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月楼
道断修罗小说推荐阅读：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四合院：我崔大可不在偷牛、赵云转世之横扫异界、带着农场混异界、逆天九小姐：帝尊，别跑！、武炼巅峰、龙血战神、神印王座的假面骑士、盖世、荒古帝业、极品僵尸、怪物乐园、将乱
入夜，城东芦湾河堤。
堤下的芦苇已经长过人头，风一吹，细长的叶子便相互摩擦。尽头有座停用的泵房，窗玻璃缺了半块，门前台阶上积着薄泥。隔河倒是灯火通明，光映在水里，被浪头揉成一片碎金。
两道身影从芦苇间走出来，一前一后，直奔泵房。
前面那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穿着深蓝夹克，走近时低头理了理衣襟，腰间露出一枚刻着卷纹的白玉扣。
后面那个却很宽壮，兜帽底下挤着一张黑白相间的獾脸。它套了件不合身的卫衣，袖口被长爪划开几道口子，登台阶时，还下意识地把两只前爪往地上撑了一下。
见前头的人回身，它又赶紧站直，爪上的黑毛缩进袖口，手背勉强平滑了片刻，五根指头却始终分不开。它憋得鼻翼直动，终于泄了气，毛又长了出来。
中年人名叫杜延寿，修为到了炼气九层，尚未圆满。昨日在百工坊被锁走的灰袍客，正是他的师兄。当时他还在城外，等打听到消息，连三具铜尸都已叫人收走了。
獾妖是他前些日子从山里带出来的，妖力约与炼气中期相当。杜延寿教它的化形法，它才学会一点，顾住了脸便顾不住爪子。今夜索性戴了兜帽，省得一路变化，一路惹人看。
两人进了泵房，绕过墙角锈蚀的管子，沿窄梯往下走。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缓缓晃动的水壁，一尾淡金鱼影正在里面游弋。
杜延寿取出铜鱼符，向里送入些许真气。
水中的鱼影忽然转头，游过铜符透出的光，绕着两人各转一圈。獾妖伸爪去捞，爪尖径直穿过了金鳞。那鱼影却已回到水壁之中，尾巴轻轻一摆。
整面水壁从中分开！
两侧河水仍在流动，中间却露出一条干燥长廊。廊顶暖灯接连亮起，尽头的玻璃门里，有人推着摆满杯盏的小车经过。
一道浪花掠来，门框青光一闪，又将它送回河中。
獾妖踏进来，才发觉头顶也有水。方才隔河的灯火，已成了高处不断晃动的光斑；水声只剩低低轰鸣，歌声和碗碟碰撞声却一齐涌了出来。
它仰着脸走，直到鼻尖碰上杜延寿的肩，才连忙站住。
面前是二层的栏杆，下方竟有个灯火明亮的大厅。一张张圆桌沿厅堂排开，一直排到临水的那一面。楼柱立在幽暗河水里，小鱼成群绕过，鳞光一闪一闪。
水在楼外，人坐在水底吃饭。
獾妖低头看自己的鞋，还是干的。再望向底下的热锅，肚子便响了一声。
好在歌声很响。
舞台上的歌手抱着话筒，一身亮片晃得耀眼。几个背生羽翼的客人听到兴起，翅膀一张，扑得同桌餐巾乱飞。旁边长角的才抬头喝酒，角尖挑住纸灯，伙计赶紧从桌间挤过去，踮脚替他摘下来。
这里的锅也大。
一张鱼嘴正对整盆碎冰吸气，另一边毛茸茸的客人捧起铜锅，几口喝光了滚烫浓汤。烤肉车从桌间经过，獾妖的鼻子立刻跟着动了。
它摸了摸被自己拽破的袖口，终于将爪子露出来。
杜延寿拉了它一把，往二层临栏的柜台走去。
“谢掌柜，沏壶浓的。今夜有事找你帮忙。”
柜台后那人穿着白衬衣，袖子挽到肘上，额角生着一片银鳞，颈侧的鳃随着呼吸轻轻张合。他是筑基三层的水族修士，接待熟客时却没什么架子。
“杜先生，百工坊那件事，没把你牵进去？”
“换了两个落脚的地方。”杜延寿拉开椅子，“师兄还在里面，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谢掌柜看了眼獾妖，刚要说话，旁边一辆餐车停住了。
