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星汉灿烂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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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之内只剩下程止与程颂、程少宫三人。方才紧绷的威压褪去,程止脸上的温和也敛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伸手指向面前两个侄儿,压着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二人莫不是疯了?怎么能够如此诘难你们的阿父阿母!”
程颂垂着肩,神色不见半分悔意,语气沉甸甸的:“三叔父,嫋嫋从未怪过我们,可我们心里实在过不去。
从前年纪幼小,无力站出来替嫋嫋说话,难道如今知晓全部真相,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一旁的程少宫面色发白,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苦涩,声音低沉沙哑:
“尤其可笑的是我。我与嫋嫋乃是一胞双生,同出母体,偏偏只有我安稳长大,不曾受过那些饥寒磋磨。”
他垂落双手,肩头微微下沉,满心都是对一母同胞妹妹的愧疚:“既知晓嫋嫋曾独自熬过八年苦寒,这份亏欠,叫我如何装作浑然不知。”
程止望着眼前两个少年满心愧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一时间竟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萧元漪、程始、桑舜华三人匆匆移步去往程老太的院落,本是想着好生安抚动怒的老夫人,免得她气郁伤身,还想阻止她吃太多,以防生病。
可几人刚跨进房间,瞬间齐齐僵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屋内桌案之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桌荤食。油亮软烂的大肘子摆在正中,热气袅袅,香气扑鼻,旁侧还配着好几样精致肉食,色泽诱人。
程老太端坐在案前,一手持筷一手扶碗,吃得满嘴油润,胃口极好,哪里有半分方才赌气郁结的模样,分明是吃得不亦乐乎。
萧元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转头看向青苁,出声问道:“方才吩咐胡媪备菜不过片刻,这吃食怎会做得这般快?”
青苁垂首躬回话:
“回女君,这些肉食、肘子,本就是四娘子提前吩咐厨房备好的。”
“四娘子早前便交代过,今夜逛完灯会便回府用膳,故而厨房今日早早便烹制妥当,一直温在灶上备用。”
“老夫人怕饭菜做得不合口味,便亲自前去盯着,恰好撞见这一桌早已备好的熟食,便尽数让人端来此处了。”
这话一出,萧元漪、程始、桑舜华三人直接无语了。
桑舜华轻轻挑了下眉,她当然知道程少商是故意的,可偏偏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吃食是程少商给自己备的,准备逛完灯会回来吃的。是程老太自己去厨房‘恰巧’撞见,又端来享用。没人逼迫、没人怂恿,更不是谁硬把吃食塞进程老太嘴里。
祖母把孙女儿预留的膳食给吃了,就算是因此生病,于情于理,谁能指责?可以说,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只能憋着,半点发作不得。
程始眉头死死皱紧,看着老母不顾身体健康,大口吞食油腻荤腥,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拦劝了两句。
可这会儿的程老太吃得正酣,许久不曾这般放开肚皮吃肉,满心都是舒坦,哪里肯听劝。
更何况程始本就不是她心头疼爱的儿子,往日尚且百般挑剔,此刻更是半点情面不留。
不等程始开口,她边吃边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语气蛮横至极。
全然不认这个儿子的好意,只当他是故意扫自己的兴,故意不让自己享福。
程始被骂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无奈无处可说。
桑舜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心知此刻谁劝都没用。现在整个程家,唯独自己夫君程止能劝得动。
她当即转头看向青苁,利落吩咐:“快去,请我夫君过来。这府里,唯有他能拦得住君姑。”
桑舜华的话,程老太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程止一来,定然要不许她多食油腻。
而眼下正是难得的好机会,她当即加快动作,两手并用,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肉,咀嚼得飞快。恨不得趁着程止未至,把满桌荤菜尽数吃进肚里。
一副抓紧时间,能吃一口是一口的模样,贪嘴又蛮横,看得在场三人更是无奈无语,半点办法也无。
……
静微庄,
凌不疑把林微等人平安送回庄内,便打算转身离去。可他脚步还未迈开,身后的林微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凌不疑,嫋嫋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人,林砚是我的堂兄。眼下我们要着手办一些事,你可愿意让她们相助?”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听在程少商一众人耳中,全然摸不透其中深意。
唯独凌不疑心中了然,瞬间听懂了林微的潜台词。他略一沉吟,沉声应下:“既如此,今日我便留宿静微庄。”
林微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春桃:“去,替凌将军以及他手下一众侍卫安置住处,一应茶水吃食,都安排妥当。”
梁邱起、梁邱飞等人得到凌不疑的示意后,便跟着静微庄的仆役退下,前去歇息。
余下凌不疑、程少商、林砚、林微四人,一同移步,去往庄中的湖心亭。
程少商看着身侧恢复如常的林微,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方才灯会之上,阿姊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全然不是平日里温润恬淡的性子。方才一路她在心里甚至偷偷琢磨,莫不是撞见的是旁人假扮的阿姊。
如今见林微回归平日冷静稳妥的模样,那点荒诞的忐忑才算彻底散去。
她乖乖跟着落座,眼底满是安心。
林微轻抿一口温热清茶,抬眸看向凌不疑:“嫋嫋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与我亲如手足。”
“若是诸事都不与她交底,她心中定会担忧挂念,难免情急之下乱了章法,或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我想着,让她知晓部分内情,日后也好替我打配合。此事,你觉得呢?”
