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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连流程都是保密的,他们根本没机会证伪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周开飞本性还是好的。”张副司长开口,“万一被我们引导歪了,那才是麻烦。他才多大,三十出头,手里那么多钱,前头又没个人替他拦一拦。”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都是从一条缝里起来的,起得太快,身边全是说好话的。”

    他右手虚握成拳,轻轻地敲击了桌面几下。

    “你想个办法。”他说,“最好能维持一个各部委里都是公事公办、特事特办的英明形象。”

    赵锐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两三秒,那表情很是奇怪。

    张副司长笑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领导。”赵锐说,“你不能这么为难人。”

    “我怎么为难你了。”

    “各部委实际上是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赵锐把手从纸上收回来,往旁边让了半步,靠到文件柜上,“一个处一个处地跑,一个章一个章地盖,谁跟谁熟,谁给谁面子,这些事咱们自己天天在做。”

    他没往下说,换了个说法。

    “包装成‘公事公办、特事特办’,不是找几句话的事。得真有人替我们把那些流程走一遍,还得走得像。”

    张副司长没说话。

    “哪那么好包装的。”赵锐没带好气地补了一句。

    张副司长叹了一口气。

    “在地方的人眼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光环的。”他说。

    “什么光环。”

    “人总是有美好愿望的,愿意美化一些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张副司长看着桌面,表情有些落寂,“大部分人愿意相信这些。”

    赵锐没吭声。

    “毕竟国家这些年发展得还不错。”张副司长说,“比起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国家,我们的治理成绩,还是拿得出手的。”

    赵锐还是没吭气。

    张副司长抬手看了看手表,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不行了,我得走了。今天闺女家长会,得我去参加,她妈出差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锐一眼,“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再好好想一想,你肯定有办法的。”

    赵锐应了一声,没动。

    张副司长拉开门,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回头又补了一句,“明天上班之前给我个思路。”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那边去了,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锐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笑了。

    一个快五十岁的副厅级干部,管着整个安全司最敏感的一摊事,每天经手的文件动辄涉密,签个字能让下面几个处室忙上半个月。

    这会儿拎着个公文包在走廊里小跑,赶着去参加小学生的家长会,说不定到了学校还得让班主任训两句。

    就因为前些年二胎放开,他媳妇赶着末班车生了个小闺女。

    电梯“叮”了一声,然后是轿厢门合拢的响动,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赵锐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来,面对着张副司长那张空了的办公桌,桌面上还留着那几张严茂华的材料。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又放回去。

    主观能动性,公事公办、特事特办的英明形象……

    他把这些词在脑子里排了排,一个都没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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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锐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就到了办公室,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他把夜里整理出来的那几页纸在桌面上摊开,又过了一遍,确认逻辑上没有漏洞,才拿着去了张副司长的办公室。

    张副司长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半袋包子,看见赵锐坐在那里,愣了一下,把包子往桌角一搁。

    “这么早。”

    “您不是让我上班之前给个思路吗。”

    张副司长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那份方案。

    他翻了两页,眉头先是皱着的,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松开了,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第一页。

    “看起来还不错,你仔细说说。”

    赵锐把膝盖上那份材料翻开,抬着头把思路捋了一遍。

    “特事特办,先建后审。允许项目先立项、先开工,但能不能通过审批,待议。如果最后过不了,不得投入使用,而且必须执行拆除。开飞金属这边要补一份承诺书,白纸黑字签下来。因为涉及保密,整个论证过程不对外公开,他们到时候只能得到一个答复——通过,或者不通过。”

    张副司长听完,没急着说话。

    “这件事看着不确定性很大。”赵锐说,“等于让开飞金属自己扛下全部的经济风险。厂房建了,设备进了,钱砸进去了,最后如果论证没通过,东西得拆,钱打水漂。换一家企业,不一定敢签这个承诺书。”

    “周开飞敢?”

    “他有钱。”赵锐说,“他不缺钱。这个风险他扛得起,而且他愿意扛。他那个性格,你越跟他说有风险,他越会觉得这事是真的,我们几个部委真的在为他论证一件很难的事。”

    张副司长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了一份承诺书的草稿。

    “审批周期怎么定?”

    “可以拉到跟整个建设周期一样长。”赵锐说,“他们建厂房、进设备、安装调试,怎么也得一年半载。我们就说这个论证流程需要同样的时间,专家要盲选,会议要排期,材料要一轮一轮地审。整个过程自然就显得严肃、认真、急不得。”

    张副司长把方案合上,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整个流程是编出来给严茂华和周开飞看的,实际上这个项目已经批了,我们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让这个过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对。”赵锐说,“评审会不用真开,专家不用真请,会议室不用真腾。我们只需要让严茂华觉得,这件事正在走流程,而且流程很长,他除了回去等,没有别的选择。”

    张副司长把那袋包子拿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还真给你折腾出了一个说法。”

    “项目实际上已经批了。”赵锐说,“承诺书只是一个形式,让整件事看起来更严肃。周开飞签了这份东西,他会觉得,自己是在承担一个经过严肃评估的风险,而不是在走一个随随便便的过场。”

    “严茂华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让邱平和去说。”赵锐说,“邱平和会告诉他,专家盲选需要时间,下一次评审会可能在三个月以后。他留在京城没有任何可运作的空间,他找任何人都不可能打听到这个评审会,因为这个评审会的来龙去脉,只会出现在我们安全司的内部文件里。”

    “你准备用什么部门的名义让他们去签这个承诺书?”张副司长追问了一句。

    赵锐把方案翻到附的那页承诺书草稿上,指了指落款的位置。

    “用我们安全司的名义。保密需求,这个理由最顺理成章。承诺书里写明,该项目的论证流程涉及国家科学技术机密,开飞金属不得对该流程以任何途径、向任何机构和个人进行泄密。包括流程的时间安排、参与人员、评审方式,一概不能对外泄露。”

    张副司长把那页草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连流程都是保密的……他们连了解这件事真伪的机会都没有。”张副司长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主观能动性确实发挥到位了。”

    赵锐嘿嘿了一声,脸色也带着几分自得。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领导,昨天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张副司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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