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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7章 叫什么

    “有东西靠近了!”

    陈元的手,无声地摸到了枕头底下的短刀。

    静岚师太的手,已经扣住了横在身边的长剑剑柄。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

    然后,很默契地,两人又重新躺了回去,被子拉到下巴,呼吸放平放长,装出一副睡死过去的模样。

    两人的眼睛都留了一条缝。

    窗户纸上有个月亮,淡淡的,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中间,多了一个人的脑袋。

    那人贴着窗缝听了半晌,确认里头没动静,才轻手轻脚绕到门边。

    门闩是陈元睡前故意没插死的,只虚搭着。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长的影子侧身挤了进来。

    陈元眯着眼打量。

    这人不穿白袍,穿一身灰麻衣,是这院里的杂役。脚上没鞋,光着脚,走起来一点声没有,显然是干惯了这行的。

    那人不看炕上的人,直奔墙角的箱子。

    摸开箱子,翻出陈元他们贴身带进来的一只随身包,手伸进去,摸出一卷美金,捏了捏厚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咕咚声。

    偷钱的,还是个惯偷,手法又轻又稳。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偷到了陈元的棺材本头上。

    那卷美金是陈元连青石镇的房契都不要了换回来的,是他的命。

    陈元从炕上起来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

    他赤着脚,三步就跨到了那人身后。

    那人还在数钱,手指头蘸着口水捻钞票,捻得正美。

    陈元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那人整个人一僵,喉咙里的呜咽全被堵死在掌心里。

    “嘘。”陈元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别吵。吵醒了旁边那位女菩萨,你死得更难看。”

    那人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想挣,挣不动。

    陈元的手,跟铁箍一样。

    “钱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陈元慢条斯理地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脖子,“你运气不好,偷谁不行,偷我。”

    手腕一拧。

    咔嚓。

    很脆的一声,跟踩断干柴似的。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陈元顺势接住,慢慢放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哎哟。”陈元咂了咂嘴,蹲下去,用那人的麻衣袖子擦了擦手,“说好今晚能睡个安稳觉的,这才半夜。”

    静岚师太已经坐起来了,剑横在膝上,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皱着:“会惊动巡夜的。”

    “不会。”陈元指了指窗外,“巡夜的脚步声刚过去了,下一个来回,至少二十分钟。师太,你那瓶东西呢?”

    静岚师太从包袱最底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深色瓶子。

    瓶口一开,一股酸腐冲鼻的味道就漫出来,呛得陈元直皱鼻子:“我的娘,你这瓶子装的是化尸水?这味儿比我蹚过的那条旱河还冲。”

    静岚师太拎着瓶子过去,沿着尸体浇了一圈。药水落在麻衣上,嗤嗤冒泡,一股白烟腾起来,肉和布像雪掉进开水里,眼看着往小里缩。

    她撒完药,又转身走到墙边,用剑尖从土墙根上刮下小半捧白灰,均匀地洒在化得只剩一层油皮的地方。

    白灰一盖,那股冲鼻的味道立刻压下去了大半,地上只剩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等天亮了,那片痕迹就跟寻常泼了一瓢水似的,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静岚师太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陈元:“东西收好。以后睡觉,钱压在身底下。”

    “师太这话我爱听。”陈元把美金卷好,果然塞回枕头底下,一屁股压了上去,“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听说迟到要扣杂役份例,我陈元穷惯了,就是不能穷份例。”

    静岚师太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陈元的声音又飘过来:“师太。”

    “睡觉。”

    “那人临死前,好歹是冲着钱来的,也算个有理想的贼。”

    “陈元。”

    “在。”

    “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他从土里刨出来,塞你被窝。”

    陈元立刻不吭声了。

    屋外,巡夜的杂役脚步声又转回来一趟,走远了。

    大殿方向,白日里那潮水一样的诵声,早就停了,整个圣烛会像一块沉进深潭的石头,静得渗人。

    ……

    第二天天没亮,晨钟就响了。

    不是钟,是一阵铜铃,当当当当,从大殿一路摇到各院,摇得人脑仁发木。

    陈元和静岚师太混在一群灰麻衣信众里,被赶着到了大殿前的广场。

    地上全是露水,凉的,一跪,膝盖上的麻布立刻洇湿一片。

    上千人黑压压跪着,齐声念诵。

    陈元跪在最后排,耳朵竖着,把那诵声一缕一缕往外剥。

    剥到最里头,他后脖颈的汗毛立起来了。

    这声音不对。

    上千人的干嚎,怎么嚎也嚎不出这种一层压着一层、往骨头缝里钻的东西。这声音底下,垫着一股劲,那股劲随着念诵一起一伏,像有人在底下拉风箱。

    他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大殿。

    白色石头砌的宫殿,晨光里泛着冷光,正门关着,两扇门比城墙还高,门缝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念了小半个小时,铃一停,众人起身,膝盖麻得跟踩了棉花似的。

    一个白袍执事踱过来,黑木杖点着地,点一下,走一步。

    “东边那排住房,塌了两间,再盖四间。”他看了一圈,“你们这些人,谁会干活?”

    没人吭声。

    信众里头,有赶路的,有逃难的,有破产的,真会盖房的没几个。

    陈元往前迈了一步。

    “大人,我。”他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以前搬东西的,力气大。”

    白袍执事上下打量他:“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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