凌不疑闻言,抬眼静静看了一旁的程少商片刻,神色淡然应道:“明嘉县主与郡主一样聪慧通透,若得她助力,自是好事。”
一旁的林砚暗自眸光微沉,心底暗暗冷哼一声。他方才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人就是暗暗惦记着他未过门的新妇。
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接过话头:“我亦会全力相助,凌将军大可放心。”
凌不疑淡淡颔首,状似不经意地收回目光,姿态平静无波。
可程少商半点也没发现此刻微妙的氛围,因为她眼里只有林微,此刻立刻眼亮晶晶,笑盈盈追问:“所以阿姊,方才灯会之上,你与凌将军那些模样,都只是演给世人看的,对不对?”
林微轻轻点头,应声干脆:“嗯,只是做戏。”
这话一出,程少商心头积压了整晚的郁结瞬间一扫而空,浑身都舒坦得不行。
她当即腰背一挺,语气认真地说道:“那就好!阿姊只管吩咐,不管是什么忙,我都帮你!”
林微神色稍敛,敛去眼底温和,多了几分肃然,郑重看向身前二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入耳不入心,半个字都不可外传。”
林砚、程少商见状,乖乖点头。
见二人态度端正,林微才缓缓开口:“孤城一案,你们应当都听说过。”
“当年霍翀将军阖家守土,满门忠烈死守孤城,军民皆浴血奋战,最终却落得满门殉难的结局。”
“可事后复盘,当年军械、援军处处诡异,有诸多疑点。”
“如今凌不疑正在查这个案子,而我只是他的挡箭牌。所以即使我俩在人前演的多过分,你俩都要见怪不怪。”
程少商皱眉问道:“若真有人作祟,难不成凌将军还想为霍家申冤?”
林微回道:“他身上可是流着霍氏一半的血。那是他的舅家,他理应如此。”
程少商又反问:“好,就算如此,那阿姊,你想从中要获得什么好处?才如此不顾惜名声帮他?”
林微忽悠道:“我虽在陛下面前拿到了婚嫁自由的旨意。但三皇子对我虎视眈眈,你阿姐我生性散漫,可不想入皇家。”
程少商脑中瞬间脑补了好些东西:“凌将军是陛下的义子,若阿姊与凌将军扯上关系,就算阿姊与凌将军不成,三皇子也没希望了。好主意!阿姊我会全力配合的。”
林砚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此刻他只想跟上程少商的节奏,说道:“堂哥我也会给你们打好配合的。”
一旁的凌不疑面无表情,不是高冷,而是没招了。林微那架势,他本以为林微会向二人坦白他的身份与过往一切,到头来只告知了两分真相。
为了避免程少商与林砚察觉异样,他一直垂眸饮茶,维持着一副高冷的模样。
又聊了一会儿,程少商与林砚便先离开了。湖心亭之内,只剩下林微与凌不疑二人。
四下安静下来,凌不疑终究按捺不住,问道:“你不是说程少商是你挑选的家人,我原以为你会将所有真相都如实告知。结果你只说了皮毛,那何必搞得这般郑重其事?”
林微看向他,语气平静:“我方才说的话,哪里有假话?你是不是在查孤城一案?”
凌不疑沉声应道:“没有假话,我确实在查孤城案。”
林微继续追问:“你顶着凌不疑这个身份,身上是不是流着霍家一半的血脉?”
凌不疑颔首:“没错。”
林微又问道:“以你和三皇子的交情,你敢说三皇子对我没有兴趣?”
