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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破关北上

    「哔哔——」

    崇祯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距离朝廷调走左光先等上万兵马,过去了整整十二日。

    两日准备,汉军的九十三门红夷炮终於全部渡过沔水,在宁羌关外二里处一字排开。

    这些红夷炮从七百余斤野战炮到三千斤重炮不等,黑压压一片,炮口齐刷刷指向关城。

    按照汉军《炮兵手册》的规定,经过炮位调整,炮口校准,指挥炮营的参将吹响了木哨。

    在木哨作响後,炮手们点燃引线,而引线也在嗤嗤的燃烧声中没入炮膛。

    「轰——」

    呼吸间,炮口喷出浓厚硝烟,炮弹则呼啸着砸向了远处的宁羌关。

    「嘭嘭嘭……」

    炮弹砸在城墙上的震感,使得躲在藏兵洞内的王承恩连带其麾下家丁都脸色惨白。

    「这样的情况,恐怕连三日都撑不住!」

    感受着那渐渐平息的震感,王承恩终於缓了口气,心里也生出了退意。

    从宁羌北上前往汉中,最佳的防守位置并非是如今的宁羌关,而是沔县以西的阳平关。

    汉中有两座阳平关,分别是沔县以西的古阳平关,以及北宋时期改名为阳平关的阳安关。

    从宁羌前往汉中并不经过北宋阳平关,因此在宁羌丢失後,洪承畴便弃守了此关。

    待到孙传庭接任後,孙传庭便开始加固古阳平关,并将红夷大炮都放在了古阳平关。

    古阳平关两面环水,若是能撤往此关,与张天礼合兵,想来能轻松限制汉军的火炮。

    想到此处,王承恩便对身旁的参将吩咐道:「带两千人先护送火药、粮草撤往阳平关。」

    「若事不可为,老夫再带余下兵马,轻装撤回阳平关。」

    「末将领命!」参将闻言,连忙走出藏兵洞,点齐兵马便要将关内的粮草辎重运往阳平关。

    在他们搬运粮草辎重的同时,关外的汉军炮手也在放炮後,通过湿棉被来为炮身降温,同时清理炮膛。

    在他们清理炮膛时,後方半里开外的位置,约莫有四千骑兵为他们掠阵。

    在这四千骑兵的後方,沔水上则是修建了五座临时浮桥,而浮桥南边则是余下三万多汉军及十万民夫的二十余座营盘。

    这些营盘从七里坝延绵到三山坝,几乎将宁羌城以西的河谷平原占满。

    若非七里坝的水稻已经收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十几万人。

    「督师,瞧这样子,最快就是三天就能拿下宁羌关。」

    大青山的炮台上,刘峻站在炮台顶部,远眺着北边五里开外的宁羌关情况,耳边则是许大化的保证。

    「拿下宁羌关容易,难点还是怎麽拿下阳平关。」

    「算算时间,孙传庭估计已经抵达阳平关,并且在继续加固城墙了。」

    刘峻望着北边的战场情况,心思却早已飞向了百里开外的古阳平关。

    对於他的担忧,许大化则是连忙道:「督师放心,不管那阳平关如何坚固,末将都会亲自先登为督师拿下!」

    「嗬嗬。」刘峻闻言,忍不住轻笑道:「你带人拿下就行,亲自先登就不必了。」

    在刘峻说着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王通也道:「督师,若是在阳平关与之交战,或许可分兵走小路前往汉中,占据汉中南岸土地,收割粮草後坚守,逼迫孙传庭分兵来救。」

    王通的想法简单,那就是汉军手中掌握着不少通往汉中的小路。

    只要不是数千、上万大军走小路去攻打汉中,只是千余兵马分别前往,那还是可以在汉中南部占领不少山峰,逼迫孙传庭分兵的。

    对此,刘峻则是摇摇头道:「孙传庭不是庸人,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依我所见,他应该已经在南部的青石关附近布置了兵马,并在阳平关南边的定军山等处布置了兵马。」