“让一让，爪子压着车布了。”
獾妖连忙缩手，又直勾勾盯住车上烤得油亮的全羊。
伙计没走，抽出一只盘子，“要哪块？”
它先看看自己，再看看盘子，似乎不大相信真是在问它。
“能……要？”
“桌上吃的，当然能要。”
獾妖用爪尖指向最厚的一处。伙计割下肉，问它坐哪桌，它回身看看柜台，答不上来，急忙把自己练熟的几个字说了出来。
“我叫石丰！”
“行，石先生，给你放这儿。”
伙计笑着把盘子放到杜延寿旁边，转身推车走了。
石丰捧着盘子，耳朵微微竖起来。
石先生。
山里没人这么叫过它。
杜延寿也听见了，朝谢掌柜道：“原来住在石洞里，问它叫什么，它只会吭哧。我给取了个名，丰衣足食的丰。”
“这名好。”谢掌柜倒来一杯蜂蜜水，“吃肉时喝的，头一回进门，请你。”
石丰立刻将帽子摘了。
这几天进城，它想看外面的热闹，只能从车厢帆布底下露一只眼。此刻满楼都是鳞角毛尾，它把长爪伸出来抱住杯子，也没有谁多看一眼。
柜台另一头，有披蓑衣的客人卸下一只贴符的湿包袱，问掌柜能不能留宿。说到上游水路，邻座插了两句话，转眼便聊起哪条山沟出了灵药。
石丰听不懂那些山名，只觉得这里很好。
肉吃完，大概还能要。
……
“找两个能埋伏动手的，帮我抓个人。”
杜延寿等谢掌柜坐过来，才压低声音，“我师兄炼了几年的铜尸，叫那姓周的一口气斩了三具，人也送进了超管局。我要把他活着带出城，让他也尝尝被炼成尸的滋味。”
“局里的人？”
“不是，街上接除祟活的，叫周衍。”
杜延寿翻出手机照片，“有人在坊里拍了他，我找人认过。接活的广告上，电话都留着。听说姜掌柜给了两千，他便肯替人出这个头。两千！”
他说到最后，牙都咬紧了。
他把照片放大，直到周衍的脸占满屏幕，才将手机推过去。
谢掌柜看过照片，将手机推回去。
“有两个刚从荒区来的，会收敛妖气，也敢动手。”谢掌柜看了眼那张照片，“要活的，可得近身封住气脉，不能隔着老远一爪子拍死。两人一共十六枚符钱，先放四枚，我把人约下。明晚过来，你们自己谈怎么做。”
“刚从荒区来，懂城里的事么？”
杜延寿皱眉。若还没认准人便露着爪子冲上街，自己岂不是又要搬家？
“懂得多的，这会儿都在楼下吃饭呢。”谢掌柜朝外扬了扬下巴，“住处有了，钱也挣得着，谁愿意替你抓一个能斩铜尸的剑修？真要找，也得换个价钱。”
杜延寿握着杯子，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四枚符钱落到柜上。
“认准照片，等他到僻静处再动手。别闯铺子，别碰旁人，闹得满城皆知，再有本事，我也不要。”
“明晚你自己说。”谢掌柜收起钱，“先把人见着。”
杜延寿又望向手机里的年轻人。
修士们常说炼尸阴毒，可当年他在山里断了腿，是师兄的铜尸背着他，一路走回城。伏在那具冰冷的背上时，他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东西。
柜上少了四枚符钱。杜延寿摸了摸空下去的衣袋，将杯中凉茶一口喝尽。
“石丰，我把你带出来，就是想让你往后能过点好日子。等师兄出来，还有本事教你。明晚的人见过，咱们就……”
杜延寿说到一半，发觉身边没有回应。
石丰正扒着栏杆，盯着楼下那辆烤肉车。刚才分到盘里的肉早没了，连杯沿的蜂蜜都被它舔干净了。
“石丰！听见没有？”
它连忙回头，咽了口唾沫。
“听见了。明晚才办事……那今晚，能先吃饱吗？”
http://www.daoduanxiuluo.com/yt137926/510612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duanxiuluo.com。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duanxiuluo.com