凌不疑愣了下,随即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林微摊手:“那不就结了,我并没有欺骗嫋嫋她们。”
凌不疑补充道:“三皇子确实对你有兴趣,但远达不到非逼你嫁他的程度。”
林微笑着说:“今日我便教你两个道理。第一,事以密成,越大的事,越要藏得住,漏不得半分风声。”
“我预计孤城旧案牵连者众多,可谓是盘根错节,一旦全貌过早暴露,不等我们查出证据,对手便会提前下手、斩断线索。知晓真相的人越少,计划才越稳。”
“第二,叙述之事九真一假,旁人便无从考究话语的真假,自然找不出破绽。所以三皇子会不会真的强迫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让嫋嫋、我堂哥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
凌不疑就问道:“你就不怕她俩生你的气?你这般郑重其事,说是要告知真相,到头来却只讲了部分实情。”
林微笑盈盈地反问道:“你又怎知嫋嫋看不出我没有全盘托出实情?”
凌不疑闻言,诧异了一下。
林微就说道:“嫋嫋只想确定,我与你的关系可真实?我对此事可有利所图?”
“如果我和你的关系是真的,她就会暗自衡量,你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我会不会因为这份情意,去做太过危险的事。”
“可如果我俩只是刻意营造的虚假关系,她反而能放心,知道我始终脑子清醒,不会意气用事。”
“我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说明一切都在我的可控范围里。她不需要深究全部真相,只需要配合协助我,就够了。”
闻言,凌不疑轻声感叹道:“你们姊妹之间,当真是默契得很。”
林微并未答话,抬手为凌不疑斟满一杯茶,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待凌不疑喝了口茶,二人便转了话题,低声商议起计划余下的各类细节。
另一边,走出湖心亭的林砚还抓头,心里反复琢磨方才密谈里的不对劲。
程少商看出他满腹疑惑,开口打断他纷乱的思绪:“好了,别想了。阿姊的确没有把话说尽,可她态度摆在那里,我们只管配合便是。”
林砚正要开口争辩:“可她……”
程少商直接出声截住他的话头:“阿姊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只要她头脑清醒,便没有人能够算计到她身上。走吧,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回程家,给我大母‘调理’身子。”
程少商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极重,一下子勾起了林砚的兴致,他连忙追问:“嫋嫋,你做了什么?”
程少商淡淡一笑:“我能做什么。我本想着灯会结束便回府享用备好的吃食,到头来却没能回去。
我那大母过惯了富贵日子,又挨了一段时间的饥饿,怕是全然忘了饥饱的分寸,饿过之后万万不可暴饮暴食。
明日我不光要请医士开方子给她服‘良药’,还得勒令她往后好生调养身子。”
林砚当即听出其中门道:“我给你举荐一位医师,名头响亮,医术却平平。”
程少商眉眼一扬:“还是砚哥懂我的心思,尽快安排过来,务必大张旗鼓,以孙婿的名义登门。”
林砚颔首:“那是自然,这可是博取好名声的良机。”
二人四目相对,脸上一同浮起一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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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二人莫不是疯了?怎么能够如此诘难你们的阿父阿母!”
程颂垂着肩,神色不见半分悔意,语气沉甸甸的:“三叔父,嫋嫋从未怪过我们,可我们心里实在过不去。
从前年纪幼小,无力站出来替嫋嫋说话,难道如今知晓全部真相,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一旁的程少宫面色发白,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苦涩,声音低沉沙哑:
“尤其可笑的是我。我与嫋嫋乃是一胞双生,同出母体,偏偏只有我安稳长大,不曾受过那些饥寒磋磨。”
他垂落双手,肩头微微下沉,满心都是对一母同胞妹妹的愧疚:“既知晓嫋嫋曾独自熬过八年苦寒,这份亏欠,叫我如何装作浑然不知。”
程止望着眼前两个少年满心愧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一时间竟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萧元漪、程始、桑舜华三人匆匆移步去往程老太的院落,本是想着好生安抚动怒的老夫人,免得她气郁伤身,还想阻止她吃太多,以防生病。
可几人刚跨进房间,瞬间齐齐僵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屋内桌案之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桌荤食。油亮软烂的大肘子摆在正中,热气袅袅,香气扑鼻,旁侧还配着好几样精致肉食,色泽诱人。
程老太端坐在案前,一手持筷一手扶碗,吃得满嘴油润,胃口极好,哪里有半分方才赌气郁结的模样,分明是吃得不亦乐乎。
萧元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转头看向青苁,出声问道:“方才吩咐胡媪备菜不过片刻,这吃食怎会做得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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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女君,这些肉食、肘子,本就是四娘子提前吩咐厨房备好的。”
“四娘子早前便交代过,今夜逛完灯会便回府用膳,故而厨房今日早早便烹制妥当,一直温在灶上备用。”
“老夫人怕饭菜做得不合口味,便亲自前去盯着,恰好撞见这一桌早已备好的熟食,便尽数让人端来此处了。”
这话一出,萧元漪、程始、桑舜华三人直接无语了。