    「若是如此,那等我们拿下宁羌关後,便只能与他正面决战於阳平关。」

    刘峻说这话的时候,心底也不免叹了口气。

    得益於《三国演义》在晚明的爆火,如刘备偷渡汉水,绕道定军山并斩杀夏侯渊,击退曹操的故事人尽皆知。

    如高迎祥、李自成乃至关外的奴儿哈只、黄台吉等人,基本都把《三国演义》当兵书来读。

    孙传庭和流寇打了那麽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定军山的情况。

    因此想要效仿刘备绕道进入汉中,并占据高山牵制敌军,基本是没戏了。

    摆在刘峻面前的,只有正面打进汉中,亦或者等周虎和尤勇战胜孙枝秀、王彬,派他们暂时不要打甘肃,而是绕道关中逼孙传庭分兵。

    思绪间,北岸的炮声再次作响,而刘峻也将思绪拉回现实,看向了北边的战场情况。

    「王承恩坚守不了多久,且看看孙传庭还有什麽後手吧。」

    不待众人开口,刘峻便转身走下了炮台,而王通、许大化及庞玉等人也纷纷跟着他走下了炮台。

    「轰——」

    接下来的大半日里,炮声从未时断断续续响到了戌时四刻。

    在二十二轮的炮击下,两千枚大小不同的炮弹击中宁羌关的城墙及垛口。

    待到汉军守兵回营时,王承恩这才从藏兵洞内走了出来,并带着两名参将走到了关墙上。

    「照今日这般,恐怕真就是三日时间便要弃关了。」

    「军门,咱们还要坚守吗……」

    马道上,王承恩望着满地的碎石碎砖,耳边是两名参将的劝说声。

    放眼看去,二百多步长的关墙上,垛口被毁十之二三,而这还只是半日左右的炮击。

    若是明日、後日,汉军仍旧如此放炮,那宁羌关还真守不住。

    毕竟关内只有小型佛朗机炮和百子炮,而这样的火炮只能在汉军发兵攻城时才能起到效果。

    若是汉军继续以红夷大炮不断炮击,那他们的这些小炮则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继续坚守,若是事不可为,老夫会率你等撤往阳平关的。」

    王承恩开口说着,而他身後的两名参将则下意识对视,接着有些担忧道:「军门,阳平关能守住吗?」

    「能!」王承恩不假思索道:「阳平关西边有咸河,南面有汉江,北边又有秦岭,东边便是沔县。」

    「何况孙督师又在关上布置火炮,而阳平关西面官道狭长,贼军根本无法将如此多火炮排列开来。」

    「只要他们的火炮排不开,那便要尝尝我军火炮的厉害了。」

    提及此处,王承恩心中那股被汉军火炮压着打积攒下的不忿,此刻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只是情绪平息过後,他却还是得面对眼下的事情。

    眼下的局面便是,他们只能尽力坚守宁羌关,为後方的孙传庭他们争取时间。

    想到此处,王承恩看向二人,吩咐道:「令将士们埋锅造饭,吃好後连夜修补城墙。」

    「是!」两名参将作揖应下,接着便走下城墙,对城内剩余三千将士吩咐了起来。

    一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待到宁羌关内明军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彻底变黑。

    为了加固城墙,他们只能拿着火把连夜修补。

    不过修补的同时,他们心中却也十分清楚。

    待到明日炮声作响,他们今夜的苦功便都会化作泡影。

    一时间,关内明军的士气不由得低落起来。

    与之相比,关外的汉军可以说士气高涨,所有人都想着北征立功,而将领们也信心十足地谋划着名北征的战事。

    一夜过後,待到翌日天明,唤醒明军的仍旧是汉军的炮声。

    轰隆隆的炮声从清晨作响,到黄昏时分方才结束。

    四十轮炮击,三千多枚炮弹如骤雨散落城内外,使得宁羌关的城楼化作废墟,女墙垮塌十之六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最快明日正午,最慢明日黄昏,宁羌关能依仗的敌台与女墙就都会化作废墟。

