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张网
……
顾沉舟从茶楼回来之后,连夜把田家义、黄任叫到了鼓楼指挥部。
墙上大幅的闽江口布防图被马灯照得明暗交错,长门炮台的位置用红铅笔画了个醒目的圈,坑道、弹药库、炮位、后山小路一条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志行把茶楼里老周说的情报整理成一页纸,摊在桌上。
田家义先看,看完递给黄任。
几个人看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空气里绷着一股沉肃的劲儿。
田家义先开口,声音有点沉:“三日后的雨夜,长门炮台。四十八人,头目叫老七。炸弹药库和瞄准镜。我那边丢的哨兵,八成就是他们摸走的,审了口供,把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都摸清了。”
黄任把纸条放在桌上,眉头一拧:“司令,情报靠得住?炮台是闽江口的命根子,万一演砸,岸炮受损,我们扛不起这个罪责。”
他刚升任守备旅旅长,心里清楚这批美援火炮来得何等不易,容不得半点闪失。
“靠得住。”
顾沉舟说,
“递情报的人,手底下有个搬运工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那几个生面孔没防着他,漏了嘴。我已经让老韩那边又核对了一遍,码头上确实有几个生面孔,干活卖力,话少,总往炮台方向瞟。跟情报对得上。”
他走到布防图前,手指点着长门炮台的位置:“他们从码头上摸过来,走的是炮台东面那条排水沟。那条沟直通炮台后墙,打算从后墙翻进去,先摸哨,再炸弹药库和瞄准镜。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全摸清了。”
田家义脸色不太好看:“是我疏忽了。哨兵被摸走,我以为是逃兵,没想到是被人弄走了。”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顾沉舟摆了摆手,
“他们摸清了咱们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明着防,他们会察觉风声,直接缩回去,以后再抓就难了。我打算用一计,外松内紧,诱他出手。”
他扫过众人,一条一条往下布置:“明面上,把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大半。对外统一说辞,新兵轮调换防,人手调配不开,经验不足,暂时缩减外围巡逻。弹药库门口只留两个哨兵,后墙那段铁丝网松了不修,看着防守疏漏,给他们一个有机可乘的假象。暗地里,坑道里面埋伏警备团一个精锐连,全员轻装,不许亮灯火,静伏待命。”
他转向田家义:“田家义,你带岸防大队守核心炮位。炮台上的人不动,照常换岗、照常巡逻,但每个人都要知道今晚有事,枪上膛,听到信号就动手。炮组人员全部隐蔽就位,一旦交火,优先护住瞄准镜与炮身。另外,抽调技术队提前进弹药库清查,排查引线、炸药,凡是能被轻易引爆的隐患,全部提前拆除。万一他们真摸进去了,也不能让他们炸成。”
又看向黄任:“黄任,你带守备旅负责外围搜捕,守住后山、滩头两条退路,布下暗卡。日特得手之后必然要从这两处撤离,一个都不能放跑。炮台四周的路口、河汊、排水沟出口,全堵死。”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你那边不光要堵路口,还要盯住城里的动静。军统王克勤那边,我估摸着他已经听到风声了。你留一个连在城里,盯着军统的组部。他敢动,就把他围了,就说抓日特同党。他不敢动,那就等打完再说。”
黄任点头:“明白。城里我留一个连,盯着绸缎庄那边。”
田家义问:“司令,三日后雨夜,咱们的人怎么识别?黑灯瞎火的,别打着自己人。”
“左胳膊上缠白布条。”
顾沉舟说,
“今晚就发下去,每个人一条。没有白布条的,一律当敌人处理。信号是三颗红色信号弹,从炮台顶上打出去。看到信号,外围的搜捕队就往里收,坑道里的伏兵从背后兜,炮台上的人正面压。三面一夹,把他们挤在炮台后墙底下,跑不了。”
方志行在一旁记录,提笔补充一句:“对外的消息要放得自然,不能刻意,免得被军统嗅出破绽,反过来给我们添乱。”
“正是这个道理。”
顾沉舟看向在座军官,
“记住,所有人沉住气。我们要钓的是老七这伙人,不是虚惊一场。”
几人又核对了一遍暗号、集结时间、雨夜的信号,各自领命,匆匆散会回去调度部队。
第二天,长门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
撤哨的命令是田家义亲自下的,对外说的是“新兵换防,经验不足,先收缩到炮台内部驻防,等新兵练熟了再往外放”。
炮台上的兵照常换岗,照常巡逻,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有事,枪膛里压满了子弹,手榴弹摆在掩体边上。