桑舜华轻轻挑了下眉,她当然知道程少商是故意的,可偏偏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吃食是程少商给自己备的,准备逛完灯会回来吃的。是程老太自己去厨房‘恰巧’撞见,又端来享用。没人逼迫、没人怂恿,更不是谁硬把吃食塞进程老太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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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始眉头死死皱紧,看着老母不顾身体健康,大口吞食油腻荤腥,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拦劝了两句。
可这会儿的程老太吃得正酣,许久不曾这般放开肚皮吃肉,满心都是舒坦,哪里肯听劝。
更何况程始本就不是她心头疼爱的儿子,往日尚且百般挑剔,此刻更是半点情面不留。
不等程始开口,她边吃边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语气蛮横至极。
全然不认这个儿子的好意,只当他是故意扫自己的兴,故意不让自己享福。
程始被骂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满心无奈无处可说。
桑舜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心知此刻谁劝都没用。现在整个程家,唯独自己夫君程止能劝得动。
她当即转头看向青苁,利落吩咐:“快去,请我夫君过来。这府里,唯有他能拦得住君姑。”
桑舜华的话,程老太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程止一来,定然要不许她多食油腻。
而眼下正是难得的好机会,她当即加快动作,两手并用,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肉,咀嚼得飞快。恨不得趁着程止未至,把满桌荤菜尽数吃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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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微庄,
凌不疑把林微等人平安送回庄内,便打算转身离去。可他脚步还未迈开,身后的林微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凌不疑,嫋嫋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人,林砚是我的堂兄。眼下我们要着手办一些事,你可愿意让她们相助?”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听在程少商一众人耳中,全然摸不透其中深意。
唯独凌不疑心中了然,瞬间听懂了林微的潜台词。他略一沉吟,沉声应下:“既如此,今日我便留宿静微庄。”
林微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春桃:“去,替凌将军以及他手下一众侍卫安置住处,一应茶水吃食,都安排妥当。”
梁邱起、梁邱飞等人得到凌不疑的示意后,便跟着静微庄的仆役退下,前去歇息。
余下凌不疑、程少商、林砚、林微四人,一同移步,去往庄中的湖心亭。
程少商看着身侧恢复如常的林微,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方才灯会之上,阿姊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全然不是平日里温润恬淡的性子。方才一路她在心里甚至偷偷琢磨,莫不是撞见的是旁人假扮的阿姊。
如今见林微回归平日冷静稳妥的模样,那点荒诞的忐忑才算彻底散去。
她乖乖跟着落座,眼底满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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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诸事都不与她交底,她心中定会担忧挂念,难免情急之下乱了章法,或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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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不疑闻言,抬眼静静看了一旁的程少商片刻,神色淡然应道:“明嘉县主与郡主一样聪慧通透,若得她助力,自是好事。”
一旁的林砚暗自眸光微沉,心底暗暗冷哼一声。他方才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人就是暗暗惦记着他未过门的新妇。
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接过话头:“我亦会全力相助,凌将军大可放心。”
凌不疑淡淡颔首,状似不经意地收回目光,姿态平静无波。
可程少商半点也没发现此刻微妙的氛围,因为她眼里只有林微,此刻立刻眼亮晶晶,笑盈盈追问:“所以阿姊,方才灯会之上,你与凌将军那些模样,都只是演给世人看的,对不对?”
林微轻轻点头,应声干脆:“嗯,只是做戏。”
这话一出,程少商心头积压了整晚的郁结瞬间一扫而空,浑身都舒坦得不行。
她当即腰背一挺,语气认真地说道:“那就好!阿姊只管吩咐,不管是什么忙,我都帮你!”
林微神色稍敛,敛去眼底温和,多了几分肃然,郑重看向身前二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入耳不入心,半个字都不可外传。”
林砚、程少商见状,乖乖点头。
见二人态度端正,林微才缓缓开口:“孤城一案,你们应当都听说过。”
“当年霍翀将军阖家守土,满门忠烈死守孤城,军民皆浴血奋战,最终却落得满门殉难的结局。”
“可事后复盘,当年军械、援军处处诡异,有诸多疑点。”
“如今凌不疑正在查这个案子,而我只是他的挡箭牌。所以即使我俩在人前演的多过分,你俩都要见怪不怪。”
程少商皱眉问道:“若真有人作祟,难不成凌将军还想为霍家申冤?”
林微回道:“他身上可是流着霍氏一半的血。那是他的舅家,他理应如此。”
程少商又反问:“好,就算如此,那阿姊,你想从中要获得什么好处?才如此不顾惜名声帮他?”