    为此,王承恩也做了两手准备。

    他在宁羌关的北门外摆放了十余车的砂土石块,为的就是战事不顺,立马用沙土石块堵上出关城门。

    毕竟此前他在阵上可是见到了汉军那数量不少的精骑,所以为了防备精骑追上他们,他必须想办法制造障碍。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在撤往汉中的栈道上想办法破坏栈道,以此限制汉军火炮北上。

    待到他做完这些,时间也来到了汉军炮击宁羌关的第三日。

    「放!」

    「轰——」

    九十三门重量不一的红夷炮喷出火舌与硝烟,炮弹照旧呼啸着砸在了那满是废墟的宁羌关头。

    南岸的炮台上,许大化瞧着宁羌关的情况,主动请缨道:「督师,末将亲率宁羌营的弟兄攻城,两个时辰内,必定攻克宁羌关!」

    面对许大化的请缨,刘峻颔首道:「下去准备吧,两个时辰後号声响起,你带兵强攻宁羌关。」

    「末将领命!」许大化闻言,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从他跟随王通镇守宁羌以来,他们便始终挨着官军的打。

    如今攻守易形,也终於到他们主动打官军的时候了。

    想到此处,许大化领了调兵旗牌,随後便走下炮台,开始点齐南岸的宁羌营将士,随後开始渡河。

    在他渡河的时候,汉军的炮击则是仍旧以《炮兵手册》中的规矩,每刻钟放炮一轮,每三轮专门停炮降温一刻钟。

    由於座钟已经下放到了汉军百总的手中,因此汉军将士对於时间的把控十分精准,很难出现失误的情况。

    许大化带着宁羌营渡河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但後续的民夫和攻城器械渡河却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待到攻城器械矗立在火炮阵地背後,宁羌关已经挨了九轮炮击。

    此时的宁羌关不仅仅是墙垛尽殁,就连正面防御的马面也砖石垮塌,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吹号!」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许大化开始坐镇中军,亲自率领四千宁羌营将士开始攻城。

    「哔哔…哔哔……」

    富有节奏的哨声不断作响,四千宁羌营将士护卫着三千民夫,由民夫推动着盾车、吕公车及云车等攻城器械慢慢前进。

    这样的场景出现後,汉军的火炮停止了炮击,而明军放哨的塘兵也瞧见了这幕景象,急忙跑下马道,找到了蹲守在藏兵洞内的王承恩。

    「军门,贼军来攻城了!」

    藏兵洞内,得知消息的王承恩脸色发黑,不由询问道:「城墙情况如何,能守吗?」

    「两座敌台的马面均已垮塌,恐怕……」

    塘兵百总艰难吞咽着口水,而王承恩听後也迈步走出了藏兵洞。

    他耳边依稀可以听见城外的号角声和哨声,因此他深吸了口气後便吩咐道:「传令全军,走北门撤往阳平关,令把总赵忠国率部断後!」

    「末将领命!」跟随王承恩走出的左右参将连忙作揖应下,随後立刻传令把总赵忠国率部断後。

    在王承恩的吩咐下,赵忠国率麾下四百多将士搬着佛朗机、百子炮和大神炮上了破损不堪的城墙,而王承恩则是带着余下两千五百多明军开始走北门撤退。

    一刻钟、两刻钟……

    「放!」

    「嘭嘭嘭……」

    在汉军的攻城器械进入宁羌关百步距离时,赵忠国便下令放炮。

    霎时间,数十门装填数两乃至十数两炮弹的小炮开始喷射炮弹。

    只是由於距离太远,威力不足,因此这些小炮的炮弹并未能对汉军造成什麽威胁。

    许大化仍旧率领汉军,听着哨声不断迈步前进。

    面对他们不断逼近,赵忠国则是回头看了眼北门的情况。

    眼见自家军门已经带兵全部撤出了关内,赵忠国也连忙吩咐道:「放炮!快!」

    在他的催促声中,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并朝着进入六十步距离的汉军继续放炮。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作响,但由於攻城器械正面的挡板加厚,这些重量不超过二百斤的小炮,根本无法顺利击穿这些攻城器械,自然无法伤害到後面的汉军将士与民夫。

