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地下擂台·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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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场子满了。
人比前两场多，多很多。站着的人挤着站着，坐着的人蹲着坐着，靠墙的爬到了木桶上，有的爬到了楼梯上，有的蹲在火把下面。烟比前两场浓，热，人热。烟浓得叫人睁眼发涩，火把的油味混着汗味，铁生用铜指揉了揉眼角。
铁生扫了一圈。角落那几个看客前两场也坐那。他记下了。
铁生站起来。铜腿咔。
铁心蓝光在胸口闪了两下。
是。
铁生走到场子边，白线外面。
对面已经站了一个人。二十岁，脸有刀疤，从左眉到右颧骨，疤旧了，白了，白边翻着，是被火燎过的旧伤。手快，指长，指缝里的红匀，不是血，是火行灵力，在指缝里走，亮着，是练出来的。
前脚虚，后脚实，重心在后，手抬了一半。不是护，是蓄。铁生认得这架势，父亲手稿里标过，攻防都在这——镇西军方术营的起手式，火行标准起手式。
不是民间方术士。逃兵，有来路，有训练，不是散的。铁生把这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盯着铜手铜腿看。眼神里不是怕，是在算，估摸铁生到底藏了几成力。
笑意在那道疤上弯起来。那笑不是乐，是轻。轻的是铁生这副铜手，不是活人。
“铜手？”
铁生没说话。这几场他都学着不先开口，先开口就露了底，让对方先动。
“听说你会两行。”
场子一下子安静了。前两场还有人嗑瓜子，今天没人嗑，都盯着铜手看。
“火行打水行。金行裂土行。”那逃兵把话念得极慢，一字一顿，像在默记，记铁生会的到底是哪两行。“巧。”
铁生抿着唇。他笑，笑在刀疤上面弯。
指缝里的红越聚越亮，掌心拢起火。铁生盯着那团红，在算它有多大的力。
“我也是火行。你怎么打？”
铁生看着他。
灰布的人站在中间，手举起来。场子安静了，比前两场更安静，没有人喊，没有人笑。
“决赛开始。”
灰布的人手放下来。
对手动了。快，不是走，是冲。一步两丈，脚踩在泥地上不陷，火行轻，身子轻，脚点地，像火跳。火行轻身他见过萧云起使，这逃兵使得更野，不带章法。
一掌迎面推过来。风里裹着一股热，铁生闻到了火行烧出的那股硫味。
铁生铜手挡。铜手抬在身前，凉的，也是硬的，火行微阵没亮，铜凉。火一碰上来，像热水泼在冷铁板上。
火散了，没有炸响，只有铜面微微一热，紧接着就被铜的凉吞了回去。
对手看着铁生，铜手没带火，没亮微阵，就挡了。
“嗯？”
他又冲了上来，两手快得晃眼，铁生数着拍子，一息两掌，节奏没乱过。两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快，火行灵力在指缝里红，亮了，聚了，在掌心聚，一条一条火线往铜手上打。
铁生铜手挡，左挡，右挡，铜手在身前转。
退。退。退。铜腿连着响了三声咔，像在数拍子，铁生心里也在数着。他退得稳，脚底板贴着地，像钉在了泥里。
热气直往脸上冒，铁生眉上凝了汗珠，他眼睛没眨一下，也没抬手擦。
不是散了，是整团进了铜里。铁生在这一刻想通了——铜就是个装火的口袋，是一只笼子。笼子关火，火进去就出不来。
铜导热，热从铜面进铜里，快；铜散热也快，热从铜里散到铜手各个关节，散到铜臂，散到铜甲，散开了。火行灵力也跟着热进了铜里，散到铜手的各个角落，在铜里留着。
铁心就住在铜甲里，铜甲又连着铜手。铁生忽然之间懂了这条通路：对手的火全闷在铜里，铁心能稳稳接住，像伸手接住一颗滚烫的豆子。
铁生退到了白线边。
再退就出线了。
对手笑了。
“退到头了。”
他十指并拢，掌心的火聚得粗，铁生盯着那团红，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火行灵力在两掌聚，红，亮了，比前面的火线粗，比前面的亮。一掌大火，推过来。
