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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蓄势待发

    「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可以慢慢放水,然後等个五六天就能秋收了。」

    「今年的秋收比往年要早些,毕竟天气太热了……」

    七月中旬,在刘峻带着庞玉、李三郎和裴公璞从广元县外的某座水力磨坊内走出时,他隔着老远便看到了远处的赤色队伍。

    放眼看去,延绵数里的官道上,穿着汉军赤色夏衣的民夫正在沿着官道北上,而他们的目标正是七盘关。

    「今天是中元节,虽说物资紧缺,但该准备的刀头和桐叶粑还是得准备好,哪怕数量少些,但毕竟得让民夫们吃到节日的吃食才行。」

    刘峻侧目看向身旁的裴公璞吩咐,而後者也连忙回答道:「督师放心,府衙早已下令。」

    「从绵州到七盘关的路上,每隔十里便设草庐,各县将刀头与桐叶粑送往草庐准备,再从民夫中挑选老实本分的人烹煮,分辰时、申时、酉时三次放饭,断不会饿到民夫弟兄们。」

    明代的四川中元节,习惯吃刀头(腊肉)与桐叶粑。

    由於北征的战事与中元节撞上,故此刘峻提前半个月便下令绵州北上的各府县开始准备。

    毕竟一年就这麽一天,相比较煮饭拌咸菜,这刀头与桐叶粑也不过就是当天多了几千两银子的开支罢了。

    刘峻不可能为了剩下这点开支,让将士和民夫们背井离乡的同时,连口节日吃食都吃不到。

    「对了。」刘峻收回目光,不忘对裴公璞提醒道:「对府衙那边传令,就说中元节过去後,可在保宁府、龙安府各县制「团圆饼」。」

    「中秋以前,需得按将士、民夫每队团圆饼一张,盐晶十块、面饼十张、醋布三尺、咸菜三十斤的份额送抵七盘关、文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於能长期存放的米麦,刘峻从今年二月开始便调往了文县和七盘关。

    待来到如今,估算着杜勋没几日便要抵达京城後,刘峻便开始着手准备其余不耐储存的各类军粮。

    如盐晶、醋布、咸菜、面饼等物,到了北征时候可不好寻找。

    这些东西普遍只能存放两三月,所以准备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会腐败,太晚会赶不上,所以要在中秋节出兵的话,那中元节後准备则正好。

    有保宁府及龙安府等五十几万百姓帮忙准备,在钱粮充足的情况下,还是能在一个月时间左右准备好并运抵前线的。

    毕竟这些物资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咸菜,而这个时代四川百姓都有腌制咸菜的习惯。

    此前刘峻他们在燕子里的时候见不到足够多的咸菜,是因为百姓没有余钱去准备。

    可如今四川在汉军治理下越来越好,而龙安和保宁府的百姓更是休养了三年的时间,自然储备了足够多的咸菜。

    虽然在保宁和龙安府可能会凑不到足够的咸菜,但南边的绵州和顺庆府是肯定有的。

    准备好这些物资,北征的事情也就终於可以敲定了。

    深吸口气,刘峻回过神来看向作揖应下的裴公璞,接着便走出了工场的阴影处。

    随着整个人暴露在太阳下,那种灼热感立马席卷了全身。

    「这天也太热了,跟有两个太阳似的。」

    「秋後应该就好些了……」

    李三郎忍不住发着牢骚,而庞玉也不舒服的扯了扯衣领。

    感受着这份燥热,刘峻心里清楚,小冰期给崇祯朝带来的第二场大规模大旱,已经开始了。

    在这份天灾下,汉军能做的,兴许便是庇护足够多的百姓。

    如果可以,刘峻更想要的还是赶在大旱波及全国前,提前灭亡大明朝。

    大明朝早几年灭亡,对於大明的百姓来说,兴许是件好事。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嘉陵江。

    嘉陵江岸已经留下了水位下降的痕迹,瞧着那痕迹,水位差不多比他们重返广元时,下降了约三尺左右的高度。

    「这还只是开始……」

    刘峻心情有些沉重,因此接将目光投向裴公璞道:「给谢兆元写信,新作物的推广要加快些。」

    「除此之外,来年记得派遣一批农长和新作物前往齐蹇麾下。」

    「他那里比东川更需要新作物,而且日後也能通过他那里,直接将新作物带入云南。」

    「是!」裴公璞颔首应下,而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庞玉和李三郎。

    「如今保宁府内有多少精骑等待吩咐,前线的马料都准备充足了吗?」

    「都准备充足了!」庞玉先是回答了马料的问题,接着又说道:「算上咱们亲兵营的四千精骑,还有松潘那边调来的三千精骑,共七千精骑。」

    「只可惜青海的那瓦剌人始终盯着松潘外墙,不然高国柱那边还能再抽调三千精骑和两千马步兵来援。」

    庞玉有些惋惜,但刘峻听後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数量已经足够多了。」

    「等咱们拿下了陕西,那青海的图鲁拜琥便只能与咱们做生意,届时咱们要他停战,他就得停战,而他的马匹也只能卖给咱们了。」

    庞玉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瞧着他笑得那麽开心,刘峻也示意远处的亲兵牵马过来,随後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走吧,接下来只需等着朝廷那边内斗,等咱们的物资和民夫都抵达七盘关,咱们便可以北征了!」