弹药库那边故意留了个“漏洞”,后墙的一段铁丝网松了,没修,从外面看像是没人管。
远远望去,果然只看得见寥寥两个哨兵在弹药库门口来回踱步,巡逻间隔拉得很长,一派守备松懈的模样。
谁也看不出,层层雨幕之下,坑道、后山、滩头,早已是天罗地网。
同一天傍晚,军统福州组部里,王克勤也收到了消息。
暗哨报告说,长门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弹药库那边的铁丝网松了没人修,炮台上的人看着也比平时紧张。
王克勤把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捻着那张薄纸,嘴角勾起一点阴冷的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一旁的副官低声请示:“组长,要不要我们提前带人过去布控,当场拿人?立下功劳,正好向山城呈报。”
王克勤摆了摆手,眼底藏着算计:“急什么。顾沉舟这是要钓鱼。日特要动手,他故意把口子松开,等人往里钻。咱们不动,就在城里看着。他赢了,咱们没损失。他要是输了,炮台被炸了,正好往上打报告,告他防务废弛、轻忽海防。到时候中央军来接防,名正言顺。”
他淡淡吩咐:“留两个人远远盯着炮台方向,有结果立刻回来报。鹬蚌相争,我们才好坐收渔利。”
城南驿馆里,陈默的房间里烛火也还亮着。
随员拿着打探来的消息,轻声回禀:“专员,长门炮台那边哨岗撤了不少,听说新兵换防,顾沉舟怕是没把这桩日特的隐患放在心上。三日后雨夜,怕是要出事。”
陈默正低头翻看民政交接的卷宗,闻言停下笔,抬眼,脸上没什么情绪,话里却藏着凉薄:“炸了才好。”
随员一怔,不敢接话。
“长门炮台,闽江口海防枢纽。”
陈默放下毛笔,缓缓说道,
“一旦弹药库、岸炮被毁,就实打实证明,顾沉舟根本守不住禄州港口。到时候我们上报军政部,理由堂堂正正:地方部队不堪防务重任,必须调中央军前来接管海防、海关。之前他百般推诿不肯交出来的权力,这下子,由不得他再软拖。”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我们不必插手,静候消息便是。”
随员犹豫了一下:“专员,万一他没被炸呢?”
陈默哼了一声:“没被炸,那就是日特没动手。日特没动手,说明他顾沉舟防务确实有漏洞,连情报都没摸到。怎么都是他有问题。”
随员没再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预报里的雨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铅灰色云层压在闽江口上空,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下来,风裹着潮气拍在长门炮台的石墙上。
海面上起了风,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像要下雨。
田家义蹲在炮位后面,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把几个班长叫过来,压低声音说:“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听到信号,就往炮台后墙压。鬼子的目标在弹药库和瞄准镜,后墙是他们的入口。别让他们摸进来。”
黄任带着守备旅,在炮台外围的路口、河汊、排水沟出口都布了人。
他自己蹲在炮台东面那条排水沟的出口处,身边带了一个排,机枪架在沟口两侧。
他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营长说:“下雨之前,他们肯定动。排水沟里泥多,下雨之后更难走。他们要么赶在下雨前动手,要么等雨停了再动。我赌他们赶在下雨前。”
炮台后墙的坑道里,警备团的两个连埋伏着。
连长蹲在最前面,把白布条分给全连,每个人左胳膊上缠了一条。
他压低声音说:“一会儿鬼子翻墙进来,别急着开枪。等他们全进来,听我口令,一起打。手榴弹先扔,炸完了再冲。”
坑道深处,埋伏的士兵静静贴着石壁,雨衣裹紧身子,枪口朝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其中大半是刚补进来的新兵,头一回参加这种设伏抓敌的实战任务。
雨珠顺着帽檐往下滴,有人手心攥出了汗,腿微微发紧,时不时悄悄侧耳听外面的风雨声。
一个新兵蹲在坑道里,手有点抖,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跟着我,我打哪儿你打哪儿。”
新兵点了点头,把枪攥紧了一些。
督导组的代表蹲在坑道拐角处,手里攥着一杆步枪,沿着坑道低声巡行,走到新兵蹲伏的位置,压低声音动员,没有空洞的大话,一句一句敲在士兵心上:“弟兄们,今天咱们守在这里,不是为哪一个长官的命令。岸炮在,闽江口就堵得住鬼子的兵船;炮要是毁了,后面禄州城里的父老乡亲,就要再遭日寇屠戮。保住炮,就是保住咱们自己的家!”
“保住炮,保住家!”