铁生看着迎面扑来的大火。他不躲，眼睛盯着火的去向，火是往铜里钻的。
铜手抬起来。铜手碰火，火进铜。
蓝光闪了两下。是。铁心也觉出了烫，他在铜甲里跟着一起热起来。
铁心在铜甲里，铜甲和铜手连着，铜导热也导灵，铁心的魂在铜里，能控制铜里的灵力。对手的火在铜里，铁心能接住，能留住，能不散。
到这一刻铁生彻底懂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点蓝光还安稳亮着。
铁心在暗里帮他。铁生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抿了抿嘴，把那点酸压下去。
不打，只挡。用铜手吸对手的火——铜导热，火进来；铜散热，火在铜里散开；散不出去，留在铜里。
一掌打进来一团，两掌又进来一团，铁生暗暗数着，铜里到底装了几团火。他看着像在存钱，一把一把存进铜里头。
铜里装的火越多，铁生反而越稳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满了才好使。
对手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掌心空了，像一只扎漏了底的皮囊。他的火从掌心出来比前面慢了，火线细了，短了，不是没了，是少了——打出去了，进铜手了，回不来了。
他停了，两手垂下来，喘。汗从额头下来，脸红了，不是火的红，是累的红。火行灵力少了，身体空了。
对手没停，又是一掌一掌推，火一条一条往铜手上打。
铁生不退了，站在白线边，铜手抬着。火碰铜，进铜，散在铜里，留在铜里。
铜里装得太满，烫得铁生手心直发痒，他咬着牙忍着，没让铜手抖一下。
等对手的火弱下去。铁生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默念了足足三遍。
铜拳慢慢攥紧了，铜的指节发出细碎的响，铁生全身都蓄着一股劲。
铜手热了。铜从凉到温，从温到热，从热到烫。亮起来的不是铁生自己的火行微阵，是对手的火在铜里醒了。铁生轻轻笑了一下。
铁心蓝光闪了两下。是。
铁心也感觉到了——铜热了，铜甲热了，铁心在铜甲里，铁心也热了。铜导热，热从铜手传到铜臂，传到铜甲，铜甲贴着胸口，烫。
铜拳带上了对手的火。铁生向前踏出一步，这步他等了整整一场擂台。
铁生一步踏出去，铜腿咔。快。一步两丈。
对手抬手挡。
手空了。火行灵力在身体里空了，挡不住了。
铜拳砸在对手的胸口上，一声闷响。铁生收了三成力，怕这一拳打死人。
火从铜拳出来。不是铁生的火，是对手自己的火，从铜手里出来打回了他自己。
护身阵没有。火行方术士的护身阵是火行，是自己的火；自己的火打自己的护身阵……
打穿了。
对手往后倒了下去。泥地是软的，他摔得并不算重，铁生站在原地没追。往后倒，背着地，泥软，人没死，但胸口烧了，红的，焦的，自己的火烧自己。
他躺着，看着铁生，看着铜手。铜手凉了，快，铜散热快——对手的火从铜里出来了，铜又凉了。
“你……”他张了嘴。
没说出来。
场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铁生耳朵里只听见自己铜腿在慢慢变凉。没有喊，没有笑，没有扔银子。火把在烧，嘶嘶……
灰布的人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对手。胸口红，焦，没死，还在喘。
灰布的人抬起头。
“铜手赢。”
只落下这三个字，灰布的人说得极轻，像怕惊着了谁。
场子里有人开始说话，低声，然后高了。
“他把对手的火打回去了？”
“铜吸了火又打了回去？”
“铜手是这么用的？”
铁生走回角落，坐下来，铜手放进袖子里，铜凉了，铜腿伸直了。
铁心蓝光在胸口闪了三下。
好。铁心在说，这一场赢得很值。
铁生闭上了眼。
灰布的人走过来，本子合着，没翻。
“铜手。你赢了。擂台银子三十两。”
铁生没伸手。
“银子不要。”
灰布的人愣住了。他见过不要钱的，没见过赢了还这般坚决不要的。
“不要？三十两……”
“不要。”
灰布的人看了铁生一眼。
