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这丫头天生吃这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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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青禾到张屠户家的时候，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张屠户坐在堂屋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头的火星子在晨雾里一明一灭，像只萤火虫。
张屠户看见苏青禾推门进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来了。”
“来了，师傅！”苏青禾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恨不得宰两只猪给她这颗杀猪界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助个兴。
张屠户可不知道苏青禾的想法，要不然非得拿他的旱烟杆给她两下，走都不会呢还想跑了！
苏青禾跟着张屠户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整套家伙，杀猪刀、剔骨刀、砍刀、刮毛刀、磨刀石，大大小小七八件，排成一排，刀口在灶膛余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认得这些不？”张屠户问。
苏青禾昨天看了一天，大部分能叫上名字，指着认识的说：“杀猪刀、剔骨刀、砍刀、刮毛刀。”
张屠户嗯了一声，拿起那把最长的杀猪刀，刀刃对着苏青禾晃了晃：“这把刀，杀猪放血用的，刀口三寸长，从猪脖子正中间下刀，偏半分都放不干净，放不干净肉就会发腥，卖不上价。”
他把刀放下，又拿起剔骨刀：“这把刀要跟着骨缝走，贴着骨头切，才能剔出来更多肉。”
苏青禾盯着他手里的刀，一个字都不敢漏。
张屠户把刀一件一件拿起来讲了一遍，最后又点了一锅旱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的徒弟来了，先干半年杂活才让碰刀，你嘛……”
他顿了一下，往灶台旁边那个木架子上努了努嘴。
架子上挂着一整扇猪肋排，是昨天杀的那头黑猪身上卸下来的，肉还泛着新鲜的红色，肥瘦分明。
“你把它拆了，拆得干净我就教你真本事。”
苏青禾走到木架子前，把那扇肋排取下来平放在案板上，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剔骨刀，冰凉的刀柄攥在手心里也压不住心里的火热。
张屠户叼着烟杆靠在灶台边上看着。
苏青禾把刀刃贴着最外面那根肋骨的边缘切进去，昨天她看张屠户拆过一块前腿，又自己试了一刀，但那只是凑巧，今天是整扇肋排，十几根骨头交错的，肉连筋连着，稍不留神就刮破肉面或者剔不干净。
她的第一刀下去，刀刃沿着骨面滑下去的感觉很微妙，跟砍柴剁菜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拆一件精细的东西，得顺着它的纹路走，刀尖碰到筋膜的时候会有一点阻力，轻轻一挑就分开了。
第二根肋骨，苏青禾手稳了些。
第三根，她已经能感觉到刀刃沿着骨头弧度走的那个劲儿了。
张屠户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眯着，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刀尖走。
苏青禾拆到第六根的时候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手腕开始发酸，但她的手没停，一根一根地往下拆，刀刃贴着骨头利落地滑过去，每根肋骨卸下来的时候都是光溜溜的，上面几乎没有挂肉。
最后一根拆完的时候，她放下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骨头，旁边是一整片完整的肋条肉，皮面光滑，几乎没有多余的刀口。
张屠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灶台上磕了磕灰，走到案板前看了一遍，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每根骨头翻过来看背面，又看了看那片肋条肉的剖面。
苏青禾站在旁边等着，手心攥着刀柄，心跳咚咚的。
张屠户看完了，又把烟杆叼回嘴里，“你跟刀有缘，有的人握了一辈子刀，手跟刀都是拧着的。“
苏青禾愣了一下：“……这是夸我？”
“你自己琢磨去。”张屠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去把猪圈里的那两头小的赶出来，今天教你放血。”
苏青禾立马把剔骨刀放在案板上，快步跟了出去。
一上午张屠户手把手教苏青禾给猪放血，苏青禾站在案板侧面，张屠户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调整刀口的角度。
“斜着入刀，三寸深，刀尖朝下走。”
苏青禾感觉到张屠户那只粗糙的大手压在她手背上，把刀口往下按了几分，刀刃穿透猪皮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阻滞感，然后噗的一下进去了，猪哼了一声，血从刀口涌出来，热乎乎的喷了她一手。
“别抖，手稳住，等血流干净。”
苏青禾咬着牙把刀固定在那个角度上，血顺着刀槽汩汩地流进地上的木盆里，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感觉一个活物在她手里慢慢失去力气，那种温热从指尖传到手腕，然后是寂静，猪的哼唧声越来越弱，最后就只剩喘气声了，再然后喘气声也没了。
张屠户松开她的手：“抬刀。”
苏青禾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手腕终于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刀刃上挂着血珠子，顺着刀尖滴落下来，在泥地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张屠户看着她发抖的手腕，表情没什么变化，“第一次都这样，杀多了就好了，不过是头畜牲。”
苏青禾把刀放在案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热乎乎的，还在冒白汽，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下，那股子颤劲才慢慢压下去。
“师傅，我还能再来。”苏青禾眼里满是斗志。
张屠户看了她一眼，冲院子角落努了努嘴：“第二头在那，你去按，我去拿刀。”
第二头猪比第一头小一些，苏青禾一个人按住它的时候比昨天轻松了不少，膝盖一顶腰一沉，猪就被她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张屠户走过来递刀，她自己接住，回忆着刚才的那个拿刀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
血喷出来了。
比第一刀稍微偏了半分，但血也放干净了，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张屠户蹲下来检查了刀口，嗯了一声：“偏了半分，但大力出奇迹，你倒是直接给它了个痛快。”
