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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没离开过包的手

    正文还在继续。

    【“下车也没用。”肖鹤云的声音干涩。“只要车炸,我们就得回来。”】

    【“那怎么办?”】

    【“只能不让它炸。”】

    【“它是怎么炸的我们都不知道。”】

    【“那就先让车停下来。车一停,人全下去,报警,让警察慢慢找。”】

    【李诗情看着他。】

    【“这回别用那招了。”肖鹤云说。“我去跟司机说。”】

    【他站起来,扶着栏杆往前走。】

    【李诗情跟在后面。】

    【肖鹤云弯下腰,凑到司机耳朵边上,压着嗓子:“师傅,车上有炸弹,您先靠边停下,别声张。”】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炸弹?”他的嗓门一下拔高了,“小伙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半车人都扭过了头。】

    【卡农的旋律再次响起。】

    【车还没到长青大桥。】

    【李诗情最后看到的,是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白光再次袭来。】

    “啊?”

    年轻编剧直接出了声。

    “又炸了?”男策划说。“一共才几行?”

    “一百多字。”策划总监说。“整整一轮,一百多个字。”

    “不对,不对。”年轻编剧把打印稿往回翻。

    “前面三轮,全是上了长青大桥才炸的。这一轮,还没上桥。”

    屋里安静了。

    “肖鹤云刚说完炸弹,司机一嚷,卡农就响了。”

    短发策划慢慢说。

    “车提前炸了。”

    “有人听见了。”男策划说。

    “有人听见他们要报警,提前按了。”

    “人为引爆。”

    策划总监把笔一搁。

    “他一个字都没解释,一轮就把这事交代清楚了。”

    严松盯着幕布上那一行。

    【李诗情最后看到的,是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人,第二轮就写过一回。那时候是看李诗情喊炸弹。

    现在又看了一回。

    严松把那行字在心里过了两遍,没出声,继续看。

    【这一次,头疼得她睁不开眼。】

    【她靠着车窗,缓了很久。】

    【耳朵里嗡嗡响,前排的大哥说西瓜,声音隔着一层水。】

    【还有三十八分钟。】

    短发策划念到这儿,停住了。

    “三十八。”

    她说。

    “前面几轮,全是三十九。”

    “时间变少了。”

    策划总监接过话:

    “身上的账还在涨,钟上又扣了一笔。”

    说完,他低头看自己的本子。

    那一页纸上,从第一轮开始,他写满了数字。

    拍摄日,场景数,演员人数,一格一格往里填。

    可从流氓那一段开始,他一个字都没写。

    笔还捏在手里,笔帽都没盖。

    他自己都没发觉。

    短发策划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搁在盘边,本子上最后一行字停在第三轮开头。

    男策划原本每读一段就在边上打个钩或者打个叉。

    现在,他那沓纸上最后一个记号,是第三轮开头打的一个问号。

    问号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

    【“是人放的。”肖鹤云说。“有人听见我们说,手动引爆了。”】

    【“这么说,炸弹是被人带上来的。”李诗情说。“而那个人就坐在车上。”】

    【两个人对了一眼,同时往车厢里看。】

    【李诗情没动地方,只是看。】

    【前排打电话的大哥,西瓜装在网兜里,一个一个圆滚滚的。上一轮司机嚷出“炸弹”那一嗓子的时候,他还在打电话,头都没回。】

    【迷彩服的男人,蛇皮袋鼓鼓囊囊,拉链坏了,拿一根麻绳扎着口。他撑着腰,嘴里还是那句“我的腰啊”。上一轮,他抬过一次头。】

    【后排的男生,缩在袖口里的手攥得更紧了,那只粉色打火机露出一个角。上一轮,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中门边上,灰外套的女人。】

    【两只手压在一个黑色皮包上。】

    【上一轮,半车人都扭了头,就她没扭。她的手在哪儿,李诗情站在车头,没看清。】

    【再往前那几轮,李诗情都记得。】

    【喊流氓,喊炸弹,喊停车,满车人都回过头,就她一回都没回。】

    【那两只手,一直压在那只包上。】

    【她盯着那两只手,一直盯到车开上长青大桥。】

    【卡农的旋律再次响起。】

    ……

    评审室里,好几个人同时把身子往前倾。

    “四个人。”年轻编剧数着。

    “西瓜,蛇皮袋,打火机,黑色皮包。”