林微忽悠道:“我虽在陛下面前拿到了婚嫁自由的旨意。但三皇子对我虎视眈眈,你阿姐我生性散漫,可不想入皇家。”
程少商脑中瞬间脑补了好些东西:“凌将军是陛下的义子,若阿姊与凌将军扯上关系,就算阿姊与凌将军不成,三皇子也没希望了。好主意!阿姊我会全力配合的。”
林砚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此刻他只想跟上程少商的节奏,说道:“堂哥我也会给你们打好配合的。”
一旁的凌不疑面无表情,不是高冷,而是没招了。林微那架势,他本以为林微会向二人坦白他的身份与过往一切,到头来只告知了两分真相。
为了避免程少商与林砚察觉异样,他一直垂眸饮茶,维持着一副高冷的模样。
又聊了一会儿,程少商与林砚便先离开了。湖心亭之内,只剩下林微与凌不疑二人。
四下安静下来,凌不疑终究按捺不住,问道:“你不是说程少商是你挑选的家人,我原以为你会将所有真相都如实告知。结果你只说了皮毛,那何必搞得这般郑重其事?”
林微看向他,语气平静:“我方才说的话,哪里有假话?你是不是在查孤城一案?”
凌不疑沉声应道:“没有假话,我确实在查孤城案。”
林微继续追问:“你顶着凌不疑这个身份,身上是不是流着霍家一半的血脉?”
凌不疑颔首:“没错。”
林微又问道:“以你和三皇子的交情,你敢说三皇子对我没有兴趣?”
凌不疑愣了下,随即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林微摊手:“那不就结了,我并没有欺骗嫋嫋她们。”
凌不疑补充道:“三皇子确实对你有兴趣,但远达不到非逼你嫁他的程度。”
林微笑着说:“今日我便教你两个道理。第一,事以密成,越大的事,越要藏得住,漏不得半分风声。”
“我预计孤城旧案牵连者众多,可谓是盘根错节,一旦全貌过早暴露,不等我们查出证据,对手便会提前下手、斩断线索。知晓真相的人越少,计划才越稳。”
“第二,叙述之事九真一假,旁人便无从考究话语的真假,自然找不出破绽。所以三皇子会不会真的强迫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让嫋嫋、我堂哥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
凌不疑就问道:“你就不怕她俩生你的气?你这般郑重其事,说是要告知真相,到头来却只讲了部分实情。”
林微笑盈盈地反问道:“你又怎知嫋嫋看不出我没有全盘托出实情?”
凌不疑闻言,诧异了一下。
林微就说道:“嫋嫋只想确定,我与你的关系可真实?我对此事可有利所图?”
“如果我和你的关系是真的,她就会暗自衡量,你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我会不会因为这份情意,去做太过危险的事。”
“可如果我俩只是刻意营造的虚假关系,她反而能放心,知道我始终脑子清醒,不会意气用事。”
“我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说明一切都在我的可控范围里。她不需要深究全部真相,只需要配合协助我,就够了。”
闻言,凌不疑轻声感叹道:“你们姊妹之间,当真是默契得很。”
林微并未答话,抬手为凌不疑斟满一杯茶,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待凌不疑喝了口茶,二人便转了话题,低声商议起计划余下的各类细节。
另一边,走出湖心亭的林砚还抓头,心里反复琢磨方才密谈里的不对劲。
程少商看出他满腹疑惑,开口打断他纷乱的思绪:“好了,别想了。阿姊的确没有把话说尽,可她态度摆在那里,我们只管配合便是。”
林砚正要开口争辩:“可她……”
程少商直接出声截住他的话头:“阿姊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只要她头脑清醒,便没有人能够算计到她身上。走吧,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回程家,给我大母‘调理’身子。”
程少商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极重,一下子勾起了林砚的兴致,他连忙追问:“嫋嫋,你做了什么?”
程少商淡淡一笑:“我能做什么。我本想着灯会结束便回府享用备好的吃食,到头来却没能回去。
我那大母过惯了富贵日子,又挨了一段时间的饥饿,怕是全然忘了饥饱的分寸,饿过之后万万不可暴饮暴食。
明日我不光要请医士开方子给她服‘良药’,还得勒令她往后好生调养身子。”
林砚当即听出其中门道:“我给你举荐一位医师,名头响亮,医术却平平。”
程少商眉眼一扬:“还是砚哥懂我的心思,尽快安排过来,务必大张旗鼓,以孙婿的名义登门。”
林砚颔首:“那是自然,这可是博取好名声的良机。”
二人四目相对,脸上一同浮起一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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