苏青禾把刀放下，两只手又开始抖，但她这回没等抖劲儿过去，直接走到第三头猪跟前蹲下来拍了拍猪头。
“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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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看见苏青禾推门进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来了。”
“来了，师傅！”苏青禾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恨不得宰两只猪给她这颗杀猪界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助个兴。
张屠户可不知道苏青禾的想法，要不然非得拿他的旱烟杆给她两下，走都不会呢还想跑了！
苏青禾跟着张屠户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整套家伙，杀猪刀、剔骨刀、砍刀、刮毛刀、磨刀石，大大小小七八件，排成一排，刀口在灶膛余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认得这些不？”张屠户问。
苏青禾昨天看了一天，大部分能叫上名字，指着认识的说：“杀猪刀、剔骨刀、砍刀、刮毛刀。”
张屠户嗯了一声，拿起那把最长的杀猪刀，刀刃对着苏青禾晃了晃：“这把刀，杀猪放血用的，刀口三寸长，从猪脖子正中间下刀，偏半分都放不干净，放不干净肉就会发腥，卖不上价。”
他把刀放下，又拿起剔骨刀：“这把刀要跟着骨缝走，贴着骨头切，才能剔出来更多肉。”
苏青禾盯着他手里的刀，一个字都不敢漏。
张屠户把刀一件一件拿起来讲了一遍，最后又点了一锅旱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的徒弟来了，先干半年杂活才让碰刀，你嘛……”
他顿了一下，往灶台旁边那个木架子上努了努嘴。
架子上挂着一整扇猪肋排，是昨天杀的那头黑猪身上卸下来的，肉还泛着新鲜的红色，肥瘦分明。
“你把它拆了，拆得干净我就教你真本事。”
苏青禾走到木架子前，把那扇肋排取下来平放在案板上，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剔骨刀，冰凉的刀柄攥在手心里也压不住心里的火热。
张屠户叼着烟杆靠在灶台边上看着。
苏青禾把刀刃贴着最外面那根肋骨的边缘切进去，昨天她看张屠户拆过一块前腿，又自己试了一刀，但那只是凑巧，今天是整扇肋排，十几根骨头交错的，肉连筋连着，稍不留神就刮破肉面或者剔不干净。
她的第一刀下去，刀刃沿着骨面滑下去的感觉很微妙，跟砍柴剁菜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拆一件精细的东西，得顺着它的纹路走，刀尖碰到筋膜的时候会有一点阻力，轻轻一挑就分开了。
第二根肋骨，苏青禾手稳了些。
第三根，她已经能感觉到刀刃沿着骨头弧度走的那个劲儿了。
张屠户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眯着，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刀尖走。
苏青禾拆到第六根的时候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手腕开始发酸，但她的手没停，一根一根地往下拆，刀刃贴着骨头利落地滑过去，每根肋骨卸下来的时候都是光溜溜的，上面几乎没有挂肉。
最后一根拆完的时候，她放下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骨头，旁边是一整片完整的肋条肉，皮面光滑，几乎没有多余的刀口。
张屠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灶台上磕了磕灰，走到案板前看了一遍，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每根骨头翻过来看背面，又看了看那片肋条肉的剖面。
苏青禾站在旁边等着，手心攥着刀柄，心跳咚咚的。
张屠户看完了，又把烟杆叼回嘴里，“你跟刀有缘，有的人握了一辈子刀，手跟刀都是拧着的。“
苏青禾愣了一下：“……这是夸我？”
“你自己琢磨去。”张屠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去把猪圈里的那两头小的赶出来，今天教你放血。”
苏青禾立马把剔骨刀放在案板上，快步跟了出去。
一上午张屠户手把手教苏青禾给猪放血，苏青禾站在案板侧面，张屠户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调整刀口的角度。
“斜着入刀，三寸深，刀尖朝下走。”
苏青禾感觉到张屠户那只粗糙的大手压在她手背上，把刀口往下按了几分，刀刃穿透猪皮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阻滞感，然后噗的一下进去了，猪哼了一声，血从刀口涌出来，热乎乎的喷了她一手。
“别抖，手稳住，等血流干净。”
苏青禾咬着牙把刀固定在那个角度上，血顺着刀槽汩汩地流进地上的木盆里，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感觉一个活物在她手里慢慢失去力气，那种温热从指尖传到手腕，然后是寂静，猪的哼唧声越来越弱，最后就只剩喘气声了，再然后喘气声也没了。
张屠户松开她的手：“抬刀。”
苏青禾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手腕终于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刀刃上挂着血珠子，顺着刀尖滴落下来，在泥地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张屠户看着她发抖的手腕，表情没什么变化，“第一次都这样，杀多了就好了，不过是头畜牲。”
苏青禾把刀放在案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热乎乎的，还在冒白汽，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下，那股子颤劲才慢慢压下去。
“师傅，我还能再来。”苏青禾眼里满是斗志。
张屠户看了她一眼，冲院子角落努了努嘴：“第二头在那，你去按，我去拿刀。”
第二头猪比第一头小一些，苏青禾一个人按住它的时候比昨天轻松了不少，膝盖一顶腰一沉，猪就被她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张屠户走过来递刀，她自己接住，回忆着刚才的那个拿刀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
血喷出来了。
比第一刀稍微偏了半分，但血也放干净了，猪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张屠户蹲下来检查了刀口，嗯了一声：“偏了半分，但大力出奇迹，你倒是直接给它了个痛快。”
苏青禾把刀放下，两只手又开始抖，但她这回没等抖劲儿过去，直接走到第三头猪跟前蹲下来拍了拍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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