌日,百姓们如往常前来观战时,这才发现汉军派出了塘兵,将他们拦在了营盘五里开外。

    纵使被拦住,这些百姓也是各显神通,要麽就是爬树,要麽就是搭起梯子,就为了远远观战。

    在他们观战的同时,炮声再度作响,而汉军的将士们也坐在营内,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那经过烹煮的肉块。

    近些日子积攒的家猪都在天色微亮时被屠宰殆尽,保障每名将士最少能分到半斤肉。

    随着肉食下肚,炮声也在连续响了三轮後结束。

    绵州营的老卒率先走出辕门,紧接着是成都营的老卒。

    随着这两营老卒走出,已经组装好吕公车、壕桥及盾车的数千民夫也早早候在了营盘两旁。

    当擂鼓车上的擂鼓开始作响,绵州营的汉军将士与左右的民夫开始前进。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不断作响,而鼓声的响起也唤醒了成都城内那些躲在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

    「哔哔——」

    「上城墙!」

    「滚水、刀车、狼牙拍、檑木、滚石……全都搬上城墙!」

    「把火炮都推到完好的垛口後面,快!」

    原本气氛压抑的成都城,仿佛在哨声响起後立马活跃了起来。

    两万辅兵在正兵的催促下,做起了如民夫那般的差事。

    他们将各类守城器械搬上城墙,而正兵们则是早已登上城墙。

    在傅宗龙的布置下,城南布置两千正兵,城北布置四千正兵,而东西各布置一千正兵,军营留守四千正兵,以便夜间换防和白天驰援各处。

    原本过去的六日里,成都城内的明军已经熟悉了原本的节奏。

    如今汉军突然发起攻城,这令他们始料不及,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慢慢逼近,他们却卡在了将火炮推上马道的过程中。

    几十斤与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和百子炮还算好,三五个人推动着便可登上城头。

    可七八百斤的发熕炮,乃至上千斤的大将军炮就不仅仅三五个人能推动得了。

    对於这些庞然大物,在马道斜坡上单纯依靠人力推,极易发生炮身後滑、碾死人的事故,所以只能利用牵引的木质轮组来不断拉拽。

    数百辅兵各自占据北墙的马道,接着开始不断拉拽。

    在他们拉拽的同时,城外的汉军已经在掩护民夫的同时,渐渐将距离从一里半慢慢拉近到半里。

    成都城由锦江、南河两条一南一北并交汇的河流包围,虽说如今梅雨季节已经过去,旱季来临,但锦江仍有二十余丈宽。

    为此,汉军准备了足够多的渡桥,并令不少民夫背负着沙袋。

    随着汉军靠近,城头的明军将领在派人通知傅宗龙的同时,也不得不提前下令百子炮、铜佛朗机炮开始准备。

    「火炮准备!」

    「哔哔——」

    城楼前,刺耳哨声配合着旗语开始指挥,其余旗手则纷纷挥舞旌旗接令,同时传递军令。

    炮手按照军令开始装填药子与葡萄弹,随後插上引线,火把准备随时点燃。

    「放!」

    「哔哔——」

    军令与哨声先後传达,炮手纷纷点燃引线。

    「劈劈嘭嘭——」

    霎时间,成都北城墙的破损敌台纷纷喷出硝烟,那硝烟延绵里许长,各类火炮先後喷射葡萄弹和实心弹。

    「蹲下!!」

    城外的汉军将领不约而同拔高声音,所有人纷纷蹲下。

    葡萄弹与实心弹如天女散花般射向汉军,但却被盾车和吕公车尽数挡下。

    三百斤以下的火炮的实心弹,无法在半里开外的距离破开盾车,更别提那些葡萄弹了。

    明军虽然号称有数百门火炮,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几十斤的百子炮和佛朗机炮,前者就是重型霰弹枪,而後者的实心弹则不过七八两重量罢了,也就是大号铅弹。

