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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谁爱填谁填

    文吏踉跄逃回,将天元公挑回手令、庞部军官夺走信纸之事尽数吐出。

    陆廷章闻言心头剧震,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邵衡与庞阔绝不会再替他撑满预定时刻,他必须抢在两家发作之前,将本部全数送过石桥。

    日头渐渐拔高,深秋的薄雾尽数散去。

    荒原之上,天元军后方步弩主力接续展开,两千余重步兵与强弩手列阵而前,与两侧游弋的千余踏雪骑兵汇为一体,三千余大军黑压压地压向隘口。

    陆廷章极目望去,前方已是步骑合击之势,而他重新说合盟友的余地,已经半点没了。

    午时前后,天元军主力发动全线压制。

    沉重的铁木大盾步步推进,盾牌撞击地面的闷响震动山谷。

    后排强弩机括齐鸣,密集的破甲箭雨如飞蝗般笼罩了回马隘口。

    天元公亲自持枪压在大阵正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守军的阵线轮换。

    踏雪骑兵兵分两路,在隘口两侧的缓坡上飞驰穿插,银白色的骑浪来回冲刷,枪锋闪烁,处处牵制守军不敢轻易抽调侧翼策应。

    回马隘虽然狭窄,但守军前列的白银骨干与悍勇军官仍在拼死维持阵线。大盾被流矢射得木屑横飞,不时有人惨叫倒地,但守军依旧依托隘口地利放箭反击,天元军前排亦有盾手被流矢穿透甲胄倒下。

    随着攻势持续,隘口前列的两千盾弩损耗越来越重。箭囊渐渐见底,前排战死与负伤的缺口越来越大,分段后撤更需要后排生力军上前补位。

    庞部的带兵军官挥舞佩刀,在前沿厉声嘶吼:“接应营!按约定上来接替!顶不住了!”

    而在石桥桥头,陆部的伤车、粮车与私家马队拥挤在一处,桥栏窄小,车轴卡撞,催促陆廷章下令的战报一道接一道飞至。

    陆廷章眼见天元军步骑步步紧逼,心头发慌,再也顾不得当初的承诺。他借着“疏通桥道、护卫退路”之名,猛然挥动令旗,将隘口后方负责轮换接替的陆部步卒大半抽调回防桥头,护送陆家本部辎重抢先过河!

    原本稳稳立在隘口后方的“接应”大旗,竟猛然拔起,迅速向后方石桥移动。

    邵衡派出的哨骑飞马抢先回报:“陆部的接应旗正往桥头退!”

    哨骑回报未久,陆廷章派出的心腹亲随才快马飞奔赶至侧翼。陆廷章深怕邵衡察觉后率先溃逃冲垮退路,命亲随极力以言语稳住邵部:

    “邵公莫急!方才私约并未议成,陆公的兵片刻就回!两军若散,谁也走不了,请邵公再顶一轮!”

    邵衡立在马上,面容冷若冰霜。

    他看都不看那陆部亲随一眼,反手将揉成一团的手令递回,重重拍在亲随胸前,从牙缝中冷冷挤出一句:

    “陆公给邵某留的去处,邵某看见了。”

    私约议成与否早已不重要。

    手令上的朱印是真的,接应大旗往后撤也是真的。陆廷章既已抢先跑路,这番托词不过是拿他当垫背的死桩!

    邵衡当即拔剑断喝:“收缩亲卫!接住本部后队,退往桥头!”

    邵部精锐亲卫闻令迅速放弃侧翼掩护,紧紧护住本部队列,掉头向石桥方向疾退。

    庞阔在后方见状,更是气极反笑,当场下令:“派人去接咱们庞家的盾弩撤下来!至于陆家的缺口,谁爱填谁填!”

    阵前的天元公在刹那间敏锐捕捉到了敌阵的变化:后方的接应大旗突然移动,盾弩阵侧面的一处轮换缺口迟迟无人填补!

    老帅长枪猛然向前一指:“其阵已散,破其右翼!”

    天元军强弩如暴雨般集中砸向那处毫无防备的空当。

    天元公双腿一夹马腹,催动白马疾驰而出,一身浑厚的黄金斗气冲霄而起,带着十余名亲卫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凿入守军的薄弱之处!

    两侧缓坡上的踏雪骑兵顺势倾泻而下,白马如潮,长矛如林,径直穿插在残存的盾弩与后撤步卒之间,将整条守军阵线生生截断!

    混战之中,天元军亦有数名骑兵被乱矢射落马下,贺成沉稳率领后续重步接应跟进,将中箭的将士奋力拉回阵后。

    前沿拼死阻击的守军军官回头一看,后方的接应大旗早已远在百丈开外,而侧翼森白的铁骑浪潮已经合围包抄而至,军心当即土崩瓦解。

    “撤!快往桥上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声,原本严密组织的交替掩护,刹那间化作了兵败如山倒的争路溃逃。

    庞家的残部、陆家的后阵、邵家的散兵,再无半点章法,互相推搡踩踏,丢盔弃甲,如决堤狂潮般冲向尚未渡完的界河石桥!

    石桥桥头顿时大乱。

    陆廷章好不容易挤上桥面,眼见败兵如潮水般涌来,急得拔剑连斩数名乱兵,嘶声咆哮着让队伍留出通道。

    庞阔被亲卫团团护在中间,捂着剧痛的胸口拼命护持自家伤员。

    邵衡则率领亲卫横冲直撞,硬生生在乱军中劈开血路。

    三家各自顾全本部,号令全无。

    天元军步骑携大胜之势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有条不紊的慢退终究沦为狼狈不堪的溃败。三公人马被生生逐出回马隘,漫山遍野的残兵败卒争先恐后地拥向界河。

    前部败兵拥挤着抢渡过河,涌入对岸。

    桥面上,各家后队与辎重车辆卡在一处,兵卒为了夺路逃命,拼命推搡抢行,甚至合力将碍事的破损车板推入河中,连滚带爬地争相过桥。

    陆廷章已在界河对岸勒住战马,盔歪甲斜,满面尽是惊恐与狼狈。

    他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呵斥着刚刚逃过石桥的本部甲兵转身列阵。然而兵卒们惊魂未定,在嘈杂的败军群中晕头转向地寻觅着自家的队旗,队列东倒西歪,根本不成形状。

    桥面上,自家后队仍在慌乱逃奔。陆廷章咬牙切齿,重重按着剑柄,终究不敢下令凿断石桥。

    那桥上堵着的,全是他陆家的私家辎重与嫡系后队。

    蹄声踏踏,如雷震地。

    对岸的白马骑兵已然追至桥头外侧。

    陆廷章凝目紧盯那片翻卷的玄甲白马,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内衬。

    从昨日到今日,他两次误判天元公会因伤损而止步收手,两次皆遭痛击。

    方才暗送手令求和,更是被天元公当众挑飞。事已至此,他再也不敢去赌天元公是否会自行停手!

    若是天元骑兵顺着石桥掩杀过来,咬住对岸尚未结成阵型的三公残部,今日他们三家便要在此地全军覆没!

    “列阵!快列阵迎击!”陆廷章急怒攻心,嘶声催促身侧将校,“弓弩手,朝石桥方向放箭!”

    界河此岸,最后几名丢盔弃甲的敌卒连滚带爬地逃过了石桥。对岸残兵仓皇收拢,桥路终于通畅,唯余散落满地的折断旌旗与刀枪木箱。

    此岸的通路上,已无任何成建制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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