“那你要什么？”
铁生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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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前两场多，多很多。站着的人挤着站着，坐着的人蹲着坐着，靠墙的爬到了木桶上，有的爬到了楼梯上，有的蹲在火把下面。烟比前两场浓，热，人热。烟浓得叫人睁眼发涩，火把的油味混着汗味，铁生用铜指揉了揉眼角。
铁生扫了一圈。角落那几个看客前两场也坐那。他记下了。
铁生站起来。铜腿咔。
铁心蓝光在胸口闪了两下。
是。
铁生走到场子边，白线外面。
对面已经站了一个人。二十岁，脸有刀疤，从左眉到右颧骨，疤旧了，白了，白边翻着，是被火燎过的旧伤。手快，指长，指缝里的红匀，不是血，是火行灵力，在指缝里走，亮着，是练出来的。
前脚虚，后脚实，重心在后，手抬了一半。不是护，是蓄。铁生认得这架势，父亲手稿里标过，攻防都在这——镇西军方术营的起手式，火行标准起手式。
不是民间方术士。逃兵，有来路，有训练，不是散的。铁生把这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盯着铜手铜腿看。眼神里不是怕，是在算，估摸铁生到底藏了几成力。
笑意在那道疤上弯起来。那笑不是乐，是轻。轻的是铁生这副铜手，不是活人。
“铜手？”
铁生没说话。这几场他都学着不先开口，先开口就露了底，让对方先动。
“听说你会两行。”
场子一下子安静了。前两场还有人嗑瓜子，今天没人嗑，都盯着铜手看。
“火行打水行。金行裂土行。”那逃兵把话念得极慢，一字一顿，像在默记，记铁生会的到底是哪两行。“巧。”
铁生抿着唇。他笑，笑在刀疤上面弯。
指缝里的红越聚越亮，掌心拢起火。铁生盯着那团红，在算它有多大的力。
“我也是火行。你怎么打？”
铁生看着他。
灰布的人站在中间，手举起来。场子安静了，比前两场更安静，没有人喊，没有人笑。
“决赛开始。”
灰布的人手放下来。
对手动了。快，不是走，是冲。一步两丈，脚踩在泥地上不陷，火行轻，身子轻，脚点地，像火跳。火行轻身他见过萧云起使，这逃兵使得更野，不带章法。
一掌迎面推过来。风里裹着一股热，铁生闻到了火行烧出的那股硫味。
铁生铜手挡。铜手抬在身前，凉的，也是硬的，火行微阵没亮，铜凉。火一碰上来，像热水泼在冷铁板上。
火散了，没有炸响，只有铜面微微一热，紧接着就被铜的凉吞了回去。
对手看着铁生，铜手没带火，没亮微阵，就挡了。
“嗯？”
他又冲了上来，两手快得晃眼，铁生数着拍子，一息两掌，节奏没乱过。两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快，火行灵力在指缝里红，亮了，聚了，在掌心聚，一条一条火线往铜手上打。
铁生铜手挡，左挡，右挡，铜手在身前转。
退。退。退。铜腿连着响了三声咔，像在数拍子，铁生心里也在数着。他退得稳，脚底板贴着地，像钉在了泥里。
热气直往脸上冒，铁生眉上凝了汗珠，他眼睛没眨一下，也没抬手擦。
不是散了，是整团进了铜里。铁生在这一刻想通了——铜就是个装火的口袋，是一只笼子。笼子关火，火进去就出不来。
铜导热，热从铜面进铜里，快；铜散热也快，热从铜里散到铜手各个关节，散到铜臂，散到铜甲，散开了。火行灵力也跟着热进了铜里，散到铜手的各个角落，在铜里留着。
铁心就住在铜甲里，铜甲又连着铜手。铁生忽然之间懂了这条通路：对手的火全闷在铜里，铁心能稳稳接住，像伸手接住一颗滚烫的豆子。
铁生退到了白线边。
再退就出线了。
对手笑了。
“退到头了。”
他十指并拢，掌心的火聚得粗，铁生盯着那团红，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火行灵力在两掌聚，红，亮了，比前面的火线粗，比前面的亮。一掌大火，推过来。
铁生看着迎面扑来的大火。他不躲，眼睛盯着火的去向，火是往铜里钻的。
铜手抬起来。铜手碰火，火进铜。