堤下的芦苇已经长过人头，风一吹，细长的叶子便相互摩擦。尽头有座停用的泵房，窗玻璃缺了半块，门前台阶上积着薄泥。隔河倒是灯火通明，光映在水里，被浪头揉成一片碎金。
两道身影从芦苇间走出来，一前一后，直奔泵房。
前面那人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穿着深蓝夹克，走近时低头理了理衣襟，腰间露出一枚刻着卷纹的白玉扣。
后面那个却很宽壮，兜帽底下挤着一张黑白相间的獾脸。它套了件不合身的卫衣，袖口被长爪划开几道口子，登台阶时，还下意识地把两只前爪往地上撑了一下。
见前头的人回身，它又赶紧站直，爪上的黑毛缩进袖口，手背勉强平滑了片刻，五根指头却始终分不开。它憋得鼻翼直动，终于泄了气，毛又长了出来。
中年人名叫杜延寿，修为到了炼气九层，尚未圆满。昨日在百工坊被锁走的灰袍客，正是他的师兄。当时他还在城外，等打听到消息，连三具铜尸都已叫人收走了。
獾妖是他前些日子从山里带出来的，妖力约与炼气中期相当。杜延寿教它的化形法，它才学会一点，顾住了脸便顾不住爪子。今夜索性戴了兜帽，省得一路变化，一路惹人看。
两人进了泵房，绕过墙角锈蚀的管子，沿窄梯往下走。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缓缓晃动的水壁，一尾淡金鱼影正在里面游弋。
杜延寿取出铜鱼符，向里送入些许真气。
水中的鱼影忽然转头，游过铜符透出的光，绕着两人各转一圈。獾妖伸爪去捞，爪尖径直穿过了金鳞。那鱼影却已回到水壁之中，尾巴轻轻一摆。
整面水壁从中分开！
两侧河水仍在流动，中间却露出一条干燥长廊。廊顶暖灯接连亮起，尽头的玻璃门里，有人推着摆满杯盏的小车经过。
一道浪花掠来，门框青光一闪，又将它送回河中。
獾妖踏进来，才发觉头顶也有水。方才隔河的灯火，已成了高处不断晃动的光斑；水声只剩低低轰鸣，歌声和碗碟碰撞声却一齐涌了出来。
它仰着脸走，直到鼻尖碰上杜延寿的肩，才连忙站住。
面前是二层的栏杆，下方竟有个灯火明亮的大厅。一张张圆桌沿厅堂排开，一直排到临水的那一面。楼柱立在幽暗河水里，小鱼成群绕过，鳞光一闪一闪。
水在楼外，人坐在水底吃饭。
獾妖低头看自己的鞋，还是干的。再望向底下的热锅，肚子便响了一声。
好在歌声很响。
舞台上的歌手抱着话筒，一身亮片晃得耀眼。几个背生羽翼的客人听到兴起，翅膀一张，扑得同桌餐巾乱飞。旁边长角的才抬头喝酒，角尖挑住纸灯，伙计赶紧从桌间挤过去，踮脚替他摘下来。
这里的锅也大。
一张鱼嘴正对整盆碎冰吸气，另一边毛茸茸的客人捧起铜锅，几口喝光了滚烫浓汤。烤肉车从桌间经过，獾妖的鼻子立刻跟着动了。
它摸了摸被自己拽破的袖口，终于将爪子露出来。
杜延寿拉了它一把，往二层临栏的柜台走去。
“谢掌柜，沏壶浓的。今夜有事找你帮忙。”
柜台后那人穿着白衬衣，袖子挽到肘上，额角生着一片银鳞，颈侧的鳃随着呼吸轻轻张合。他是筑基三层的水族修士，接待熟客时却没什么架子。
“杜先生，百工坊那件事，没把你牵进去？”
“换了两个落脚的地方。”杜延寿拉开椅子，“师兄还在里面，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谢掌柜看了眼獾妖，刚要说话，旁边一辆餐车停住了。
“让一让，爪子压着车布了。”
獾妖连忙缩手，又直勾勾盯住车上烤得油亮的全羊。
伙计没走，抽出一只盘子，“要哪块？”
它先看看自己，再看看盘子，似乎不大相信真是在问它。
