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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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捡起地上的麻绳，手脚麻利地套住了猪的后腿，另外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一拥而上，把猪重新捆了个结结实实。
苏青禾松开手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后退两步靠在院墙上才稳住，她的两条胳膊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身体还是太瘦了。
李铁牛把猪捆好了站起来，转头看她，眼神跟这三天来都不一样了，他没说话，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张屠户从堂屋门口走过来，走到苏青禾面前停住，老头儿低头看着她，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靠在院墙上喘气，两只手还在抖，脸色有点发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难道这就是老人常说的一看就有大作为的气质？
张屠户把手里的杀猪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四，”张屠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以前练过？”
苏青禾摇头：“没有。”
“那就是天生力气大？”
“……好像是。”
张屠户盯着她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他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那笑意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张屠户转身往案板那边走，“从明天起，你不用拔猪毛了。”
苏青禾愣了愣：“那我干什么？”
张屠户没回头，拎着刀走到被捆好的黑猪旁边，弯下腰拍了拍猪头。
“跟我学下刀，你这天生神力就是用来杀猪的，给猪拔毛太大材小用了，杀鸡焉用宰牛刀！”
苏青禾靠在院墙上，浑身的血好像这才开始重新流动，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耳朵里嗡嗡响着，但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终于，她要开始杀猪了。
李铁牛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闷声说了一句：“……力气挺大。”然后就扛着绳子走开了，耳根子有点红，有这力气你早说呀，我还说什么女人不能学杀猪啊，照她这副力气，男人都不用学杀猪了！
两个小徒弟凑过来，其中一个压着声音说：“姐你太厉害了！那猪我们四个都没按住！”
苏青禾想说点什么，但嘴皮子还是麻的，她冲两个小徒弟扯了一下嘴角算笑了，然后慢慢从院墙上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全是磨破的皮，虎口红了一片，指关节攥得发白还没恢复过来，她攥了攥拳头，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那股力气居然是真的，今天之前她还不敢确定，怕金手指大概是原主常年干活练出来的蛮劲，可刚才那一扑一按，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力量感可不是练出来的，而且谁家种地的姑娘能两手摁住一只三百多斤的大肥猪。
苏青禾把拳头松开，又攥紧，脸上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灿烂的笑。
那边张屠户已经开始杀那头黑猪了，一刀下去血喷出来，李铁牛端着盆在旁边接，猪哼了一声就断了气，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屠宰场的秩序。
苏青禾看着张屠户手下那把稳稳当当的刀，看着刀锋划过猪皮时利落流畅的弧线，她走过去，站在案板旁边。
张屠户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好了。”
他下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边切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看，刀刃沿着猪前腿的关节缝隙进去，精准地剔开筋膜，一整块前腿肉完完整整地卸了下来。
“这个方向，记住了？”
苏青禾用力点头。
张屠户把刀递给她：“你试试下一块。”
苏青禾接过刀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刀刃抵上猪后腿的那一瞬间，她就不抖了，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个角度，手腕往下压，刀刃沿着骨缝切进去。
第一下歪了，切到了骨头上。
“往这边再斜一点。”张屠户在旁边指着猪说。
苏青禾调整了一下手腕，第二刀稳了不少，第三刀的时候一整块肉顺着骨缝滑下来，完完整整的。
张屠户嗯了一声，表情还算满意，这小四比那两个笨徒弟聪明多了。
苏青禾把刀放下，手心全是汗，但那块肉就搁在案板上，是她拆下来的第一块正经肉，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张屠户把肉翻了个面看了看切口：“还行，下刀再快点，别犹豫。”
“师傅，我明天会更快的。”苏青禾眼里满是斗志。
张屠户没再说话，转身去处理另一头猪了，但苏青禾注意到他背过去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那一下让她放心了，看来明天她还能继续动刀杀猪。
下工的时候，张屠户照例从案板上给她拣了几根棒骨和一块猪肝，苏青禾接过来说谢谢，张屠户摆了摆手。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铁牛从后面追上来叫住她。
“哎！”
苏青禾回头。