新兵们压着声音应和,雨声掩盖了声响,原本悬着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紧张还在,慌乱却散了,一个个握紧步枪,目光牢牢盯住坑道出口。
天黑透了。
雨点开始往下掉,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然后越来越密。
炮台外围的排水沟里,四十八人影顺着沟底摸了过来,领头的矮个子,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一把短枪。
他蹲在沟口,听了听动静,然后一挥手,四十八人从沟里翻出来,往炮台后墙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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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从茶楼回来之后,连夜把田家义、黄任叫到了鼓楼指挥部。
墙上大幅的闽江口布防图被马灯照得明暗交错,长门炮台的位置用红铅笔画了个醒目的圈,坑道、弹药库、炮位、后山小路一条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志行把茶楼里老周说的情报整理成一页纸,摊在桌上。
田家义先看,看完递给黄任。
几个人看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空气里绷着一股沉肃的劲儿。
田家义先开口,声音有点沉:“三日后的雨夜,长门炮台。四十八人,头目叫老七。炸弹药库和瞄准镜。我那边丢的哨兵,八成就是他们摸走的,审了口供,把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都摸清了。”
黄任把纸条放在桌上,眉头一拧:“司令,情报靠得住?炮台是闽江口的命根子,万一演砸,岸炮受损,我们扛不起这个罪责。”
他刚升任守备旅旅长,心里清楚这批美援火炮来得何等不易,容不得半点闪失。
“靠得住。”
顾沉舟说,
“递情报的人,手底下有个搬运工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那几个生面孔没防着他,漏了嘴。我已经让老韩那边又核对了一遍,码头上确实有几个生面孔,干活卖力,话少,总往炮台方向瞟。跟情报对得上。”
他走到布防图前,手指点着长门炮台的位置:“他们从码头上摸过来,走的是炮台东面那条排水沟。那条沟直通炮台后墙,打算从后墙翻进去,先摸哨,再炸弹药库和瞄准镜。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全摸清了。”
田家义脸色不太好看:“是我疏忽了。哨兵被摸走,我以为是逃兵,没想到是被人弄走了。”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顾沉舟摆了摆手,
“他们摸清了咱们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明着防,他们会察觉风声,直接缩回去,以后再抓就难了。我打算用一计,外松内紧,诱他出手。”
他扫过众人,一条一条往下布置:“明面上,把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大半。对外统一说辞,新兵轮调换防,人手调配不开,经验不足,暂时缩减外围巡逻。弹药库门口只留两个哨兵,后墙那段铁丝网松了不修,看着防守疏漏,给他们一个有机可乘的假象。暗地里,坑道里面埋伏警备团一个精锐连,全员轻装,不许亮灯火,静伏待命。”
他转向田家义:“田家义,你带岸防大队守核心炮位。炮台上的人不动,照常换岗、照常巡逻,但每个人都要知道今晚有事,枪上膛,听到信号就动手。炮组人员全部隐蔽就位,一旦交火,优先护住瞄准镜与炮身。另外,抽调技术队提前进弹药库清查,排查引线、炸药,凡是能被轻易引爆的隐患,全部提前拆除。万一他们真摸进去了,也不能让他们炸成。”
又看向黄任:“黄任,你带守备旅负责外围搜捕,守住后山、滩头两条退路,布下暗卡。日特得手之后必然要从这两处撤离,一个都不能放跑。炮台四周的路口、河汊、排水沟出口,全堵死。”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你那边不光要堵路口,还要盯住城里的动静。军统王克勤那边,我估摸着他已经听到风声了。你留一个连在城里,盯着军统的组部。他敢动,就把他围了,就说抓日特同党。他不敢动,那就等打完再说。”
黄任点头:“明白。城里我留一个连,盯着绸缎庄那边。”
田家义问:“司令,三日后雨夜,咱们的人怎么识别?黑灯瞎火的,别打着自己人。”
“左胳膊上缠白布条。”
顾沉舟说,
“今晚就发下去,每个人一条。没有白布条的,一律当敌人处理。信号是三颗红色信号弹,从炮台顶上打出去。看到信号,外围的搜捕队就往里收,坑道里的伏兵从背后兜,炮台上的人正面压。三面一夹,把他们挤在炮台后墙底下,跑不了。”
方志行在一旁记录,提笔补充一句:“对外的消息要放得自然,不能刻意,免得被军统嗅出破绽,反过来给我们添乱。”
“正是这个道理。”
顾沉舟看向在座军官,
“记住,所有人沉住气。我们要钓的是老七这伙人,不是虚惊一场。”
几人又核对了一遍暗号、集结时间、雨夜的信号,各自领命,匆匆散会回去调度部队。
第二天,长门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
撤哨的命令是田家义亲自下的,对外说的是“新兵换防,经验不足,先收缩到炮台内部驻防,等新兵练熟了再往外放”。
炮台上的兵照常换岗,照常巡逻,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有事,枪膛里压满了子弹,手榴弹摆在掩体边上。
