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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利

    方子瑜笑了:“话不能这么说。工部虽然排第六,可漕运改制是圣上亲自抓的。咱们这个都水司,现在是六部里头最热的地方。”

    柳白元说:“对。平时工部没人搭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没看见吗,沿途各州县的知县,见了咱们都客气得很。”

    徐长年想了想,说:“那倒也是。前两天临河县的周知县,还特意给咱们送了两只鸡。”

    林砚秋瞪了他一眼:“你收了?”

    徐长年说:“没收。周知县硬塞的,我给退回去了。”

    林砚秋说:“算你识相。跟着圣上南巡,收地方官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徐长年说:“我知道。我就是馋那两只鸡。”

    方子瑜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柳白元又说:“还有一点,你们得记住。尚书是正二品,左侍郎是正三品,右侍郎也是正三品,可左侍郎排在前头,右侍郎排在后头。左侍郎管的是全面,右侍郎管的是专项。所以这回跟着圣上南巡的是右侍郎钱大人,因为他是分管水利的。”

    林砚秋说:“那郎中呢?”

    柳白元说:“郎中是正五品,员外郎是从五品,主事是正六品。咱们几个人里头,砚秋是主事,子瑜是主事,我也是主事。长年,你是举人,在营缮司帮办,还没实授。”

    徐长年说:“我知道。我就是个帮办的。”

    柳白元说:“帮办也是差遣。等南巡回去,吏部那边自然会安排。”

    徐长年摆了摆手:“我不急。我这人,有口饭吃就行。”

    方子瑜在旁边说:“你是不急。可你那媳妇急。”

    徐长年说:“她急什么?”

    方子瑜说:“急你什么时候能实授。上回钟氏跟我媳妇聊天,说徐长年这人,举人是末名,帮办是差遣,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官身。”

    徐长年愣了一下:“钟氏跟你媳妇说这个?”

    方子瑜说:“你以为呢。你媳妇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徐长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等回去,我好好干。争取早日实授。”

    林砚秋说:“这事儿,我会帮你争取的。”

    “行,那就拜托你了,林状元!”徐长年滋着个大嘴笑。

    林砚秋总感觉这话莫名的有些耳熟。

    不过这事也确实,方子瑜还和柳白元还好,他们都是正儿八经庶常馆出来的,都有进士身份,虽然方子瑜是同进士,但是好歹也是进士。

    徐长年可就不一样了,他只有个举人身份。

    天天在这儿干着帮办,也不是个事儿。

    这不就是第三方劳务派遣嘛?

    这不抓紧时间帮他转个正,林砚秋自己都看不过去。

    当然,林砚秋没有看不起劳务派遣的意思。

    不管什么身份,最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柳白元把水囊拿起来喝了一口,说:“六部的事,说起来复杂,其实道理简单。

    吏部管人,户部管钱,礼部管规矩,兵部管打仗,刑部管案子,工部管干活。咱们工部就是干活的。可干活的人,只要活干好了,照样有上升门路。

    你看砚秋,这才过了多久?

    他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就已经升了正六品的工部都水司主事。”

    徐长年嘟囔道:“这能一样吗?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我不过是个举人,真要是等着吏部大挑,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行了行了,先把差办好,这官身,少不了你的。”方子瑜笑着说道。

    “你们倒是不急,你们都是正儿八经庶常馆出来的,这官身少不了你们的。”

    徐长年这话说的倒没错。

    在场的几人,就他一个举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巡营的梆子声。

    几个人各自躺下。

    林砚秋躺在帐篷口,看着外头的月亮。

    柳白元这人,平时话不多,可说起六部的事,头头是道。

    到底是世家出身,耳濡目染的东西,别人比不了。

    第二天,队伍继续南下。

    过了安平县,沿着运河往信州府走。

    沿途的风景跟北方不一样了。

    六月的江南,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河道上粮船来来往往。

    两岸的村庄一个接一个,有的村子旁边就是码头,码头上有卸货的、装货的、拉纤的,忙得很。

    徐长年骑在马上,看着河道里的粮船,说:“这船走得挺快啊。”

    林砚秋说:“河道清了,船就走得快。往年这段河道淤得厉害,粮船走到这里,得靠纤夫拉,一天走不了几里。”

    徐长年说:“那现在呢?”

    林砚秋说:“现在一天能走几十里。”

    徐长年想了想,说:“那漕运改制的效果,不是摆着吗?沈临川那帮人还骂什么?”

    林砚秋说:“他们骂的不是效果。他们骂的是改了规矩。”

    徐长年说:“什么规矩?”

    林砚秋说:“漕运的规矩。以前的漕运,河道归都水司管,地方州县协办。可实际上,地方上的漕运买卖,都是当地大户把持的。

    河道淤了,他们出钱疏浚,然后收过闸钱、拉纤钱、卸货钱。一年下来,能赚不少。漕运改制之后,这些陋规都取消了。他们赚不到钱了,能不骂吗?”

    徐长年听完,说:“合着他们是赚不到钱才骂的?”

    林砚秋说:“你以为呢?”

    徐长年啧了一声:“这帮人,嘴上讲的是祖制、古礼,心里想的是银子。”

    柳白元在旁边说了一句:“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利。讲祖制是面子,保利是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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