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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中期报告

    审计组进驻东临矿业的第七天。

    吴建平把一份十二页的中期报告放在张洪来的办公桌上。

    张洪来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是东临矿业近五年的财务概况——总资产、总负债、营业收入、利润总额。

    第二页开始,是跟“咨询服务费”有关的专项审计发现。

    每一笔款项都列了日期、金额、收款方、凭证类型,后面附了对应的合同复印件或说明。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张洪来停了一下。

    那一页上列的是东临矿业向瑞丰投资支付的全部款项——

    十七笔,累计八百六十万。

    每一笔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无合同”或“框架协议”。

    备注栏里写着:

    “经核查,瑞丰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一百万元,社保登记员工两人,经营范围与东临矿业矿产开采无直接关联。

    上述款项缺乏实质性服务依据,资金流向需进一步追查。”

    张洪来继续往下翻。

    第六页到第九页是鑫源商贸的专项审计发现。

    入股时间、实物出资估值、股东会记录、分红记录——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

    第十页是一张表格,对比了鑫源商贸入股时的设备估值和市场公允价值,差额将近三百万。

    第十一页是审计组的初步判断:

    “鑫源商贸存在代持嫌疑,实际出资人及受益人需进一步核查。”

    第十二页是审计组的建议:

    “建议进一步核查瑞丰投资的资金去向,并核查鑫源商贸股份的实际控制人。”

    张洪来把报告合上,看了吴建平一眼。

    “吴处长,瑞丰投资的资金去向,省局那边批了吗?”

    “批了。我已经协调银行方面调取瑞丰投资近五年的流水。预计三天内能拿到。拿到之后,就能看清那八百六十万到了瑞丰投资之后,又转给了谁。”

    “好。拿到之后第一时间给我。”

    吴建平点了点头,把报告留在桌上,转身走了。

    张洪来坐在办公桌前,又把报告翻开,翻到第五页,看了一遍那十七笔款项的清单。

    八百六十万,五年,十七笔。

    每一笔都通过银行转账,收款方都是瑞丰投资。

    如果这笔钱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不可能连合同都没有。

    如果这笔钱是“通道费”,那通道的另一头是谁?

    是贺建军,还是贺建邦,还是郑市长?

    或者还有更大的人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汪清泉的电话。

    “汪书记,审计组那边提交了中期报告。我把主要内容简要汇报一下。”

    “你说。”

    “东临矿业近五年向瑞丰投资支付了八百六十万的‘咨询服务费’,十七笔款项中只有三份空壳协议,其余十四笔连合同都没有。

    瑞丰投资的法人代表贺建军,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社保登记只有两个人。

    另外,鑫源商贸持有东临矿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入股时实物出资估值虚高近三百万,从二零一九年至今从未参与经营、从未领取分红。

    审计组判断,鑫源商贸存在代持嫌疑。”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一下。

    “代持嫌疑——有没有查到实际受益人?”

    “目前还没有。

    但从时间线和资金链来看,贺建军是执行者,真正的受益人在他背后。

    赵永强在省城查到的信息显示,贺建军有一个叔叔叫贺建邦,省城地产商,在本地商界有些分量。

    林晨之前提供的信息里提到的‘贺某’,很可能就是这个人。

    贺建军是贺建邦的侄子,瑞丰投资和鑫源商贸是贺建邦在东临矿业的通道。

    贺建邦跟郑市长之间有利益往来。

    这条线从东临县延伸到省城,从矿老板延伸到常务副县长,再到郑市长和贺建邦。

    现在缺的,是瑞丰投资的资金去向和代持协议的原件。

    只要这两样拿到,整条链就能串起来了。”

    汪清泉沉思片刻,然后指示:

    “你继续盯着审计那边。瑞丰投资的流水拿到之后,第一时间报我。代持协议的事,我让赵永强想办法。贺建军那边,可以接触一下。”

    “接触贺建军?”

    “对。贺建军是执行者,同时也是决策者之一。

    如果他知道自己可能被当成弃子,他可能会选择交代。

    你让赵永强安排一下,以专案组的名义找贺建军谈一次。

    不用强制,先试探他的态度。”

    “好。我安排。”

    “还有——”

    汪清泉补充了一句:

    “贺建军近三年去过四次东南亚某国,出入境记录频繁。

    你让赵永强留意一下,看他最近有没有出境的打算。

    如果他有外逃的迹象,立即报我。”

    “明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把审计中期报告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暗了。

    他想起周顺凯出事之前,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打了一个电话到市纪委值班室。

    那个电话里说的“账本”,现在在他手里。

    账本上的“郑市长”,现在已经浮出了水面。

    但还有更多的东西在水面之下,等着被捞上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永强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审计中期报告已出。

    瑞丰投资八百六十万的资金去向正在调取,预计三天内拿到。

    贺建军那条线,汪书记指示可以接触。

    你安排一下,以专案组的名义找贺建军谈一次。

    不用强制,先试探态度。

    另外,留意他的出入境动向,防止外逃。”

    赵永强的回复很快:“收到。我明天回省城,安排接触贺建军的事。”

    张洪来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翻开笔记本,在“贺建军”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条线从东临矿业延伸到省城,从瑞丰投资延伸到鑫源商贸,从矿老板延伸到常务副县长,再到郑市长和贺建邦。

    每一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他想起韩启明之前说过的话——“账本找到了,但事情才刚开始。

    郑市长这条线,不是东临县能碰的。

    先让专案组把东临的网收干净,省城的事,我亲自盯着。”

    现在,东临的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矿老板钱大勇、常务副县长钱大勇、周海涛、孙彪、蒋欣欣、吴孟河——

    这些人要么已经被控制,要么已经在专案组的视线之内。

    但省城的网才刚刚拉开。

    贺建军、贺建邦、郑市长,还有更多没有浮出水面的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瑞丰投资资金去向——三天内拿到。

    代持协议原件——赵永强安排接触贺建军。

    贺建军出入境动向——防止外逃。

    郑市长——省纪委层面统筹。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是关键。

    瑞丰投资的流水一旦拿到,那八百六十万的去向就会水落石出。

    如果钱最终流向了贺建邦或者郑市长,那这条链就完整了。

    如果贺建军愿意交代,代持协议的原件就有了着落。

    但贺建军会不会交代?

    他背后有贺建邦,贺建邦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

    这些人不会轻易让他开口。

    他想起周顺凯——那个在市纪委干了十一年的老纪检,调到东临不到一年就出了事。

    他拿到了账本,打了那个电话,然后就没了。

    现在,账本在专案组手里,线索在一点一点地查清。

    但周顺凯看不到这一天了。

    张洪来拿起电话拨了陈大鹏的号码。

    “大鹏,审计那边出了中期报告。

    瑞丰投资的八百六十万,鑫源商贸的代持股份,都已经查实了。

    下一步是追资金去向和代持协议原件。

    你那边继续稳住县纪委,如果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张组长,吴孟河今天交的台账,我听说装订线有问题?”

    “对。吴建平发现了抽换的痕迹。那三本台账里,有几页被抽走过。具体是哪些内容,还在进一步核实。

    你那边如果方便,可以侧面了解一下吴孟河这个人。

    他是矿管站的站长,五年前的事故和后来的台账处理,他应该是直接经手人。”

    “好,我留意。”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把审计中期报告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第十二页的最后一行写着:

    “建议进一步核查瑞丰投资的资金去向,并核查鑫源商贸股份的实际控制人。”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又画了一个三角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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