弹药库那边故意留了个“漏洞”,后墙的一段铁丝网松了,没修,从外面看像是没人管。
远远望去,果然只看得见寥寥两个哨兵在弹药库门口来回踱步,巡逻间隔拉得很长,一派守备松懈的模样。
谁也看不出,层层雨幕之下,坑道、后山、滩头,早已是天罗地网。
同一天傍晚,军统福州组部里,王克勤也收到了消息。
暗哨报告说,长门炮台外围的流动哨撤了,弹药库那边的铁丝网松了没人修,炮台上的人看着也比平时紧张。
王克勤把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捻着那张薄纸,嘴角勾起一点阴冷的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一旁的副官低声请示:“组长,要不要我们提前带人过去布控,当场拿人?立下功劳,正好向山城呈报。”
王克勤摆了摆手,眼底藏着算计:“急什么。顾沉舟这是要钓鱼。日特要动手,他故意把口子松开,等人往里钻。咱们不动,就在城里看着。他赢了,咱们没损失。他要是输了,炮台被炸了,正好往上打报告,告他防务废弛、轻忽海防。到时候中央军来接防,名正言顺。”
他淡淡吩咐:“留两个人远远盯着炮台方向,有结果立刻回来报。鹬蚌相争,我们才好坐收渔利。”
城南驿馆里,陈默的房间里烛火也还亮着。
随员拿着打探来的消息,轻声回禀:“专员,长门炮台那边哨岗撤了不少,听说新兵换防,顾沉舟怕是没把这桩日特的隐患放在心上。三日后雨夜,怕是要出事。”
陈默正低头翻看民政交接的卷宗,闻言停下笔,抬眼,脸上没什么情绪,话里却藏着凉薄:“炸了才好。”
随员一怔,不敢接话。
“长门炮台,闽江口海防枢纽。”
陈默放下毛笔,缓缓说道,
“一旦弹药库、岸炮被毁,就实打实证明,顾沉舟根本守不住禄州港口。到时候我们上报军政部,理由堂堂正正:地方部队不堪防务重任,必须调中央军前来接管海防、海关。之前他百般推诿不肯交出来的权力,这下子,由不得他再软拖。”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我们不必插手,静候消息便是。”
随员犹豫了一下:“专员,万一他没被炸呢?”
陈默哼了一声:“没被炸,那就是日特没动手。日特没动手,说明他顾沉舟防务确实有漏洞,连情报都没摸到。怎么都是他有问题。”
随员没再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预报里的雨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铅灰色云层压在闽江口上空,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下来,风裹着潮气拍在长门炮台的石墙上。
海面上起了风,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像要下雨。
田家义蹲在炮位后面,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把几个班长叫过来,压低声音说:“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听到信号,就往炮台后墙压。鬼子的目标在弹药库和瞄准镜,后墙是他们的入口。别让他们摸进来。”
黄任带着守备旅,在炮台外围的路口、河汊、排水沟出口都布了人。
他自己蹲在炮台东面那条排水沟的出口处,身边带了一个排,机枪架在沟口两侧。
他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营长说:“下雨之前,他们肯定动。排水沟里泥多,下雨之后更难走。他们要么赶在下雨前动手,要么等雨停了再动。我赌他们赶在下雨前。”
炮台后墙的坑道里,警备团的两个连埋伏着。
连长蹲在最前面,把白布条分给全连,每个人左胳膊上缠了一条。
他压低声音说:“一会儿鬼子翻墙进来,别急着开枪。等他们全进来,听我口令,一起打。手榴弹先扔,炸完了再冲。”
坑道深处,埋伏的士兵静静贴着石壁,雨衣裹紧身子,枪口朝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其中大半是刚补进来的新兵,头一回参加这种设伏抓敌的实战任务。
雨珠顺着帽檐往下滴,有人手心攥出了汗,腿微微发紧,时不时悄悄侧耳听外面的风雨声。
一个新兵蹲在坑道里,手有点抖,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跟着我,我打哪儿你打哪儿。”
新兵点了点头,把枪攥紧了一些。
督导组的代表蹲在坑道拐角处,手里攥着一杆步枪,沿着坑道低声巡行,走到新兵蹲伏的位置,压低声音动员,没有空洞的大话,一句一句敲在士兵心上:“弟兄们,今天咱们守在这里,不是为哪一个长官的命令。岸炮在,闽江口就堵得住鬼子的兵船;炮要是毁了,后面禄州城里的父老乡亲,就要再遭日寇屠戮。保住炮,就是保住咱们自己的家!”
“保住炮,保住家!”
新兵们压着声音应和,雨声掩盖了声响,原本悬着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紧张还在,慌乱却散了,一个个握紧步枪,目光牢牢盯住坑道出口。
天黑透了。
雨点开始往下掉,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然后越来越密。
炮台外围的排水沟里,四十八人影顺着沟底摸了过来,领头的矮个子,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一把短枪。
他蹲在沟口,听了听动静,然后一挥手,四十八人从沟里翻出来,往炮台后墙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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