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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白高兴一场

    就在李安平视察孤屿时,审计复核组约询常务副区长贾怀祥。

    这一场,蒋文豹亲自到场。

    三个人坐在对面:蒋文豹、邱立平、罗长征。

    贾怀祥坐在靠门那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蒋文豹先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把话交给邱立平。

    “贾区长,棋都小水库那个变更,2008年11月18日那次专题会,是您主持的。”

    贾怀祥答道:“是的。”

    邱立平继续问道:

    “会上定的是‘原则同意变更,具体方案和资金由指挥部按程序报批’。”

    贾怀祥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邱立平又问道:

    “那么,11月20日那次常务会,为什么又把这个变更拿出来议了一遍?”

    “因为金额大。”贾怀祥道,“一百万,超过了常务会审议的门槛。”

    邱立平看了看手中的材料,问道:

    “那就是说,18号那次会是初步研究,20号那次会是正式审议。”

    贾怀祥确认道:“是的。”

    邱立平点了点头,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突然说道:

    “贾区长,我问一个抽象一点的问题,希望您别介意。”

    贾怀祥点了点头。

    邱立平说道:

    “像棋都小水库这样的变更,从提出到批复,中间一定会过很多人的手。”

    “假如 —— 我是说假如 —— 中间有人想打招呼,一般会通过哪个环节?”

    邱立平这个问题一问出口,蒋文豹的脸色立马阴了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般疯狂,当着自己的面,也敢问出这般出格的问题。

    不等蒋文豹发火,贾怀祥突然笑了笑道:

    “邱副处长,我觉得你很适合干纪委的工作。”

    说完之后,压根没在意邱立平瞬间变色的脸,继续说道:

    “既然邱副处长问了,那么我可以回答你。”

    “我参加工作二十多年,见过的打招呼,不止一种。”

    “有的是直接找我,说‘这个事你看着办’。”

    “有的是不找我,他们找指挥部,找经办人,让事情自己往前走。”

    “还有的是连人都不找,就在饭桌上说一句‘某某项目最近怎么样’。”

    “所以你要问我‘一般会通过哪个环节’,我答不上来。”

    “因为打招呼的人,最怕的就是‘一般’这两个字。”

    说到最后,贾怀祥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邱副处长,满意不满意。”

    邱立平强颜一笑,说道:

    “贾区长的回答很坦率,让我学习了不少。”

    “坦率不坦率,我不知道。”贾怀祥突然端正脸色,沉声说道,“我只知道,我这个位置上,凡是签了字的,我都认。”

    “这个项目的每一道手续,我都签了。”

    “你们要核,一道一道核。”

    “核出来是我的问题,我认。”

    “核不出来,我也希望你们能在报告上写清楚。”

    “不要,到最后还是扔下一个糊里糊涂的结论!”

    一旁的蒋文豹,在这个时候接了话:

    “贾区长这句话,我记下了。”

    “也请您放心,我们的报告,只写取证到的东西。”

    “取证不到的,一个字都不写。”

    贾怀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夜里,二组的房间里。

    邱立平把三张凭证摆在床上。

    三张发票,连号。

    金额分别是十一万八、九万六、七万二。

    “老罗,你看出了什么没?”

    罗长征翻了翻发票,说道:“连号。”

    邱立平问道:“连号说明什么?”

    “同一家开的,同一时间开的。”罗长征想了想说道。

    “同一时间开三张,金额加起来二十八万六。”邱立平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这个项目的零星工程预算,是三十万。”

    “拆分了?”罗长征有些不解的问道。

    邱立平点了点头道:“看着像。”

    罗长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丝喜意,高兴的说道:

    “行,那明天就查这个。”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把这笔钱的合同、验收单、付款凭证全调了出来。

    查到中午,罗长征的脸垮下来了:

    “邱处,是一家打印店。”

    邱立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三张发票,是三个不同的零星项目。”罗长征把材料摊开,“一个是标识牌制作,一个是宣传册印刷,一个是档案盒采购。”

    “三家店,是一个老板,开在一栋楼里,所以发票连号。”

    邱立平接过材料,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把材料扔在桌上,有些气馁的说道:

    “一栋楼里三个门面,一个老板。”

    罗长征点了点头。

    “那这就不是拆分。”邱立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是人家图省事。”

    第二天,在翻看一组核会议签到表的时候,小周发现了一处不对。

    2008年11月20日那次常务会的签到表上,有一个名字,签在第七位。

    而这个人,那天不在温城。

    小周是从另一份材料里发现的。

    那天上午,这个人在省里参加一个系统的业务会,有会议通知,有报到记录。

    “蒋处。”小周的手都有点抖,“签到表上这个人,当天不在本地。”

    蒋文豹把两份材料对着看,看了很久。

    “把这个人的出差记录、省里那个会的通知,全部调过来。”

    “已经调了。”小周答道。

    蒋文豹想了想,又说道:

    “再调他当月的考勤。”

    下午四点,材料齐了。

    签到表上那个名字,是别人代签的。

    代签的人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签完以后还在旁边画了个小记号。

    蒋文豹把材料摆好,把邱立平和罗长征叫了过来。

    “你们看看。”

    邱立平看了三分钟,抬起头,眼睛亮得很,试探道:

    “蒋处,这个可以写。”

    “写什么?”蒋文豹面无表情的问道。

    “会议签到不实,参会记录失实。”邱立平道,“这是管理不规范,往重了说,是会议记录失真。”

    “往重了说,还能往哪儿说?”蒋文豹反问。

    “往……” 邱立平停了一下,“往‘决策程序存在瑕疵’上说。”

    蒋文豹把材料收起来,盯着邱立平说道:

    “老邱,那我问你。”

    “第一,这个人当天在省里开会,区里知不知道?”

    “看材料,是知道的,因为当时办公室有登记。”

    “第二,代签这个事,当事人知不知道?”

    “材料上没有当事人的签字确认,证明当事人不知道,或者当时不知道。”

    “第三,这个代签,影响了哪一项决策?”

    邱立平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沉默着没有吭声。

    “我替你答。”蒋文豹道,“没有影响。”

    “那次会一共十一项议题,这个人只涉及其中一项,那一项是通报事项,不是做决定。”

    “所以这不是决策瑕疵。”蒋文豹说道,“最多,只能算是会议作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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