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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仙人

    陈最凝神戒备,只觉井口处气机骤然一沉,整座大殿的光都跟着暗了一暗。

    一道虚影自井口盘旋而起。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面容古朴,眉眼松散,嘴角噙着三分倦意,像是刚从一场长觉里被人吵醒。

    那身形半虚半实,袍角处如烟如雾,飘散不定,并无实体,只是一道虚影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道虚影悬在井口上方,陈最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股威压沉得离谱。

    当初在苍岚宗面对厉昆仑的五重刀势,刀锋临头也不过是让他退了一步。

    这会儿隔着十几步远,那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握枪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在下一瞬,他将丹田里的气机自行流转起来,无极境的底子全部展开,枪尖上那点赤金暗纹亮了一亮,随时准备递出去。

    就在他蓄力要动手之际,那白袍老者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极长,嘴张得老大,打完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懒洋洋地开口。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如此莽撞?一见面就要动手?”

    陈最微微一愣。

    他盯着那老者看了两息,竟没从那张松垮垮的脸上瞧出半分杀机来。

    那老者打了个哈欠之后便歪歪斜斜地悬在那儿,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子懒得动”的劲头,半分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见状,陈最把枪尖往下压了压,但没全放下。

    他沉声问道。

    “敢问前辈是什么人?为何要重伤这位凛月妖王?”

    那白袍老者闻言,低头看了看昏死在石台上的九尾白狐,撇了撇嘴。

    “你是说这只小狐狸?”

    它拿指尖往凛月妖王的方向虚虚一点。

    “分明是它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一瞧见我就扑上来动手,被我一巴掌拍上去了。怨得了谁?”

    陈最闻言,大致能想象那情形。

    这地方是九尾一脉的起源祖地,井底下忽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凛月妖王那个性子,自然是二话不说先动手再说。

    只不过。

    一巴掌拍上来这句话,如何也让他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位可是九尾狐一系的妖王。

    被人一巴掌就拍成这副德行?

    那这老者的实力得有多恐怖?

    陈最把枪横在身前,仍旧警惕。

    “前辈,此地乃是九尾狐一脉的起源祖地。

    你为何会在此处?

    这位凛月妖王是九尾后裔,对您出手也是情有可原。”

    那白袍老者听完,忽然仰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殿中荡开来,嗡嗡地响,把顶上那片暗金骨片震得簌簌落灰。

    “情有可原?行,算它情有可原。”

    它把眼皮掀了掀,那双浑浊的老眼往陈最身上一落。

    那老者把袖子一拢,那神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可你小子说这是九尾一脉的起源祖地。

    这话老头子我可就不能认了。”

    陈最眉头微微一皱。

    “此地自上古之时便是九尾一族盘踞之所。

    若无此地灵气滋养,九尾一族也走不到如今这步。”

    “那是它们运气好。”

    老者撇了撇嘴,拿指尖往井口虚虚一指。

    “这地方,分明是我当年在凡间寻的一处修行福地。

    我在井底下开了个洞天,平日里打坐炼气用的。

    那群小狐狸不知哪一辈寻到了此处,喝了井里的水,觉得灵气足,便赖着不走了。

    喝了几百年,倒喝出个十大妖脉来。”

    它说到这儿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辈人看小辈胡闹的无奈。

    “九尾一族能有今日,一半是它们自个儿争气,一半嘛,就是捡了老头子这现成的便宜。”

    陈最听完,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这老头说,这口井是他修行用的洞天。

    九尾一族的老祖宗不过是喝了井水,才慢慢壮大起来。

    若这话是真的,那这老头得活了多少年?

    他压下心里头翻涌的念头,把枪往地上顿了顿,开口问了出来。

    “若真如前辈所说,那您岂不是活了数万年?”

    老者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把半透明的袍袖抬起来,对着殿顶那片暗金光晃了晃,袖子薄得能透出后头的光来。

    “如今你瞧见的这副残躯,不过是我当年留下的一道神识罢了。

    本体早就不在凡尘里头混了。”

    他把手收回去,揣进袖中,语气淡淡的。

    “这道神识恋着这处旧洞天,不肯散,反倒成了我飞升的累赘。

    后来我一狠心,便把它斩断留在此处,本体才得以飞入天门,得道成仙。”

    陈最听到“飞入天门,得道成仙”几个字,头皮麻了一麻。

    老者像是没瞧见他那副神色,自顾自往下说。

    “这道神识留在这儿,闲得无事,偶尔有九尾一族的小辈进来,我便搭把手,帮衬帮衬。

    那群小狐狸倒也有趣,见了我便扑上来打。

    一来二去,倒也算与我有缘。”

    它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停,视线往殿中那几尊石雕上扫了一圈。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它们竟真发展成如今这般地步了。”

    陈最压下心中震惊,缓了两息才开口。

    “那敢问老前辈,您的本体现在在何处?”

    老者微微一笑,抬起手来,往头顶上指了指。

    陈最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抬头望了望,殿顶那片暗金骨片层层叠叠,光从高处洒下来,明灭交错。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的疑惑道。

    “天上?”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所以,你也可以呼我为一声仙人。”

    此时,陈最脸上的震惊已是再也压不住了。

    他握着枪杆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指节泛白。

    飞升天门,得道成仙。

    这话搁在旁处说,他多半当是哪家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段子。

    可眼前这道虚影悬在井口,气机沉得叫他脊背发凉,犯不着拿这种话诓他一个后生晚辈。

    世间武道,巅峰便是陆地神仙境。

    这四个字听着唬人,可陈最心里头清楚,所谓陆地神仙,终究还是“陆地”二字打头。

    再厉害也是在这方天地里头打转的凡俗巅峰。

    厉昆仑是陆地神仙,种世衡是陆地神仙,沈行之也是陆地神仙。

    他们能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

    可说到底还在这座天地里头,跟这方天地的气运绑在一处,天地气运盛则盛,气运衰则衰。

    可这老者说的不一样。

    飞升天门,得道成仙。

    那是跳出这方天地之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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