    “全是第一轮挂上去的东西。”

    男策划说。

    “他一个新道具都没加,就拿第一轮那几样,一样一样拎出来。”

    “每一样都能跟炸弹扯上关系。”

    短发策划说。

    “西瓜能挖空,袋子能塞,打火机能点,黑包最不扎眼。”

    “这几个人,全是挤公交的普通人。”

    策划总监接了一句。

    “打工的,拎瓜去见儿子的,上学的,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女人。”

    “嫌疑人就在车上,读者跟主角一起猜。”严松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

    “线索全在车厢里。一个字都没往车外放。”

    “他要读者自己看。”

    “谁动了,谁没动,谁抬头,谁扯袖子,读者想揪出凶手,就得跟着李诗情一个一个盯。”

    他停了停。

    “这就叫把读者按在座位上。”

    ……

    九点四十,教务老师悄悄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了一轮水。

    短发策划的手搭在杯子上,一直没端起来。

    屋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每翻一页,都有几个人一起翻,声音连成一片,又一起停下。

    【再醒过来,鼻子先是一热。】

    【李诗情刚睁开眼,她抬手一抹,手背上全是血。】

    【她赶紧拿袖子捂住鼻子。】

    【45路。】

    【还有三十七分钟。】

    【她没等肖鹤云,自己站起来,往中门走。】

    【她在灰外套女人身边坐下了。】

    “流鼻血了。”男策划说。

    没人接话。

    第五轮开头,主角的身体已经开始扛不住了。

    短发策划的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头疼,干呕,睁不开眼,现在见血了。”

    “再来两回,这姑娘就要交代在车上了。”

    ……

    【女人的包是黑色的,人造革,边角已经磨得褪色。】

    【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坠子,塑料的,一只泛黄的小兔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包上挂一只小兔子。】

    【李诗情盯着那只兔子,没说话。】

    【车晃了一下,女人的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滑出来半截。屏幕亮了。】

    【锁屏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女孩的书包上,挂着同一只兔子。】

    【“阿姨,”李诗情开口,“这是您女儿吗?”】

    【女人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睛看着窗外,一个字都没回。】

    【李诗情没再问。】

    【前排大哥的电话还没打完:“……你让他晚上回来吃饭,就说他爸来了。”】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还能回家吃饭。”她低声说,“挺好。”】

    【李诗情攥紧了袖口:“您闺女……不回家吃饭吗?”】

    【女人转过头,头一回正眼看她。那眼神很静,静得像在看一个已经下了车的人。】

    【“跟你说也没什么。”她说,“反正你也记不住。”】

    【李诗情后背一凉。】

    【“她叫王萌萌。”】

    【“五年前,也是坐这趟车。”】

    【“她在车上喊,说有人摸她,她要下车。”】

    【“一车人,没一个站起来。”】

    【“她自己下去的。下车那儿,就在大桥中间。”】

    【“然后就在那,跳了下去。”】

    【李诗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的目光穿过过道,落到迷彩服男人身上。】

    【喊流氓那一回,这人头一个站起来。前排大哥扭头瞪人,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

    【同一趟车,同一个早上。】

    【那一回,有人喊,就有人站起来。】

    【五年前,没有。】

    【女人说完,压在包上的右手慢慢抬起来,往外套口袋那边挪了挪。】

    【李诗情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

    【镜子里,司机正在看她。】

    【只看了一秒,司机下巴往下点了点,挪开了眼。】

    【李诗情顺着那一眼看过去。】

    【前几轮,那双眼睛从镜子里扫过来,一回又一回。她一直以为,是在看她。】

    【车停在红灯前。】

    【女人低下头,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

    【黑包,响了。】

    【卡农。】

    【李诗情想去抓那个黑包,指尖还没碰到,白光已经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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