蓝光闪了两下。是。铁心也觉出了烫，他在铜甲里跟着一起热起来。
铁心在铜甲里，铜甲和铜手连着，铜导热也导灵，铁心的魂在铜里，能控制铜里的灵力。对手的火在铜里，铁心能接住，能留住，能不散。
到这一刻铁生彻底懂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点蓝光还安稳亮着。
铁心在暗里帮他。铁生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抿了抿嘴，把那点酸压下去。
不打，只挡。用铜手吸对手的火——铜导热，火进来；铜散热，火在铜里散开；散不出去，留在铜里。
一掌打进来一团，两掌又进来一团，铁生暗暗数着，铜里到底装了几团火。他看着像在存钱，一把一把存进铜里头。
铜里装的火越多，铁生反而越稳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满了才好使。
对手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掌心空了，像一只扎漏了底的皮囊。他的火从掌心出来比前面慢了，火线细了，短了，不是没了，是少了——打出去了，进铜手了，回不来了。
他停了，两手垂下来，喘。汗从额头下来，脸红了，不是火的红，是累的红。火行灵力少了，身体空了。
对手没停，又是一掌一掌推，火一条一条往铜手上打。
铁生不退了，站在白线边，铜手抬着。火碰铜，进铜，散在铜里，留在铜里。
铜里装得太满，烫得铁生手心直发痒，他咬着牙忍着，没让铜手抖一下。
等对手的火弱下去。铁生把这个念头在心里默默念了足足三遍。
铜拳慢慢攥紧了，铜的指节发出细碎的响，铁生全身都蓄着一股劲。
铜手热了。铜从凉到温，从温到热，从热到烫。亮起来的不是铁生自己的火行微阵，是对手的火在铜里醒了。铁生轻轻笑了一下。
铁心蓝光闪了两下。是。
铁心也感觉到了——铜热了，铜甲热了，铁心在铜甲里，铁心也热了。铜导热，热从铜手传到铜臂，传到铜甲，铜甲贴着胸口，烫。
铜拳带上了对手的火。铁生向前踏出一步，这步他等了整整一场擂台。
铁生一步踏出去，铜腿咔。快。一步两丈。
对手抬手挡。
手空了。火行灵力在身体里空了，挡不住了。
铜拳砸在对手的胸口上，一声闷响。铁生收了三成力，怕这一拳打死人。
火从铜拳出来。不是铁生的火，是对手自己的火，从铜手里出来打回了他自己。
护身阵没有。火行方术士的护身阵是火行，是自己的火；自己的火打自己的护身阵……
打穿了。
对手往后倒了下去。泥地是软的，他摔得并不算重，铁生站在原地没追。往后倒，背着地，泥软，人没死，但胸口烧了，红的，焦的，自己的火烧自己。
他躺着，看着铁生，看着铜手。铜手凉了，快，铜散热快——对手的火从铜里出来了，铜又凉了。
“你……”他张了嘴。
没说出来。
场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铁生耳朵里只听见自己铜腿在慢慢变凉。没有喊，没有笑，没有扔银子。火把在烧，嘶嘶……
灰布的人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对手。胸口红，焦，没死，还在喘。
灰布的人抬起头。
“铜手赢。”
只落下这三个字，灰布的人说得极轻，像怕惊着了谁。
场子里有人开始说话，低声，然后高了。
“他把对手的火打回去了？”
“铜吸了火又打了回去？”
“铜手是这么用的？”
铁生走回角落，坐下来，铜手放进袖子里，铜凉了，铜腿伸直了。
铁心蓝光在胸口闪了三下。
好。铁心在说，这一场赢得很值。
铁生闭上了眼。
灰布的人走过来，本子合着，没翻。
“铜手。你赢了。擂台银子三十两。”
铁生没伸手。
“银子不要。”
灰布的人愣住了。他见过不要钱的，没见过赢了还这般坚决不要的。
“不要？三十两……”
“不要。”
灰布的人看了铁生一眼。
“那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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