    「是!」

    在刘峻的吩咐下,几人高兴上马,骑着马便往远处的广元县赶了过去。

    只是在他们赶往广元县的时候,此时与广元相隔大巴山的汉中府却情况不好过。

    大旱之下,有大巴山与米仓山庇护的保宁府尚且如此炎热,更不用提更靠近陕北的汉中了……

    「水位下降了多少?」

    「八尺三寸!」

    汉江北岸,当测量水位的佐吏大声报出水位下降的数据,此时不远处草棚内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督师?」

    眼见孙传庭起身,王象潞也连忙站了起来,而孙传庭则眉头紧锁:「泾、渭不如汉江,而今汉江水位下降如此之多,想来泾渭两河也好不了。」

    孙传庭说着,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被汉江冲刷转动,将江水提取浇灌到河渠的水车。

    水车高八丈,能将低於水车三丈的江水送到与水面落差五六丈的河渠之中。

    兴许正因如此,陕西那边始终未将这场大旱放在眼中,正如如今的王象潞这般。

    可问题在於,若是这场大旱继续下去,那即便今年秋收有粮食吃,但明年呢?

    汉中有汉江,兴许不会有什麽问题,可泾渭两河如何与汉江相比?

    想到此处,孙传庭的手不自觉放到了太阳穴,下意识揉捏起来。

    「传令陕西三司,令各司衙门在关中各里(村)掘井,尤其以各军屯营田为重,每里需得掘井两口,深十五丈!」

    孙传庭的军令发下,王象潞闻言错愕道:「督师,掘井的费用可不低。」

    「若是每处都要掘井三口,耗费不下……」

    王象潞还想劝说,却见孙传庭皱眉吩咐道:「与百姓的性命相比,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麽?」

    「眼下刘峻蠢蠢欲动,若是再有大旱袭扰,朝廷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陕西民心便会消磨殆尽。」

    「钱粮没了可以想办法,可若是民心没了,那拿什麽守住陕西?」

    孙传庭这话说出来後,王象潞纵使有再多藉口,却也劝不动孙传庭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想说什麽,却见此时有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待到快马靠近,二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是驻紮南郑城外的祖大弼。

    「祖军门……」

    「督师,朝廷要调兵!」

    孙传庭正准备开口与祖大弼打招呼,结果祖大弼却连忙勒马,将消息禀报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脸上原本稍稍松动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旨意到了吗?」他开口询问,而祖大弼摇摇头:「还在路上,最迟明日正午送抵。」

    「据旨意,朝廷要调走左军门、贺军门和高、孙二将及其麾下兵马。」

    「督师,若是这四部被调走,那咱们便少了上万兵马,其中还有五千精骑。」

    「届时贼军来攻,咱们恐怕力有不逮……」

    孙传庭沉默着从祖大弼口中获取消息,待到他说完後,他才开口说道:「先返回衙门,我亲自上疏陛下。」

    「好!」祖大弼闻言点头,而草棚外的秦兵也为孙传庭、王象潞准备了马匹。

    半个时辰後,孙传庭返回南郑县衙,并写下奏疏,陈明利害後,派快马将奏疏加急送往了京师。

    只是孙传庭也清楚,奏疏从汉中送抵京城,最快也要七天时间,而朝廷的天使将会在明日抵达。

    他若是说服不了天使与他等待,那便只能先接下圣旨,调出兵马往朝廷示下的地方赶去。

    倘若他见旨不遵,那他便是失误军期,按律可斩……

    想到此处,孙传庭在汉中府衙内耐着性子熬了一夜,直到翌日午时,朝廷派来的天使果然在预料中到来。

    「谘尔总督陕西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传庭,惟兹流氛未靖,豫州尤剧,洛阳重地,实为中原枢机,亟需整饬。」

    「今特命尔速调陕西左光先、贺人龙、高杰、孙守法四部精锐兵马,克期星驰赴洛,悉听河南巡抚卢象升节制调度,协力剿贼……」

    「臣孙传庭…接旨!」

    七月十六日正午,随着监军太监杜之秩宣读完圣旨内容,汉中府衙正堂内的孙传庭也正色接过了圣旨。

    杜之秩瞧着孙传庭如此老实的接旨,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他心底的这份意外还未消散,便被孙传庭的话打破了。