“能……要？”
“桌上吃的，当然能要。”
獾妖用爪尖指向最厚的一处。伙计割下肉，问它坐哪桌，它回身看看柜台，答不上来，急忙把自己练熟的几个字说了出来。
“我叫石丰！”
“行，石先生，给你放这儿。”
伙计笑着把盘子放到杜延寿旁边，转身推车走了。
石丰捧着盘子，耳朵微微竖起来。
石先生。
山里没人这么叫过它。
杜延寿也听见了，朝谢掌柜道：“原来住在石洞里，问它叫什么，它只会吭哧。我给取了个名，丰衣足食的丰。”
“这名好。”谢掌柜倒来一杯蜂蜜水，“吃肉时喝的，头一回进门，请你。”
石丰立刻将帽子摘了。
这几天进城，它想看外面的热闹，只能从车厢帆布底下露一只眼。此刻满楼都是鳞角毛尾，它把长爪伸出来抱住杯子，也没有谁多看一眼。
柜台另一头，有披蓑衣的客人卸下一只贴符的湿包袱，问掌柜能不能留宿。说到上游水路，邻座插了两句话，转眼便聊起哪条山沟出了灵药。
石丰听不懂那些山名，只觉得这里很好。
肉吃完，大概还能要。
……
“找两个能埋伏动手的，帮我抓个人。”
杜延寿等谢掌柜坐过来，才压低声音，“我师兄炼了几年的铜尸，叫那姓周的一口气斩了三具，人也送进了超管局。我要把他活着带出城，让他也尝尝被炼成尸的滋味。”
“局里的人？”
“不是，街上接除祟活的，叫周衍。”
杜延寿翻出手机照片，“有人在坊里拍了他，我找人认过。接活的广告上，电话都留着。听说姜掌柜给了两千，他便肯替人出这个头。两千！”
他说到最后，牙都咬紧了。
他把照片放大，直到周衍的脸占满屏幕，才将手机推过去。
谢掌柜看过照片，将手机推回去。
“有两个刚从荒区来的，会收敛妖气，也敢动手。”谢掌柜看了眼那张照片，“要活的，可得近身封住气脉，不能隔着老远一爪子拍死。两人一共十六枚符钱，先放四枚，我把人约下。明晚过来，你们自己谈怎么做。”
“刚从荒区来，懂城里的事么？”
杜延寿皱眉。若还没认准人便露着爪子冲上街，自己岂不是又要搬家？
“懂得多的，这会儿都在楼下吃饭呢。”谢掌柜朝外扬了扬下巴，“住处有了，钱也挣得着，谁愿意替你抓一个能斩铜尸的剑修？真要找，也得换个价钱。”
杜延寿握着杯子，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四枚符钱落到柜上。
“认准照片，等他到僻静处再动手。别闯铺子，别碰旁人，闹得满城皆知，再有本事，我也不要。”
“明晚你自己说。”谢掌柜收起钱，“先把人见着。”
杜延寿又望向手机里的年轻人。
修士们常说炼尸阴毒，可当年他在山里断了腿，是师兄的铜尸背着他，一路走回城。伏在那具冰冷的背上时，他只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东西。
柜上少了四枚符钱。杜延寿摸了摸空下去的衣袋，将杯中凉茶一口喝尽。
“石丰，我把你带出来，就是想让你往后能过点好日子。等师兄出来，还有本事教你。明晚的人见过，咱们就……”
杜延寿说到一半，发觉身边没有回应。
石丰正扒着栏杆，盯着楼下那辆烤肉车。刚才分到盘里的肉早没了，连杯沿的蜂蜜都被它舔干净了。
“石丰！听见没有？”
它连忙回头，咽了口唾沫。
“听见了。明晚才办事……那今晚，能先吃饱吗？”
http://www.daoduanxiuluo.com/yt137926/510612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duanxiuluo.com。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duanxiul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