李铁牛站在案板后面，手里拎着剔骨刀，表情很别扭，声音含含糊糊的：“……你那力气，别光用来按猪，杀猪刀用得好了，比蛮劲管用。”
苏青禾看了他两秒：“大师兄，你这是在教我？”
李铁牛脸一下子红了：“……随便说说！走了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就走，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空木桶，手忙脚乱地去扶。
苏青禾是笑着拎着那包骨头和猪肝走出的院门，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她的手还在隐隐发抖，但那点抖劲儿让她觉得真实，她可太牛了！
真有力气！真不给女人丢脸！哈哈哈哈哈！
苏青禾加快了步子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杀猪的手艺得学，力气是金手指不知道怎么练，但手艺得一刀一刀练出来，她得学快点，再快一点，家里一家子人等着吃饭，米缸见了底，娘还要吃药，爹还在柴房里窝着不敢出来见人。
她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远远看见苏青宝光着脚蹲在篱笆墙根底下等她，他看见苏青禾的影子就开始蹦：“大姐！大姐回来了！”
苏青禾快走几步过去，拿手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蹲这儿冷不冷？”
“不冷。”苏青宝仰着脸看她，又往她手里拎的布袋子里瞄，“大姐，你今天带啥了？”
“棒骨和猪肝。”苏青禾就知道，苏老六这小馋鬼眼巴巴的来接她就是为了吃的，她狠狠摸了苏老六头两下。
“猪肝！”苏青宝眼睛亮了，“二姐说猪肝补血，给大姐补身体。”
苏青禾愣了一下：“老二说的？”
“嗯，二姐说大姐天天干力气活，得吃好的，她早上把昨天剩的汤都留着没动，说等大姐回来喝。”
苏青禾没再说话，牵着苏青宝的手往家走，弟弟的手小，凉凉的，攥在她暖热的手心里慢慢也热起来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光从堂屋门缝里漏出来，一股暖乎乎的骨头汤气味飘了满院子。
苏青兰从灶台前站起来，围裙上沾着灰，脸上映着火光：“大姐回来了？”
“嗯。”
“今天干啥了，累不累啊？”
苏青禾把布袋放在灶台上，蹲下去洗手：“不累，今天学拆肉了。”
“拆肉？”
“嗯。”苏青禾洗完了手在围裙上擦干，转头看着二妹笑了笑，“以后咱家吃肉不用花钱买了，师傅说能动手杀猪的学徒每个人杀猪都有东西拿。”
苏青兰愣了愣，然后嘴角弯上去，眼眶跟着红了，她赶紧低头去搅锅，嘴里嘟囔着“汤要糊了”，可勺子撞在锅沿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听得出来她手在抖。
苏青禾蹲在灶台旁边烤火，老五苏青芷搬了个小凳子挤过来挨着她坐，老六苏青宝趴在桌沿上拿筷子敲碗玩，老三苏青薇还没回来（又去摸鱼了），老四苏青萝跟着三姐大概又在河边磨蹭。
灶膛里火苗子蹿得高高的，映着堂屋里几个人的影子。
苏青禾把手伸在火上暖着，虎口那一块因为攥绳子攥得太狠，隐隐透着一层紫红的淤血，她盯着那团淤血看了看，又攥了攥拳头。
既然疼是真的，那力气也是真的，天生神力！
哈哈哈哈哈，老天奶还是眷顾我苏青禾的，天不生我苏青禾，杀猪万古如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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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松开手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后退两步靠在院墙上才稳住，她的两条胳膊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身体还是太瘦了。
李铁牛把猪捆好了站起来，转头看她，眼神跟这三天来都不一样了，他没说话，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张屠户从堂屋门口走过来，走到苏青禾面前停住，老头儿低头看着她，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靠在院墙上喘气，两只手还在抖，脸色有点发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难道这就是老人常说的一看就有大作为的气质？
张屠户把手里的杀猪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四，”张屠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以前练过？”
苏青禾摇头：“没有。”
“那就是天生力气大？”
“……好像是。”
张屠户盯着她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他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那笑意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张屠户转身往案板那边走，“从明天起，你不用拔猪毛了。”
苏青禾愣了愣：“那我干什么？”
张屠户没回头，拎着刀走到被捆好的黑猪旁边，弯下腰拍了拍猪头。
“跟我学下刀，你这天生神力就是用来杀猪的，给猪拔毛太大材小用了，杀鸡焉用宰牛刀！”
苏青禾靠在院墙上，浑身的血好像这才开始重新流动，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耳朵里嗡嗡响着，但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终于，她要开始杀猪了。
李铁牛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闷声说了一句：“……力气挺大。”然后就扛着绳子走开了，耳根子有点红，有这力气你早说呀，我还说什么女人不能学杀猪啊，照她这副力气，男人都不用学杀猪了！
两个小徒弟凑过来，其中一个压着声音说：“姐你太厉害了！那猪我们四个都没按住！”