    「撤!」

    瞧着汉军已经进入五十步,赵忠国连声音都变了形。

    面对他的下令,左右的百总错愕道:「把总,咱们不是要断後吗?」

    「淫你娘的!你还真想死在这里啊!」赵忠国瞧着麾下两名百总死脑筋的样子,连忙骂道:「听老子的,撤!」

    话音落下,赵忠国带头便朝着内马道跑去。

    其余将领与兵卒见状,纷纷跟着有样学样地逃跑。

    一时间,城头的旌旗倒了不知多少面,而这些情况被许大化尽收眼底。

    瞧见城头那兵败如山倒的旌旗模样,许大化连忙催促道:「快!再快些!」

    许大化催促着,而汉军的将士们见状,也纷纷上前帮着民夫一起推动攻城器械。

    一刻钟後,壕桥率先冲入宁羌关外的护城河内,并被砍断缆绳砸在对岸。

    待到民夫将固定壕桥的楔子敲定,各类攻城器械纷纷通过壕桥,来到了宁羌关下。

    随着云梯的铁钩勾住破损的女墙,吕公车的挡板顺利砸在残破垛口上,汉军将士纷纷开始衔刀而上,许大化更是一手盾牌一手刀,冲锋在最前面。

    只是当他们双脚踩着关墙上,眼底只能瞧见满地狼藉的马道,已经被丢在原地的数十位小炮。

    关内的明军全都不见,空空荡荡……

    「狗攮的,给老子开城门,朝北门追去!」

    许大化赤红着眼睛,心里暗骂这王承恩跑得不慢,当下带着人便往北门追去。

    待到他们来到北门,只见北门的城门大开,内里堆放了诸如砂土、木柴等各类杂物。

    「贼军来了!」

    「放火!快放火!」

    赵忠国原本就紧张不已,听到有人说贼军来了,当即催促麾下兵卒放火。

    明军们也慌张不已,把猛火油浇在木柴与砂土上後,便一把火点燃了甬道内的这些杂物,接着开始沿着官道往阳平关撤退。

    许大化冲上来後,甬道内突然喷出大火,逼得他们不断後退。

    「千人射的胆怯玩意!」

    瞧着甬道内喷出的大火,许大化只能对身旁百总吩咐道:「带人去灭火,另外将城内情况告知督师。」

    「标下领命!」百总连忙应下,随後按照许大化的吩咐去禀报後方的刘峻,同时亲自带人灭火。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一刻钟後的事情了。

    得知王承恩弃关撤往阳平关,刘峻倒是没有什麽变化,而王通则是赞颂道:「督师神机妙算,这王承恩还真的弃关而逃了。」

    「也不算逃。」刘峻摇摇头,他还是很欣赏王承恩这种知进退将领的。

    「孙传庭应该早有吩咐,所以王承恩此举也算保全实力,准备把兵力都集中到阳平关与我们决战。」

    刘峻将局势说出来,紧接着对王通吩咐道:「大军与民夫开始过河,另外派精骑北上追击,看看他们有没有在金牛道设伏。」

    「倘若没有,便让精骑记住哪些地方不易通行,提前派随军工匠和火药上前炸山开路。」

    「想要攻破阳平关,没有三千斤的重炮可不行……」

    「是!」王通作揖应下,而对刘峻的担忧,他也笑着说道:「算算时间,周虎和尤勇那边也应该抵达临江关了。」

    「临江关的王彬不过五千兵马,而周虎和尤勇虽然没有红夷炮,但却有二十门千斤重佛朗机和数十门五百斤的大佛朗机炮。」

    「料想这王彬挡不住多久便要撤兵,而他若是撤兵,阶州和岷、洮二州也就是我们的了。」

    见王通提起王彬,刘峻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被王彬追击的狼狈样子,於是吩咐道:「传令给周虎,若是能生擒那王彬和孙枝秀,我记他大功!」

    「是!」王通不假思索地应下,毕竟他在燕子里时,可没少听黄崖老将们的抱怨。

    若是能生擒王彬,也算为当初死在路上的老卒们报了大仇。

    思绪间,刘峻也转身走下了炮台,而王通则与庞玉紧随其後。

    「宁羌关已经拿下,接下来便是阳平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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