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黑灯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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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交缠,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身上是皂角和一点点药香,他身上是烟火气。
就在唇要碰上的一瞬,静岚师太的手,抵在了他胸口。
不重,却像一堵墙。
“不行。”她声音很低,很哑,“陈元,我是出家人。”
“出家人。”陈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苦笑,“师太,你这三个字,今天是第三次说了。”
“第一次在青石镇,第二次在去边境的车上,第三次是现在。”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从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水,一口喝了,凉的,顺着嗓子浇下去,把心口的火浇灭了一点,“行,我等着。等你想明白那天。”
静岚师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陈元把碗一放,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狼狈,“师太,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等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静岚师太低下头,很久,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这个就见外了。”陈元摆摆手,往自己炕上一倒,背对着她,“睡觉。明天还要搬石头。”
屋里静了。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睡着,都听得见对方翻身的声音。
翻到第五次,静岚师太忍不住了:“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着。”陈元在黑暗里叹气,“心里有火,灭不干净。”
静岚师太沉默半晌,忽然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一角:“过来。”
陈元噌一下坐起来:“师太?!”
“睡炕梢。”她声音又硬又快,“盖你自己的被子。炕那边风大,你一直翻来翻去,吵得我头疼。”
陈元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抱着被子蹭了过去。
两人一人一头,中间隔了三尺。
谁也没再说话,可黑暗里,两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对方从急促慢慢放缓的呼吸,听着听着,就都睡着了。
……
第二天起,陈元不敢练内劲。
在圣烛会的地界,那些白袍执事的手段他见识过,拐杖一顿,隔空震人。他要是晚上运功,那股劲气往外一冒,谁知道会不会被哪个鼻子比狗还灵的东西闻出来。
他改练秦守仁传给他的鬼医诀。
鬼医诀本是行针用药打底的内功,讲究的是通经活络,劲细,绵,藏在经脉里头,不外泄。夜里陈元盘坐在土炕上,五心朝天,一缕一缕地温养。
练到第三圈的时候,怪事来了。
浑身的经脉,热了。
不是运功的热,是从外头来的热。他明明没催动一丝内劲,那股热却像有源头,顺着皮肤往里渗,钻进经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他闻到了。
空气里,有一股东西。
说不上是味,比味更细,像香灰里最末梢的那一缕烟,若有若无,可只要一露头,就被他的身体拽了过来,丝丝缕缕,往他经脉里灌。
陈元头皮发麻,眼睛睁开一条缝。
土屋还是那个土屋,油灯早灭了,可他“看”得见,那股东西不是散的,它有一条线,一条极细的线,从窗外飘进来,线的另一头,指向北边。
指向那座白色宫殿。
陈元倒吸一口凉气。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断开。
那股东西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过皮肉,过经脉,过骨头。每过一处,那一处就像被滚水烫过的绸子,杂质褪掉,剩下的部分变得更韧、更密。骨缝里传来密密的爆响,细得像下小雨,酸胀和酥麻轮流上阵,疼过了头,反而舒服。
这是洗髓伐骨!
陈元练过罗师傅的拳,吃过续脉丹,自认这身子骨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可跟今晚这一比,以前的叫搓泥,今晚这个才是搓骨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供给忽然断了,像水龙头被人拧上。
陈元睁开眼,浑身汗透,衣服能拧出水。他握了握拳,骨节一声脆响,那声脆响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响,现在是沉,像敲一口新钟。
丹田里,多了一股气。
安安静静趴在那儿,不认内劲的路数,也不认鬼医诀的路数,就是趴着,可只要他意念一动,那股气就应声而动,涌到哪条胳膊,哪条胳膊就沉甸甸地涨。
这是什么?
陈元盯着黑漆漆的窗纸,看了半天,没敢出声。
这事的源头是那座宫殿。
宫殿里有什么?
是那个白袍教士拐杖顿地时荡出来的那种东西?
还是……比那更邪门的玩意儿?
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炕上。
静岚师太睡得沉,呼吸又轻又匀。
陈元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不说,说了,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
接下来几天,陈元继续干活。
新房那四间,他带人三天收了尾,另外两排旧的,他也带人翻修了一遍。信众们服他服得五体投地,见了面就喊大买哥,连打饭的时候都有人往他碗里多搭一勺豆子。
第五天,那两排翻修的房率先完工。
白袍执事又来了,还是黑木杖,还是那副脚步。
这次他绕着房走了一圈,没敲,没捅,直接走到陈元面前,抬手,又在陈元肩膀上拍了一下,那股东西又顺着肩膀往骨头里钻。
陈元依旧装傻,咧着一口白牙笑:“大人好。”
执事道,“今晚,挑十个身强力壮的随我走一趟。”
陈元点头,“明白。”
夜深。
执事准时来叫人。
一行人出了宫殿外围,往荒野里走。
他们走了很远,月亮升起来又偏西,走过了两道干沟,一片乱石坡,最后停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
荒野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执事从白袍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球,托在掌心。
水晶球里头,有雾一样的东西在慢慢转。
陈元耳朵竖着,听那球里的动静。
极细的嗡声,跟那晚大殿诵声底下垫着的劲,一个路数。
执事托着球,转了半圈,最后停住,杖头往地面一指:“挖。”
十个人面面相觑。
黑灯瞎火,野狼坡,挖什么?