    「汉中兵事严重,刘逆随时都有可能北上入寇。」

    「不知杜监军是否可以稍稍推迟几日,等本督昨日发往京师的奏疏得到陛下回复,再调兵马前往洛阳?」

    孙传庭自认为自己已经在说软话,可在杜之秩眼中,孙传庭这完全就是在讨价还价。

    杜之秩的表情立马便冷了下来,目光投向圣旨:「孙督师,想来你也听清楚旨意内容了。」

    「陛下要四位将军赶在七月二十日抵达洛阳,而今已是七月十六。」

    「诸位将军若是现在出发,耽搁的时间,咱家还能禀报皇爷,说是时间仓促,故此失期。」

    「可若是磨蹭到陛下回复孙督师的时候,等左军门他们抵达洛阳时,恐怕便是八月了。」

    杜之秩嘴上说着,心里也在埋怨自家那皇爷催促的那麽紧。

    要知道他接到旨意时,已经是七月十三日了。

    所以在他看到旨意内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家皇爷下这份旨意时,肯定是带着脾气的,不然不可能把时间定那麽死。

    从七月初九发出圣旨算起,到今天不过才过了七天半。

    汉中距离洛阳起码九百里,左光先他们怎麽可能在五天内赶到洛阳?

    这般想着,杜之秩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的孙传庭,而孙传庭胸中虽有怒火,但还是咬牙道:「既是如此,那本督稍後便调兵。」

    「那咱家便静待督师消息了。」杜之秩也是累得不轻,所以没有心思和孙传庭虚与委蛇,侧目便看向了王象潞:「王知府,为咱家安排休息的地方吧。」

    「是……」王象潞颔首应下,随後吩咐南郑知县去为杜之秩带路。

    待到杜之秩走远,王象潞这才松了口气,而孙传庭身後的众将也爆发了不满的喧嚣。

    「五天不到,九百里路,飞过去吗?!」

    要说此时最为生气的,恐怕不是孙传庭,而是左光先和高杰、孙守法三人。

    他们三部都有骑兵不假,但其中步卒更多。

    九百里路,按照平日行军,他们最少要走二十天。

    结果现在皇帝大手一挥,要他们七月二十日抵达,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对此,祖大弼也安抚他们道:「朝廷里那些大官就是如此纸上谈兵,你们只要在路上就行,不用理会这期限。」

    「再者,节制你们的是卢抚台,你们也该了解卢抚台性格,他断然不会怪罪你们的。」

    祖大弼的这两句话,倒是将左光先三人安抚了下去,但等他回过头来,瞧见孙传庭那发黑的脸色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孙传庭。

    骑兵被抽走近半,步卒也被先後抽走近三成。

    左光先他们走了之後,整个汉中只剩下他祖大弼、曹文诏、曹变蛟麾下的五千余骑,以及孙传庭麾下的标营和各将领麾下的家丁。

    这些算在一处,精骑数量最多不过八千之数,且分散各部,不好节制。

    除了骑兵,汉中只剩下二万七千多步卒,合计兵力不过三万五千。

    虽然遇到紧急战事,还能从关中将牛成虎麾下的五千人抽调过来,但那也不过四万兵马罢了。

    若是刘峻真的藏着坏,他们必然要经历一场血战。

    在祖大弼这麽想的时候,孙显祖、罗尚文也纷纷思索着这件事。

    在他们思索的同时,孙传庭也终於松开了攥紧的双拳,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左光先三人。

    「即是朝廷的旨意,三位将军便下去准备拔营吧。」

    「失期的事情,本督会与杜监军上疏为三位辩解的,三位不用担忧此事。」

    孙传庭话音落下,目光转向王象潞:「中原、河北百姓视官军如仇寇,多为三位将军准备军粮与钱粮,再拨发三万两开拔银,鼓励士气。」

    「下官领命。」王象潞恭敬应下,而左光先三人瞧见孙传庭此举,也不由得感激道:「督师放心,待剿灭了河南流贼,我等便立即返回汉中!」

    孙传庭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吩咐道:「早去早回……」

    左光先三人见状,颔首过後便火急火燎的走出了府衙。

    在他们走後,孙传庭则是深吸了口气,接着询问道:「如今军中还有多少将士没有甲胄?」

    「约莫一万。」祖大弼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

    孙传庭闻言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王象潞:「传令下去,即日起每制成一副甲胄军械,每名工匠赏钱一分。」

    一分即十文,看似不多,一副甲胄军械的制作至少要经过十三名工匠之手。

    若是按照正常速度,这十三名工匠一个月可以制作十三套甲胄及配套军械。

    所以孙传庭的这份奖励制度执行後,工匠们每个月最少都能领到一百三十文。

    在天灾人祸不断的这个世道,这笔钱也不算是小数目了,起码能多买一斗粮食给家里人吃。

    「下官领命。」王象潞作揖应下,而孙传庭则是看向祖大弼:「继续从流民中招募些吃苦耐劳的青壮,能招多少招多少。」

    「等朝廷调走左军门他们的消息传开,我想刘峻那厮应该就要入寇了……」

    孙传庭的目光投向了头顶那万里无云的天穹,只恨不得老天下几个月的暴雨,以此争取更多练兵的时间。

    只是他的想法注定不可能实现,因为老天不会降下大雨,而左光先三部兵马拔营的举动,更是被汉中城外的有心人尽收眼底。

    随着三部兵马拔营结束并沿着官道开始北上,类似的这关注似乎从汉中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走入傥骆道。

    待天色变黑,夜幕下的汉中府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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