    明军的这种小炮,如果用来配合车营对付蒙古骑兵则无往不利,但用来对付早有准备的汉军步卒,那就受限许多了。

    「进!」

    随着炮击结束,汉军这边除了少量倒霉的民夫被击中并抬走外,整体并未出现什麽较大的死伤。

    所以在汉军将领拔高声音吩咐过後,大军继续在张显贵的指挥下向成都城墙靠近。

    明军的将领见状,只能催促着炮手继续放炮。

    一刻钟的时间内,炮手连续放炮三轮,但仍旧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直到汉军逼近城外的护城河,民夫们才在盾车和汉军的掩护下开始用沙袋从锦江取土填出桥基,为架设渡桥做准备。

    「放!」

    「嘭嘭嘭——」

    随着汉军脱离盾车的范围,加上距离拉近到了四十余步,明军的小炮终於见效。

    汉军的长牌被击穿,後方的长牌手中弹倒下,但很快有新的长牌手开始掩护民夫。

    民夫们的动作也很快,趁着明军火炮装填弹药迅速填出一条丈许宽,两丈长的陆桥。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与民夫不断铺设陆桥,明军的将领只能不断催促。

    「放炮!快!」

    「不要慌乱!」

    在明军将领着急的时候,穿着甲胄与文武袍的傅宗龙策马登上了城墙,并在城楼前翻身下马。

    「不要着急,等他们铺设到中间再放炮。」

    「如今他们躲在盾车背後,即便能放炮杀伤不少人,但我军的火炮也会过热。」

    「倘若火炮炸膛,那便得不偿失了。」

    「末将遵命!」眼见傅宗龙到来,将领松了口气,而傅宗龙也继续指挥道:

    「用拧乾的湿布来擦拭炮身,防止过热後炸膛!」

    「填充药子时,勿要填充过多!」

    在被汉军利用火炮压着打了多场仗後,傅宗龙也是恶补了不少关於火炮的知识。

    其实对於这些处理火炮的手段,中晚明以来从戚继光到茅元仪,从将领到大臣都书写了不少。

    无奈在於,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器械的将领不多,更别提文臣了。

    如孙承宗曾经想过编成个六千多人的步骑混合车营,结果却不想想六千多人想要配合得如三千人那般默契,需要如何操练,又需要多高的组织力。

    但凡明军有这麽高的组织力,野战便可以将清军按着打,根本就没有必要结阵成六千多人的混合车营。

    傅宗龙沉下心来读书过後,这才知道自己过往指挥犯了多少错。

    倘若火炮真的炸膛,他恐怕得步洪承畴後尘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也不由得看向城外,只见汉军已经兵分三路。

    鸟铳手与弓箭手站在盾车的背後,此时似乎在列阵准备放铳。

    刀牌手正在掩护民夫不断铺设陆桥,而长枪手则依靠在吕公车、云车後方,利用攻城器械那厚实的挡板来防御炮弹。

    明军军中的那些几十斤小炮和二三百斤火炮,是绝对没有那麽轻易能破坏一辆辆盾车与攻城器械的。

    要破坏这些,还得用重炮才行。

    不过重炮摆在城头过後也有盲区,用实心弹便无法打到五十步以内的目标,只能用葡萄弹。

    想到此处,傅宗龙对身後招呼道:「令辅兵加快速度,将重炮都拽上城墙来,安置在左右敌台,等待军令後放炮!」

    「再令人弄些三四两的弹丸做大葡萄弹,如此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才能打到贼兵。」

    「末将得令!」

    在傅宗龙的招呼下,明军的正兵也赶紧去帮辅兵拉拽火炮,并将拉拽上来的火炮固定在各处完好的垛口背後,炮口纷纷对准了正在铺设的陆桥。

    炮手们将那些小炮的实心弹装到一起後塞入炮口内,等待哨声响起便立即放炮。

    傅宗龙在女墙背後安静等待着,而城外的张显贵也蹲在盾车身後,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座钟。

    时间流逝很快,而此时天色尚早,双方还有足够的时间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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