苏青禾想说点什么，但嘴皮子还是麻的，她冲两个小徒弟扯了一下嘴角算笑了，然后慢慢从院墙上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全是磨破的皮，虎口红了一片，指关节攥得发白还没恢复过来，她攥了攥拳头，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那股力气居然是真的，今天之前她还不敢确定，怕金手指大概是原主常年干活练出来的蛮劲，可刚才那一扑一按，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力量感可不是练出来的，而且谁家种地的姑娘能两手摁住一只三百多斤的大肥猪。
苏青禾把拳头松开，又攥紧，脸上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灿烂的笑。
那边张屠户已经开始杀那头黑猪了，一刀下去血喷出来，李铁牛端着盆在旁边接，猪哼了一声就断了气，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屠宰场的秩序。
苏青禾看着张屠户手下那把稳稳当当的刀，看着刀锋划过猪皮时利落流畅的弧线，她走过去，站在案板旁边。
张屠户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好了。”
他下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边切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看，刀刃沿着猪前腿的关节缝隙进去，精准地剔开筋膜，一整块前腿肉完完整整地卸了下来。
“这个方向，记住了？”
苏青禾用力点头。
张屠户把刀递给她：“你试试下一块。”
苏青禾接过刀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刀刃抵上猪后腿的那一瞬间，她就不抖了，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个角度，手腕往下压，刀刃沿着骨缝切进去。
第一下歪了，切到了骨头上。
“往这边再斜一点。”张屠户在旁边指着猪说。
苏青禾调整了一下手腕，第二刀稳了不少，第三刀的时候一整块肉顺着骨缝滑下来，完完整整的。
张屠户嗯了一声，表情还算满意，这小四比那两个笨徒弟聪明多了。
苏青禾把刀放下，手心全是汗，但那块肉就搁在案板上，是她拆下来的第一块正经肉，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张屠户把肉翻了个面看了看切口：“还行，下刀再快点，别犹豫。”
“师傅，我明天会更快的。”苏青禾眼里满是斗志。
张屠户没再说话，转身去处理另一头猪了，但苏青禾注意到他背过去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那一下让她放心了，看来明天她还能继续动刀杀猪。
下工的时候，张屠户照例从案板上给她拣了几根棒骨和一块猪肝，苏青禾接过来说谢谢，张屠户摆了摆手。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铁牛从后面追上来叫住她。
“哎！”
苏青禾回头。
李铁牛站在案板后面，手里拎着剔骨刀，表情很别扭，声音含含糊糊的：“……你那力气，别光用来按猪，杀猪刀用得好了，比蛮劲管用。”
苏青禾看了他两秒：“大师兄，你这是在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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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是笑着拎着那包骨头和猪肝走出的院门，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她的手还在隐隐发抖，但那点抖劲儿让她觉得真实，她可太牛了！
真有力气！真不给女人丢脸！哈哈哈哈哈！
苏青禾加快了步子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杀猪的手艺得学，力气是金手指不知道怎么练，但手艺得一刀一刀练出来，她得学快点，再快一点，家里一家子人等着吃饭，米缸见了底，娘还要吃药，爹还在柴房里窝着不敢出来见人。
她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远远看见苏青宝光着脚蹲在篱笆墙根底下等她，他看见苏青禾的影子就开始蹦：“大姐！大姐回来了！”
苏青禾快走几步过去，拿手拍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蹲这儿冷不冷？”
“不冷。”苏青宝仰着脸看她，又往她手里拎的布袋子里瞄，“大姐，你今天带啥了？”
“棒骨和猪肝。”苏青禾就知道，苏老六这小馋鬼眼巴巴的来接她就是为了吃的，她狠狠摸了苏老六头两下。
“猪肝！”苏青宝眼睛亮了，“二姐说猪肝补血，给大姐补身体。”
苏青禾愣了一下：“老二说的？”
“嗯，二姐说大姐天天干力气活，得吃好的，她早上把昨天剩的汤都留着没动，说等大姐回来喝。”
苏青禾没再说话，牵着苏青宝的手往家走，弟弟的手小，凉凉的，攥在她暖热的手心里慢慢也热起来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光从堂屋门缝里漏出来，一股暖乎乎的骨头汤气味飘了满院子。
苏青兰从灶台前站起来，围裙上沾着灰，脸上映着火光：“大姐回来了？”
“嗯。”
“今天干啥了，累不累啊？”
苏青禾把布袋放在灶台上，蹲下去洗手：“不累，今天学拆肉了。”
“拆肉？”
“嗯。”苏青禾洗完了手在围裙上擦干，转头看着二妹笑了笑，“以后咱家吃肉不用花钱买了，师傅说能动手杀猪的学徒每个人杀猪都有东西拿。”
苏青兰愣了愣，然后嘴角弯上去，眼眶跟着红了，她赶紧低头去搅锅，嘴里嘟囔着“汤要糊了”，可勺子撞在锅沿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听得出来她手在抖。
苏青禾蹲在灶台旁边烤火，老五苏青芷搬了个小凳子挤过来挨着她坐，老六苏青宝趴在桌沿上拿筷子敲碗玩，老三苏青薇还没回来（又去摸鱼了），老四苏青萝跟着三姐大概又在河边磨蹭。
灶膛里火苗子蹿得高高的，映着堂屋里几个人的影子。
苏青禾把手伸在火上暖着，虎口那一块因为攥绳子攥得太狠，隐隐透着一层紫红的淤血，她盯着那团淤血看了看，又攥了攥拳头。
既然疼是真的，那力气也是真的，天生神力！
哈哈哈哈哈，老天奶还是眷顾我苏青禾的，天不生我苏青禾，杀猪万古如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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