但是没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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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是皂角和一点点药香,他身上是烟火气。
就在唇要碰上的一瞬,静岚师太的手,抵在了他胸口。
不重,却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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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陈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苦笑,“师太,你这三个字,今天是第三次说了。”
“第一次在青石镇,第二次在去边境的车上,第三次是现在。”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从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水,一口喝了,凉的,顺着嗓子浇下去,把心口的火浇灭了一点,“行,我等着。等你想明白那天。”
静岚师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陈元把碗一放,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狼狈,“师太,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等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静岚师太低下头,很久,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这个就见外了。”陈元摆摆手,往自己炕上一倒,背对着她,“睡觉。明天还要搬石头。”
屋里静了。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睡着,都听得见对方翻身的声音。
翻到第五次,静岚师太忍不住了:“你到底睡不睡?”
“睡不着。”陈元在黑暗里叹气,“心里有火,灭不干净。”
静岚师太沉默半晌,忽然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一角:“过来。”
陈元噌一下坐起来:“师太?!”
“睡炕梢。”她声音又硬又快,“盖你自己的被子。炕那边风大,你一直翻来翻去,吵得我头疼。”
陈元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抱着被子蹭了过去。
两人一人一头,中间隔了三尺。
谁也没再说话,可黑暗里,两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听着对方从急促慢慢放缓的呼吸,听着听着,就都睡着了。
……
第二天起,陈元不敢练内劲。
在圣烛会的地界,那些白袍执事的手段他见识过,拐杖一顿,隔空震人。他要是晚上运功,那股劲气往外一冒,谁知道会不会被哪个鼻子比狗还灵的东西闻出来。
他改练秦守仁传给他的鬼医诀。
鬼医诀本是行针用药打底的内功,讲究的是通经活络,劲细,绵,藏在经脉里头,不外泄。夜里陈元盘坐在土炕上,五心朝天,一缕一缕地温养。
练到第三圈的时候,怪事来了。
浑身的经脉,热了。
不是运功的热,是从外头来的热。他明明没催动一丝内劲,那股热却像有源头,顺着皮肤往里渗,钻进经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他闻到了。
空气里,有一股东西。
说不上是味,比味更细,像香灰里最末梢的那一缕烟,若有若无,可只要一露头,就被他的身体拽了过来,丝丝缕缕,往他经脉里灌。
陈元头皮发麻,眼睛睁开一条缝。
土屋还是那个土屋,油灯早灭了,可他“看”得见,那股东西不是散的,它有一条线,一条极细的线,从窗外飘进来,线的另一头,指向北边。
指向那座白色宫殿。
陈元倒吸一口凉气。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断开。
那股东西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过皮肉,过经脉,过骨头。每过一处,那一处就像被滚水烫过的绸子,杂质褪掉,剩下的部分变得更韧、更密。骨缝里传来密密的爆响,细得像下小雨,酸胀和酥麻轮流上阵,疼过了头,反而舒服。
这是洗髓伐骨!
陈元练过罗师傅的拳,吃过续脉丹,自认这身子骨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可跟今晚这一比,以前的叫搓泥,今晚这个才是搓骨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供给忽然断了,像水龙头被人拧上。
陈元睁开眼,浑身汗透,衣服能拧出水。他握了握拳,骨节一声脆响,那声脆响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响,现在是沉,像敲一口新钟。
丹田里,多了一股气。
安安静静趴在那儿,不认内劲的路数,也不认鬼医诀的路数,就是趴着,可只要他意念一动,那股气就应声而动,涌到哪条胳膊,哪条胳膊就沉甸甸地涨。
这是什么?
陈元盯着黑漆漆的窗纸,看了半天,没敢出声。
这事的源头是那座宫殿。
宫殿里有什么?
是那个白袍教士拐杖顿地时荡出来的那种东西?
还是……比那更邪门的玩意儿?
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炕上。
静岚师太睡得沉,呼吸又轻又匀。
陈元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不说,说了,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
接下来几天,陈元继续干活。
新房那四间,他带人三天收了尾,另外两排旧的,他也带人翻修了一遍。信众们服他服得五体投地,见了面就喊大买哥,连打饭的时候都有人往他碗里多搭一勺豆子。
第五天,那两排翻修的房率先完工。
白袍执事又来了,还是黑木杖,还是那副脚步。
这次他绕着房走了一圈,没敲,没捅,直接走到陈元面前,抬手,又在陈元肩膀上拍了一下,那股东西又顺着肩膀往骨头里钻。
陈元依旧装傻,咧着一口白牙笑:“大人好。”
执事道,“今晚,挑十个身强力壮的随我走一趟。”
陈元点头,“明白。”
夜深。
执事准时来叫人。
一行人出了宫殿外围,往荒野里走。
他们走了很远,月亮升起来又偏西,走过了两道干沟,一片乱石坡,最后停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
荒野的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执事从白袍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球,托在掌心。
水晶球里头,有雾一样的东西在慢慢转。
陈元耳朵竖着,听那球里的动静。
极细的嗡声,跟那晚大殿诵声底下垫着的劲,一个路数。
执事托着球,转了半圈,最后停住,杖头往地面一指:“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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